我的父親

[平凡人物,不平凡的人生]

那天是父親撿骨的日子。

大哥傳來的照片上,看著工人在父親的墳上挖出將近一公尺深的坑,頓時我鼻頭一陣酸,眼眶也瞬間蓄滿了淚水。

回憶十年前父親出殯的那一天。當父親的棺木由四名工人各拉著一條布繩,徐徐地放入墓穴的那一刻起,一路上刻意壓抑著悲傷情緒的家人,終於也在那一刻徹底釋放了。從此,父親的軀體終究得歸為塵土。儘管不捨,家人們還是以三把黃土,送別了父親。

父親的一生,是一段由浪漫、悲苦、頹廢、奮起到驚奇,所串起的平凡人物,不平凡的人生。

1922年出生的父親,經歷了民國初年、日治時期,以及國民政府來台時期的大時代,也是全球局勢動盪的年代。年輕時生性浪漫,不喜拘束的父親,除了白天的莊稼農活外,平日休閒時還彈得一手好月琴。由於父親的才情與浪漫的個性,引來當時迷戀父親的女友圍繞身旁,在那個依賴媒妁之言的年代,他們的交往引來不少的閒言閒語與側目。1941年秋 ,凌晨三點發生了芮氏規模7級的嘉南大地震。父親在暗夜中快奔女友的家,奮力在瓦礫堆中徒手挖出愛人的遺體,彼時壓抑的情緒終於潰堤。一場南台灣的地震,將父親從浪漫才子,打成了悲苦、頹廢的青年。

失去摯愛的父親,在陷入長期低潮之際,嬌小的母親出現在了他的生命中,從此讓他脫離了那段萎靡不振的日子,也終於有了成熟男人的責任心。可是,就在父母親訂親不久,突然接獲日軍徵召為軍伕的役單,必須立即動身,前往遙遠的太平洋小島。

父親身為長子,又有繼承家業,照顧父母及撫養弟妹等多重責任在身,一旦出征將出現許多難以預料的變數。就在父親臨登船之際,祖父母極力透過各種管道請託,希望能夠讓父親不要前往前線,只因為父親身為長子,必須擔負起家中農活的工作。於是村裡臨時改換村內另名役男取代了父親的兵役,正當家裡慶幸父親不必前往命運未卜的前線時,這艘駛離台灣海峽的運兵船卻意外在途中遭到了美軍轟炸機擊沉,船上無人生還。父親雖逃過死劫,卻是悲痛難抑,因為那位役男正是父親同村的兒時玩伴。

父母親兩人平日相處的模式非常有趣:由於母親總愛對著父親叨念或抱怨,而父親卻總是可以完全不動聲色的擺出一副若無其事般的淡定表情。偶爾被念煩了或罵的太過了,父親會衝著母親大聲喝斥,隨即母親會閉起嘴,靜默許久。在我們的印象中,儘管父母親兩人之間的小鬥嘴不斷,但卻從未吵過像樣的架。

兩人如此這般的一起度過了一輩子的夫妻歲月。

2004年冬,母親因病離世,父親在結縭一個甲子的老伴靈前,凝視母親的遺照,當著我們子女的面,娓娓道出他這輩子對我們說過最長的一段話。印象中,這是第一次父親正眼凝視母親,似乎正懺悔著自己過往內斂的情感,也從未輕易將愛說出口,如今卻是有來不及親口道出的悔恨。父親也在這段伴著老淚縱橫的告白後,久久不能自已。彼刻,他不再是那個對母親冷漠的父親,而是孤獨無助的老人。當父親起身回房,兄弟姊妹們望著父親佝僂的身軀緩步移動的背影,依舊習慣把臉側向牆壁的躺下,燈還澄澄亮的開著,因此我們無法看清楚他是否已經入睡,我猜想父親一定比我們還不捨,比我們還心酸。

