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蟹的季節

秋分時節,代表夏天的尾巴漸漸看不到了。

民間俗諺「秋分瞑日對分」,表示秋分這天是日夜等長,過了這一天,白天就會越來越短,夜晚會慢慢加長,天氣也開始慢慢變涼了。

「雷聲始收、蟄蟲坯戶、水始涸」。進入秋分,你再也聽不到轟隆隆的雷聲;一些出土活動的小蟲,在秋分過後也會陸陸續續回到土裡,準備過冬;天氣涼爽,水氣也不若夏天充沛,地面逐漸乾涸,空氣也越見乾燥了。

秋高氣爽,天氣慢慢轉涼,偶爾也會豔陽高照,也是個讓人很難穿衣服的季節。這時,市場上會出現一種紅澄澄的水果,那就是柿子。水產部分,就數螃蟹獨領風騷了。此時的蟹,正值繁殖及交配期,好準備過冬。因此,母蟹蟹黃肥美,公蟹蟹膏豐沛,各自展現了一生中最佳的體態及最強的生命力。只可惜,大多數的蟹卻都得成為人們桌上的佳餚了。

民間有一種秋季不可同時食用蟹及柿子的禁忌,這也是祖先們用自身體驗出來的智慧。但根據科學驗證,證明了祖先的建言,其來有自:「柿子富含單寧酸,而螃蟹富含蛋白質,學理上單寧酸容易與蛋白質凝結成塊,同時食用會相互影響,不易消化吸收,造成腸胃不適,甚至會引發腸絞痛的症狀,並非食物中毒,不必過度擔憂,但還是建議分開食用,以減輕腸胃負荷。」

談到蟹,不禁讓我想起陽澄湖的大閘蟹。


多年前,趁大陸出差之故,特地邀請大陸工程師陪我走訪一趟陽澄湖,想要一啖正宗道地的陽澄湖大閘蟹。

我們來到一家位於陽澄湖邊的小餐廳,這是熟門熟路的當地工程師特別指定的。理由很簡單:要想吃到正宗且道地的陽澄湖大閘蟹,這裡是必要的選擇。而為了服務內行人或當地人,這些餐廳必須童叟無欺,否則是會遭當地人唾棄的。

由於工程師的央求,老闆娘特地為我上了一堂陽澄湖大閘蟹的入門課。她說:「由於陽澄湖底都是岩石地形,與一般的湖泊的湖底結構差異甚大,甚至與鄰近的太湖湖底的爛泥有著很大的差別。陽澄湖的蟹在湖底岩石遊走,蟹肚光滑不會有苔及毛毛的東西。而坊間很多號稱陽澄湖大閘蟹,並貼上防偽雷射標籤的,不一定就是真正的陽澄湖大閘蟹。幾乎都是在別處養大(譬如太湖),到了秋天,再放入陽澄湖過水撈起,魚目混珠的自稱是陽澄湖大閘蟹了。」老闆娘指了指前方一個位於湖上的餐廳:「那個餐廳是專門給遊客吃飯的,那裡的大閘蟹就是太湖來的。」

我聽後嚇了一跳,搖搖頭說:「都在陽澄湖上了,還不是陽澄湖大閘蟹哦…」

老闆娘笑著直點頭。

「正宗道地的陽澄湖大閘蟹,幾乎老早就被大餐廳、大飯店、有頭有臉的人士或大官給訂走了。」老闆娘接著說:「只有我們這裡被要求必須要留下一些給當地人吃到。」

在大陸旅遊,如果你想不被假貨所騙,最好能交上當地的朋友,為你指引一條明路,去探訪當地庶民會去的市場、餐廳甚至商店。否則假酒、假藥、假消費性商品等,會讓你嘆為觀止。

關於EMBA,我的親身體驗與近身觀察

很多人向我提到關於EMBA的種種疑問,在他們從旁人以及網路資料蒐集中,似乎對EMBA存在諸多的偏見以及被誤導的觀念。諸如花錢買學位;有錢人交朋友的場所;累積、擴展人脈及錢脈的機會等等。我認為以我自身的經驗,有必要站在持平的角度給予釋疑以及觀念的導正。

EMBA全名是 Executive Master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與MBA的差異就是在Executive上。一般稱為企業管理碩士,或是工商管理碩士。

Executive-MBA(EMBA)一般稱為高階企管碩士,或是高階管理碩士。源起於在職高階管理人或企業主對於自身管理知識及技巧的進階需求,期望透過學界蒐集的成功或失敗的經營管理案例,對照產業自身現有的管理模式,加以改進,使得理論與實務交相融合,達到企業主與學界之間的教學相長,並期望促成產學合作的可能性。