我是家裡最小的男丁,排行老七。卻可能是家中唯一還會對父母親切擁抱的孩子,也是受到父母疼愛及兄姐照顧最多的一個。直到念了軍校,仍舊改不了習慣。每當回到家見到父母親,總是免不了一番熱情的擁抱及親臉頰動作。有時我還會雙手環抱父親的頸項,跳上父親的背,讓父親背著我走一段。直到父親第一次中風後的不良於行,才停止我這個幼稚的行為。

父親第二次的中風,幾乎要了他的命。儘管逃過劫難,但卻付出了從此臥床不起的代價,緊接著開始癡呆、失智,經常還認不出我。隔著窗戶,我瞧著父親躺在那沒有春夏秋冬、沒有悲歡哀樂的床上,偶爾醒時經常瞪大已然因瘦而凹陷凸出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盯著天花板,不禁讓人心疼落淚。我進入父親房內,摩挲著父親瘦骨嶙峋筋脈分明的雙手,輕撫摩那一頭白髮,鼻頭頓時一陣酸。我知道,父親正在離我們遠去,以極緩慢、疲憊、困難地,沉沉睡去…

2011年夏,平凡的父親終於在上帝的懷中安息,帶著失智的軀體離開了我們,結束他90載不平凡的人生。

父親沒有留給我們任何屋宇田園,卻留下了世間物質所不能交易的、豐盛而不朽的那份精神產業。

註:這是重新改寫

「關於軍人的氣節」–從一個穿軍服下跪的少校說起

一個把服兵役當做生涯發展阻礙,因而裁軍縮減役期;一個不尊重軍人的國家,因為一個軍人到總統府前下跪陳情,於是全國媒體及輿論開始大談所謂的「軍人氣節」。

先不談這位少校因為延役申請受挫而下跪陳情是否適格,我們是否該先來看看這問題背後的問題可能是哪些:

首先,一個空官正期畢業的軍官,他有可能高中就念了預校,因此,有關身為軍人的操守及氣節,那是在軍校教育過程中,從環境中自然形塑及內化而成的,根本也無需特別教育。因此,我不相信他不懂得軍人該具備的有為有守,而我比較在意的是他背後的動機及難處,為何能讓一個軍人寧願放棄自己身為軍人該有的氣節(面子),穿著軍服到總統府前下跪陳情?!如果背後沒有軍中狗屁倒灶的文化,加上利用權勢欺壓、甚至霸凌,而導致生活出現問題,而不惜以犧牲軍人身份該有的分寸拿捏做賭注,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一個軍人背後就是一個家庭,為了爭取自己的工作權,讓家人沒有後顧之憂而犧牲這個已然被國家及人民糟蹋的軍魂,又何錯之有呢?在社會上,人民有勞動部可以保障工作權,那軍人的工作權又有誰來保障呢?誰又該為在軍中職場被欺壓、霸凌者挺身對抗及護衛?沒有,除了靠自己。

軍校教育我們,軍人的有所不為中,下跪就是其一;軍人的雙膝除了跪父母,其他一律是失節。而讓一個軍人能夠穿著軍服到總統府下跪陳情本身,就是為了凸顯、為了控訴,甚至祭出毀滅式的激烈手段而在所不惜。

再來談到軍人的延役。軍人到了可退伍年齡,如果職位一直沒有得到升遷,就必須退伍,一旦不想退伍,就必須提出延役申請。而通常被延役者,均是軍中認為你是人才,需要繼續借重而主動提出的。軍中若是認為你不值得,不准於延役的機率也是很高的。因此,若是軍中表現不好(或有人認為你表現不好),或是有人惡搞、刻意排擠打壓你,申請延役,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一個少校軍人的下跪,揭示了軍中惡質的文化,戳破了表面服從的內部,是一撮骯髒污穢的敗絮,一齣道貌岸然的官場現形記。

[推動聯發科手機晶片成長的背後那雙手–『達智科技』]


• 白牌與山寨手機的濫觴

2004年,在Nokia , Motorora , Ericsson 手機三強引領風騷的年代,台灣擁有自有品牌的手機廠除了已然倒塌的大霸之外,還有BENQ、ASUS、OKWAP等採行OBM及ODM(自有品牌及代工)等雙軌並行,跌跌撞撞的在後苦苦追趕。其餘手機廠則是以純代工方式為人作嫁,賺取毛利不高的辛苦錢。

落入數位相機市場相同命運的手機研發,由於專利及關鍵零組件均掌握在大廠的手中,因而墊高了BOM Cost,利潤被嚴重瓜分。

尤其是手機晶片,更是台灣手機研發廠商心中永遠的痛。

「聯發科」擁有半導體IC晶片研發的成功經驗,在CD-ROM及DVD晶片上更是居於全球第一的霸主地位。然而,隨著CD-ROM、DVD晶片市場逐漸飽和,聯發科開始面臨第一個重要選擇:是固守原有市場還是開拓新領域市場。鑒於手機市場未來的成長契機,加上自身純熟的系統晶片開發經驗為基礎,聯發科於是開始著手進入手機晶片研發的領域。

2003年年底聯發科成立手機業務部門,同年,聯發科首顆手機晶片問世。但是有了手機晶片的聯發科,首度面臨的難題,就是要能賣得出去,再從市場回饋問題來修正晶片,使其越臻成熟。可是,當時的手機晶片市場均已被大廠壟斷,也不可能有手機廠會相信新廠晶片的可靠度,更沒時間及意願來協助測試晶片。

鑒於此,聯發科於是開始暗中著手擘劃一個世紀大賭注。

• 沒有需求,就創造需求

2004年,聯發科與正崴集團合資成立了手機設計公司「達智科技」。達智一方面以聯發科晶片為基礎,設計出手機公版,同時還按照手機廠商的要求為其設計手機相關硬體,充分利用先前在多媒體領域的技術經驗,在手機設計上大展拳腳。聯發科了解大陸低價手機市場的強勁的需求潛力,並對於MP3和調頻收音機的使用頻率相當高,於是整合了一整套的多媒體解決方案置入於手機設計中。

達智開發的公版,在大陸大量灑下並逐步發酵之時,各種「山寨機」開始在手機市場上出現。然而,當時擁有自主研發晶片組能力的手機廠商幾乎沒有,無數小品牌都只能尋找一個價格低廉、高度整合的晶片組來生產手機,於是,達智與聯發科聯手打造的手機彈性解決方案,成為了不少「山寨機」廠商的首選。

於是「MTK」這個名號也陸續開始出現在各種「八個喇叭」、「多卡多待機」的山寨手機當中。

• 壯大市場

2006年,採用聯發科晶片的手機已經占中國大陸銷售手機總量的40%。聯發科的手機彈性解決方案,儼然已是山寨機廠商夢寐以求的印鈔機。

由於山寨機的成長,讓聯發科占據了大陸大部分的手機市場,於是波導、天語、長虹、TCL這些老牌廠商在過去都曾經是 MTK 平台的廠商。2008年,聯發科手機晶片收入營收已經突破總體的50%,一躍成為世界前三IC設計廠商,僅次於TI(德州儀器)和高通。

• 達智的殞落

隨著市場上對於MTK晶片的熾熱需求,加上達智也利用MTK晶片做ODM代工,但卻因為如此而直接衝擊了以聯發科晶片開發製造的手機廠,據此,聯發科因而醞釀了退出達智,斷開了與達智的母子關係。而與其說是分手,更正確的說法是:達智被利用完後,被棄之如敝屣般的硬生生拋棄了…

聯發科退出後,正崴集團於是成了達智唯一的大股東。

其實正崴內部也有自己的手機開發團隊,於是達智由市場紅星一轉眼成了爹不疼、娘不愛的養子,並逐步透過合併,讓達智在手機市場猶如泡影般,倏然消逝。

• 從利益考量出發,也從利益考量上結束

聯發科在手機市場上平步青雲、占盡優勢,靠的是一步步搶殺的謀略,直到功能手機的末朝時代,Nokia終於願意採用MTK晶片在其開發的手機內,不過為時已晚。彼時的MTK已然是巨人,市場談判態勢也已主客異位。而直到Nokia倒下,仍舊沒有搭載MTK晶片手機面世的機會。