早期EMBA的企業主對於有機會重回校園,並熱切與老師討論管理案例,產生濃厚的興趣,並對於工作之餘,還能回校充電,感到欣慰與值得。更讓這些人感到意外收穫的,就是交了更多的企業上的朋友,得以在事業上有互相合作的可能。雙方還能透過討論,交換管理心得,並暢談艱辛創業的經驗。

早在2002年,我對於EMBA就產生了興趣,原因在於我是軍職出身,對於部隊所體驗的管理方式,以及社會上企業的管理,要如何拿捏、融合,如何能為企業所用 ,不至於過於死板、僵硬等方面,產生了興趣。於是,我進了清大科技管理EMBA第一屆學分班,目的只為了求知,不為學位。

為何選中清大EMBA學分班就讀呢?因為清大是當時國內第一個採用線上遠距教學的EMBA學分班,只需週六一天回校上課,其餘時間全是線上上課。而如果你覺得線上上課可以偷懶的話,那你就錯了。清大的線上課程中,會在每15分鐘跳出視窗要你點掉,若是超出時間未點,視同缺課。而由於是線上即時課程,上課老師還會不定時的隨意指定學生來回答問題,幾乎讓你無所遁形。這是十幾年前就有的遠距教學,是不是很酷呢?(現在是什麼方式,我不清楚…)

記得清大EMBA學分班的同學,有人遠自高屏及北北基,學生有護士、醫師、製藥廠、空姐(對了,為什麼到處都有空姐…)、台積電、聯電及竹科其他公司中高層主管。因此創意靈感的激發是來自於各行業的特性而來的,上課討論起來非常有意思。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次分組期末驗收,有幾個小組不是採用死板的簡報方式,而是演一齣精彩的舞台劇及話劇。還因此獲得老師的讚賞。

2014年,我有了念正式EMBA的決心。於是陸續前往清大(勉強算是母校)、政大及台科大聆聽了招生說明會。由於地緣關係,我選擇了政大、台科大、北科大及私立的東吳大學EMBA,寄出了報名表及書審資料(很誇張吧,這源自於我的極度缺乏自信…)。對於政大,我認為自己是不可能錄取的,因為政大說明會上,坐在身旁兩邊的台灣惠普高階經理以及和碩某副總,與我聊起了關於政大EMBA錄取的潛規則,其順位是:一、政大校友;二、500大企業主或高階經理;三、社會名人(或明星、主播);四、外商公司經理人…
我身旁這兩位分別符合二、四項,而事後他倆也都進入了口試。而我呢,深知毫無可能(除非我是吳寶春第二…由於有了吳寶春事件後,政大立了一個吳寶春條款),為了驗證潛規則真假,仍舊厚臉皮的寄出了書審資料。果然,他們連口試的機會都不給我。(我自認自己的書審寫的很棒…)

在我錄取的北科大及東吳大學中,東吳大學是相對吸引我的(其實北科只是備取…),因為他們一年只招收一班25個學生。口試的過程也讓我覺得自己備受重視,除了準備一場10分鐘的PPT簡報,還有一排六七位老師的輪流提問。

但是面臨抉擇時,國立大學仍舊是佔了上風的。

EMBA,於我來說,是一個工作之外可以喘息的場所,也是激發動力的來源。我把荒廢多年的運動及音樂興趣,再度拿出來獻醜。為的是帶動氣氛,活絡社團活動,接著功成身退。至於學習,我從不敢奢望EMBA可以改變我多少管理上的知識,但是透過共同討論及抒發,加上老師的提點,常常讓我有豁然開朗、茅塞頓開的意外驚喜。在社交活動上,EMBA確實也在我貧瘠的社交活動能力及生活上加添了不少色彩,這種種正向的改變,是可以大加肯定的。

EMBA人來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加上每個人社會經驗豐富,很多事都有自己的定見與處理事情既定的模式。因此在公共事務討論上,因為關鍵少數的否定,常常是造成事務無法推動的因素。因此,在EMBA培養面面俱到、調和鼎鼐的能力,也是一種收穫。

對於有心改變現有工作及家庭兩邊的生活模式之外,又想要開創、改變成為全新的自己。EMBA是你可以考慮的選擇。但是前提是要懂得個人與學校之間門當戶對的道理。也就是在做決定前,先惦惦自己的斤兩,才不致於浪費時間。