2008年,當微軟攜手宏達電引領智慧型手機市場,加上Google與Apple加入戰局後,聯發科也不落人後的開發起智慧手機晶片。於是同樣的模式,造就了「景發科」這個聯發科投資設立的智慧型手機開發公司。

然而,景發與達智陷入同樣的命運,卻是不同原因的結束。

唯一不變的,是聯發科依舊在市場上滿面春風、滋潤無比。

生命的列車

人生就像一列開往天堂的列車,路途上會有很多站,很難有人可以自始至終陪著你走完。

但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旅程。有的人陪你一程,有的人離開你一段,但相遇的時候,我們都要能相視一笑,那些各自擁有的,都是旅程裡最獨特的記憶。

不必太糾結於當下,也不必太憂慮未來,當你經歷過一些事情的時候,眼前的風景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而當陪你的人要下車時,即使不捨也該心存感激,然後揮手道別。

即便旅程中我們錯過了甚麼,那也無所謂,因為不論什麼時候,你都擁有你自己…

#人生一瞬
#瞬間即永恆

一場獨奏會之後

今天(4/18)去了中山堂聽一場高中國樂社學弟–林恩緒的獨奏會。

這位學弟相當不簡單。他是台北市立國樂團的嗩吶演奏家,同時也是台北市立國樂團附設少年國樂團的指揮,帶領少年國樂團從北到南順利完成數場的國樂巡迴演奏,並獲得高度的讚賞及廣大的迴響。

今日特別因他為文,除了被他的演奏感動外,還有一件特別值得一提的事,那就是:這位學弟實現了我當初一度規劃出來的夢想之路。

那麼,這條路難不難呢?有何值得拿出來說呢?

以一個一路走音樂路線的普通高中生來說,這是必然的選擇;但若是以一個走技職體系的學生來說,這不啻是遙遠的夢想,甚至還必須隨時懷抱著阿Q精神,否則很難堅持走到最後。而我呢,當初在沉溺於笛子吹奏技藝更上層樓之際,整個人生未來的規劃,除了繼續走技職升學路線之外,還曾一度認真的考慮朝鑽研國樂的路線走去。只可惜因為一念之差,而選擇了這兩項之外的從軍之路。如今想來,自己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想的,或許那只是一種逃避的行為。

高一入學那天,整個校園沉浸在一片迎接新生的歡樂氛圍中。三層樓的校舍圍繞著中庭廣場形成口字形建築,讓學校內任何較大聲響都能產生微妙的廻音效果。從校門口進入至中廊後,緊接著又直接貫穿到後廊進入操場,從空中俯瞰又像極了「中」字。這是一個中規中矩、格局方正的有趣校園,儘管未見幾顆像樣的綠樹,但是屬於青澀歲月中所有大大小小、令人難忘的趣事、糗事或不堪的回憶,都曾在這個中庭發生…

那天,中廊右側三樓傳來悠揚的笛聲,時而高亢跳耀、時而低聲傾訴,透過校園特殊的建築結構,猶如空谷廻音,迴盪於整個校園。令人不敢相信這只是一所位於台灣南部的公立職業學校…

加入國樂社,選擇笛子為學習的樂器,一方面是因為那天在中庭被悠揚的笛聲所深深的吸引;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笛子是所有國樂器中最便宜、也是容易攜帶的樂器,但要學的好並不容易。在我身邊一起學習的同儕中,大多數在國中階段已經是學校國樂團的成員,也有了一定的根基,加上先期的優勢,我幾乎沒有機會迎頭趕上。

或許是天賦,抑或音樂潛能已然被開發出來,我對於學習笛子的熱衷程度,是一般人很難想像的。我堅持每天回家三小時的練習,讓鄰居從原先魔音穿腦的嫌惡,逐步轉變成為每日期待聆聽的餘興節目。直至半年之後,全村都知道村裡有那麼一位笛子吹的還不錯的年輕人…

高二那年,曾經瘋狂的報名參加獨奏比賽的南區選拔,卻在一次觀摩少年組(國小、國中組)的比賽後,信心被徹底擊垮,深知光有狂熱還是不夠的,還要能夠在台上有穩健的表現,而我,偏偏又是個容易因為緊張而失常的人。直到我高中畢業後進了官校,面對台下參謀總長郝柏村及上千官校師生的情境下,由樂團協奏,我站立於樂團外面對群眾吹奏的一首「陽明春曉」,證明我已經可以全然無畏的暢然演出。

我欣慰於自己吹管的學弟,終能如願進入高中時期我們口中夢幻的最高殿堂–「北市國」,那個我們或許終生都無法企及的夢想,如今有人幫我們實現的那種感動,是如何的令人感到光榮與驕傲了!

一首學弟自己作曲的「故鄉」,也是最後的壓軸,寫的正是我們共同的故鄉–屏東,以及他對於故鄉的懷念之情。當管子富有磁性而又滄桑的音色,透過一個異鄉遊子的口中吹奏出的思鄉愁緒,帶我進入時光隧道,回到我大武山麓的家鄉,那吹笛少年正反覆的練著快板吐音,不到滿意絕不停歇…;那沿山公路兩旁一整片的台糖蔗園,還有兒時經常流連玩耍的蔗園灌溉溝渠,以及那沁骨冰涼的山泉水,從腳底涼到頭頂淋漓暢快的享受,讓人懷念至今。最後來到承載著無數思鄉遊子愁緒的高屏舊鐵橋,想起當初搭火車經過鐵橋,進入鳳山陸軍官校入伍的複雜心境。望著窗外鐵橋快速從身後掠去,直到縮小而至消失,竟如已然拋下的愛戀與曾經構築的夢想般…

管子的樂音娓娓而出,眼眶早已孕出了淚水…

#離家鄉越遠,心越近。可是近著近著,情又怯了…

圖像物語(十七)

風和日麗,百花繽紛綻放的春天,蜜蜂及蝴蝶們忙碌的趁著花兒盛開的當下,接受花兒們的邀請,享受一番新鮮花蜜的饗宴與採擷之外,順便外帶花粉,幫忙花兒們散播花孢,延續繁殖的任務。

好一幅萬物和諧共處的畫面啊。

媽媽要我學著自己出外找食物,畢竟總有一天我也要靠著自己走過這一世。初次探索這個世界,對我而言是新鮮有趣的。我從初生到睜眼,第一眼從樹洞看出去的世界,是一片的綠意盎然、生機蓬勃。我幾乎等不及想要親身領略與擁抱這個充滿綠意的世界。於是,我每日期待著快點長大,讓這個可以自行出門覓食的機會趕緊到來。

今天,我終於走了出來。

一踏上綠地,瞥見前方一株昂然怒放的小雛菊向我招手。我看到一隻蜜蜂已經捷足先登的貼著花蕊深深吸吮著,那副忘情的模樣,像似我兒時埋首於母親的乳房,享受來自母親給予的母體滋潤與養育。只見小蜜蜂的四肢也外帶了滿滿的花粉孢子,算是回報小雛菊的盛情邀請。

這個畫面吸引了我走了過去。我定睛的欣賞著,並好奇於這個來自於自然界奇妙的昆蟲與植物供需及回饋共生機制。花兒猶如母體,哺育著蜜蜂、蝴蝶,那幅畫面,引起我一份莫名的感動與貼近觸摸的衝動…於是,我站起身,伸出雙手輕輕擁起花梗與花瓣,接著伴隨一股清新甜美的香味撲鼻襲來,那味道著實令我讚嘆、陶醉。於是我進一步將臉貼近花蕊,讓鼻子碰著花心,深深深深的聞著,我不自覺地閉上了眼…