紀念張愛玲

前天,九月三十日,是張愛玲一百歲的生日。

張愛玲,堪稱中國文學天才,奇女子。在中國近代文學領域,被認為是魯迅之後第一人。這並非女性保障名額,也無關性別平等,而是張愛玲靠著自身實力掙來的。

她孤傲、冷僻的行事作風,與她絕妙的語言運用技巧、奇妙的隱喻、象徵以及詭異的色彩運用等種種絕無僅有且獨特的張式文體相匹配。

由於張愛玲特有的女性直覺與內心深層的糾結與掙扎,把屬於她那個年代的感情觀,細膩的、赤裸的呈現在文章裡。每個愛上張愛玲(作品)的女人,都在不約而同且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張愛玲的投射。

天才如張愛玲,其實也有犯傻的時候。她與胡蘭成這位極度自戀,又被稱為漢奸的男人,有了一個轟轟烈烈又刻骨銘心的愛情,但也因此讓她傷痕累累。這種飛蛾撲火式的愛戀,不是愛的死去活來,就是痛的心撕肺裂。證明了張愛玲兩種極端的愛情觀,也成就了她作品的能量爆發。

張愛玲的語言有一種睿智的美感,透著一股清新的貴族味。她用傳奇的張式筆法寫出一篇篇令人回味的作品,如同她的美一樣,永遠值得人們細細品味。

[瞬間即永恆]

照片是1930年代,日治時期的台灣女子。從她的穿著及髮型,可以看出是位名門閨秀或是有錢人家女孩。而她的外型及長相,不管是在她的年代,抑或在現代,都可稱得上是位典型的美女、正妹。

在那個只有黑白影像的年代,或許在她的世界正處於色彩繽紛、青春飛揚的時刻。那矜持合宜的笑容,非常的蒙娜麗莎。猜想對面拍攝的人,如果不是專業的攝影師,就是深愛她的男人…

她拍攝時的年代,正與我過世的母親處於相同的年輕歲月。母親每晚到日語學堂學習日語及禮儀,朝向皇民化歸順的腳步走去;而那時的父親卻是位浪漫多情的農村青年,並彈的一手好月琴,當時正沉浸於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直到他的女友因為一場地震,被倒塌的牆壓死…

在父親萬念俱灰之際,一個因緣際會讓我母親有了機會趁虛而入,重新讓父親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氣與希望…

照片上美麗的女子,如果還活在世上,應該已經是位一百多歲的老太太了吧。此刻,我想起一部很喜歡的電影:「似曾相識」,幻想著自己可以跨越時空,回到她年輕時的年代。

對著她,問一句:「是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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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記:1930年代,美麗的臺灣女子。取自「台灣寫真大觀」。
數位上色:陳怡靜
來自[徐宗懋圖文館]

[記憶中的蘋果滋味]一生中,失去了的七天

國小三年級暑假,同學們相約到後山遊玩探險,那裡是現今的185沿山公路,也是後來的裝甲旅所在地的山上。下山時,我們在台糖蔗園灌溉用蓄水池游泳戲水,洗去一身的汗水。水池有兩米深,水質甘甜、清澈又涼爽。

那天,我拖著異常疲累的身子回到了家。一進客廳,便立即癱坐藤製長椅上,意志力抵不住沉重的眼皮,終於放棄掙扎的閉上眼,頓時眼前出現了如黑白電視關機前的一條條斜紋,最後眼前全黑,身體也瞬間側倒於長椅上。

醒來後,卻發現自己已然置身於完全陌生的環境…

我躺在一個白色的單人床上,左邊可以看到一排儀器,螢幕上顯示著心跳頻率曲線以及其他不知名的儀器;我的右側是一個我曾經在醫院探病會看到的點滴器,沿著軟管往下,點滴液透過插在我右手的注射針筒,注入我右手的靜脈血管內。而靠牆邊有一個摺疊床,母親正側躺在床上酣睡中。頃刻間,我確認了自己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於是,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努力的回想,試圖拼湊出所有可能的線索,佐證我此刻躺在醫院病床的所有可能的連結。但在我的身體記憶裡面,這僅是猶如平時睡了一個午覺醒來般的短暫。而前一刻的我正躺在家裡客廳的長椅上,當時的我是傍晚回到家的,為何現在身在醫院卻是在早上?這無解的謎團,彼刻正困擾著我。我思忖著:這段時間,我是如何被移到這裡的,又是誰,在什麼時間,用什麼方式把我送過來,中間還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僅是感覺短暫的時間,卻可以讓整個時空錯亂、重疊、壓縮?!