我想起了自己在母親懷裡安睡的模樣,那佈滿母親香甜奶香味的懷抱,那份安適恬靜的幸福感,竟是那如此相似又無法抗拒的感動。當我睜開眼,眼下的蜜蜂無畏於我的存在,依然自顧自的享受這頓饗宴。因為我們都是接受花兒邀請的好朋友。

我首次的大自然探索,帶給我的是無限的希望,與無盡的悸動。

說明:維也納野生動物攝影師迪克(Dick van Duijn),捕捉到難得的畫面。一隻松鼠靠近一朵金黃色的雛菊,牠雙手捧著花將鼻子湊近,閉眼忘情的聞著花香,那副陶醉又滿足的神情,神似有靈性的人類對於珍愛之物所展現的愛戀情懷。

有人說,近看的話,雛菊的花蕊停了一隻蜜蜂正在採蜜,而松鼠是為了靠近捕食那隻蜜蜂,看起來像似被雛菊的花香味所吸引而陶醉其中。事實上,松鼠不是葷食動物,牠們吃的是堅果類的食物,而最後那張小松鼠臉貼著小雛菊花蕊而陶醉的模樣,小蜜蜂也還在。這是何種令人感動的和諧共生畫面啊!

我們人類該自嘆弗如才是。

「眾生皆有佛性」。如果這隻小松鼠做出的這個讓人看了感動的行為,正如你我所想:靠近小雛菊,舉起雙手擁抱簡單純粹的片刻幸福感,那麼,你我是否該思考,如何與萬物和諧共生呢?

我住你那裡

車行至涼山部落,一路上坡度上下起伏,著實考驗我的體力。或許是餓了,明顯感到體力不濟,熱量也已燃燒殆盡,必須及時補充。

眼見路邊的休閒農場上停滿了車,便也轉了進去,不說二話立即點了餐,吃了起來。

不料,結帳時發現身上帶的現金不夠,剛剛在金石咖啡,一杯咖啡加一個厚片已經花了我不少錢,心想不知如何全身而退之際,忽然身旁一位戴著口罩,從鼻子以上到眼睛的部位看起來,應該是位原住民的美女,適時給我解圍。她是店員。

「沒關係,錢不夠的部份,算我請你!」看不出語氣有任何勉強的說。

話語一落,我的眼裡充滿了感激,同時也懇求她接受我愛慕的眼神…

「妳住哪裡?」我感激的問。

「我住你那裡!」她說。

「妳住我那裡?!」我一臉疑惑不解的再次確認。

儘管今天是情人節,再怎麼調戲我這位大叔,也不能如此直接吧。這世道是怎麼了?

只見那女孩掩不住笑,同時拿起筆寫了三個字「禮納里」…

原來她是「禮納里部落」的美女,是位大學生,過年來打工…

離開餐廳後,我決定去「禮納里」部落看看這位原住民美女的家鄉。但是騎到路口,我後悔了…

那是一路的上坡路…

歸家

稚子牽衣問,歸來何太遲。
共誰爭歲月,贏得鬢邊絲。
–唐.杜牧

我的故鄉,位在台灣人眼裡的南部偏遠縣市–屏東,同時也是屏東人眼裡的偏鄉–萬巒鄉。這偏鄉中的偏鄉,卻又因為台灣人喜愛前往渡假的南國–墾丁,在經過萬巒時,會順便買個名產「萬巒豬腳」而被熟知。

除了豬腳,萬巒還有清初時期建堂至今160年的古蹟[萬金聖母聖殿](萬金天主教堂)。而我家就在萬金,位在離教堂不遠的地方,小時候是祖傳土角厝,後來又在旁用磚蓋起了三樓村屋。

家裡有八個兄弟姊妹,我是男生年紀最小的,排行老七。我出生在三月,父母親卻因為不確定我能否活的下來,只好遲至11月才報戶口。因此我現在的生日,其實不是我真正的生日。這也是我至今從不相信星座、紫微斗數等對我個性及命盤分析準確度的主要原因。我不是可怕的天蠍,實際上,我比身分證上的年齡還老了八個月!

從小因為營養不良而身體不好,所以在國小三年級一次的生病中經歷了「死而復活」的經驗(詳見我發表過的文章[#記憶中的蘋果滋味]),而至今印象最深刻的,除了「死而復活」的經驗外,就是我小時候曾經得了夜盲症。每到夜幕低垂,常是我感到恐慌的時刻,即使短短客廳到餐廳用餐的距離,我必須摸著牆壁或是扶著家人去用餐。後來長大,才知道那是缺乏維生素A所致。

我因為身體差,所以不愛運動,卻喜歡看書及音樂。在我高中時代,文壇興起鄉土文學論戰,也同時開啟了鄉土文學一股風潮,於是我也開始一連串鄉土小說的寫作及投稿,並也數次榮幸獲得刊登,直到念了軍校才中斷了寫作長達三十年。

我之所以會念軍校,一方面是因為家裡窮,不希望自己成為父母及兄弟姊妹們的負擔;另一方面是想要透過軍校的鍛鍊,進而改變自己的體質。但沒想到入伍後,透過逐步的訓練,卻又激發出了我平埔族血液裡潛藏的剽悍本質,在部隊服務期間,從事的也都是最嚴苛的特種訓練。於是乎,軍旅見聞及體會,旋即成了我往後寫作的養分來源之一。

台灣有了高鐵之後,回家的路不再遙遠。但卻又因為父母親相繼的不在人世,而讓心變的遙遠了。兒時的景物大多隨著時代變遷而改變,沿山公路旁兒時流連玩耍,以及少年時初戀約會的秘密地點,現在成了裝甲旅營區;老家的土角厝已然倒塌,成了頹垣殘壁…

唯一不變是那座大武山,依舊巍然聳立,繼續承載著無數故人及遊子的思鄉愁緒。

以及如母親等待歸家遊子般的殷切盼望。

寶劍出鞘

在心理學領域有個心理治療方式之一的「敘事療法」(Narrative Therapy)。

說的是利用口述紀錄、影音或是寫作來做自我療傷。將內心及潛意識中的陰暗面,靠著敘事或寫作來徹底清空,如同催眠療法般的釋放內心底層的負面能量,來讓自己以全新面貌重新看待人事物。

對照我近年開始潛心寫作來看,似乎有那麼一點的可信。或許是職場上的不順遂,抑或生活上的不如意,讓我產生了移情作用,意圖藉由寫作來轉移自己的不安或不滿…

不過,比較可能的原因是受到我哥哥的影響,讓我找回了以前沉迷閱讀及寫作的動機;加上我已漸入年邁,希望可以在失智前善用自己還算可以的筆觸,寫下自己的故事、留下紀錄,如此而已。

不只一個人問過我這樣一個問題:「以前我們怎麼都不知道你會寫文章,你怎麼這麼高深莫測,隱藏的那麼好呢?」我則是笑笑的回答:我當然不是睡一覺醒來就突然會寫文章的。就如封存的寶劍般,劍在,劍法也在,就只差一個讓這把劍重新面世的時機了。

而這一切,都只靠「緣份」二字罷了!

我是平埔族人

很多人問過我,什麼是“平埔族”?
平埔族跟台灣其他的原住民族,有甚麼不同?我說:當台灣還是蠻荒島之時,外來人口中所稱的土著,應該就是大家所說的平埔族。他們比目前各族的原住民族,可能還更早居住在台灣這個島上。更別提後面陸續渡過黑水溝的閩、漳、粵,以及隨著國軍來台的外省人了。

我的祖先是平埔族人,一直到我這一代,都還擁有極為純正的平埔族血統,就似純種台灣犬(台灣土狗)般,應該要被視為珍寶才是的…

政治人物喜歡開口閉口“台灣人”,但是真正有資格稱為台灣人的台灣人,其實早已接受民族融合,甚至在語言及生活習性各方面也已經徹底漢化,唯有五官輪廓還留有平埔族人特有的形。

因此,如果“真正的台灣人”都接受只要愛護台灣,大家都是台灣人的觀點,是不是那些人都該閉起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