摺疊床上的母親,轉過了身來。頓時,她整個人倏地彈坐起來,眼睛瞪大的盯著病床上正在思考的我,驚訝的無法言語。母親驚呆數秒後,終於回過神,立即衝到我床邊,激動的按下床頭的緊急呼叫鈴。我望著臉露驚嚇表情的母親,在用力按下數次呼叫鈴的同時,眼淚簌簌地垂落,滴到了我的被子上。隨後又以她那瘦弱又長滿繭的雙手,疼惜的撫著我的雙頰,頭部埋入我的胸前,不斷的抽泣…

我感到莫名又不知所措的低頭望著母親,說出了第一句話:「阿娘,我要吃蘋果。」

母親猛點頭說好。

記憶中,曾經與母親去醫院探病時,母親會花很多錢買了幾顆蘋果帶過去。平時沒有機會吃蘋果的我,從小不斷被告知只有生病住院的人,才有機會吃到蘋果。於是不懂事的我,總是期望有天能夠生病住院,嚐到夢寐以求的蘋果滋味。只因當時蘋果價格很貴,也都依賴進口,而我們家也窮,吃不起。

不久,一群醫生及護士已經圍繞在我的床沿,母親跑到了服務台打電話給父親及在外的哥哥姐姐們,並告知大哥買一籃蘋果帶過來。母親相信昏迷一週的我,突然甦醒,恐怕是一種迴光返照或是外面人說的:「這病,即使醫好了以後也成了智障,而醫不好,就是死亡。」

***
母親見到躺在客廳長椅上的我,兩眼翻白瞪大,身體不住的抽蓄,臉部表情猙獰,嘴角外張、牙齒緊咬。母親一邊哭喊,一邊抓住我不停抖動的雙腳、雙手…

經過屏東及潮州的幾家診所及醫院的診斷後,懷疑我是患了腦膜炎,於是醫院紛紛拒收,甚至有的醫院建議直接準備後事。父親幾乎絕望的返家張羅後事,但是母親卻是不放棄的繼續央求各家醫院。終於,當時的省立屏東醫院願意有條件的收我,只不過,我們必須同意讓他們以實驗的性質來治療我。也就是說,萬一我死了,他們不必負責任。

家人只好無奈的接受。

經過一週的昏迷及治療,我的身上已經處處是針孔,腰椎上也被插滿針孔,有的針孔在傷口尚未癒合時,又再度被重複的插入。而那長長的注射針頭以及大筒的注射液,是任誰看了都會感到懼怕的。彼刻,我是個偏鄉醫院實驗性醫療的活體實驗對象,所有可能治癒的藥物,都將進入了我的體內,與我的血液匯流、產生作用…

爸爸及哥哥姐姐們都來了,我像是一個動物園的珍奇動物般被圍繞著。年輕漂亮的護士小姐,問了幾個簡單到我聽了都覺好笑的問題,例如:我的名字、讀幾年級、家人及最好同學的姓名,以及生病當天做了什麼事等….
檢查完成後,醫生宣布了我已經完全康復的驚人消息,我腦部也正常,恢復到與發病前一樣,而這同時也是他們醫院非凡的成就。頓時,一群醫師、護士以及我家人全部鼓掌歡呼,我家人則有人感動的淚眼婆娑。大哥更是高興的衝出醫院買了一串鞭炮,在醫院外放了起來,甚至後來還訂製了一塊匾額送給了醫院。

我愉快的吃著大姐削過皮的蘋果,這些蘋果聽說一顆要賣50元(在1975年,一顆蘋果50元,在當時是相當昂貴的),是日本進口。

在那時幼小天真的心靈中,總是期待著多生病住院,可以常吃到這只有在生病住院才可以嚐到的蘋果滋味。還有那永遠忘不了的漂亮護士姐姐。

直到我軍中退伍後,幾乎鮮少進入醫院,至今更是從未住過院。而對於蘋果的記憶,也只留存著當時的美妙滋味,至今再也沒有任何蘋果能超越。只不過,我這一生那失去了的七天,至今仍舊不知那時的魂魄,究竟是流落何方。

或許曾經拜訪過天堂,又從天堂回到了人間;又或許我已經是另一個被投胎的我…

[我的父親]平凡人物,不平凡的人生

那天是父親撿骨的日子。

照片上,工人在父親的墳上挖出將近一公尺深的坑,頓時我鼻頭一陣酸,眼眶也瞬間蓄滿了淚水…

十年前父親出殯的那一天。當父親的棺木由四名工人各拉著一條布繩,徐徐地放入墓穴的那一刻起,一路上刻意壓抑著悲傷情緒的家人,終於也在那一刻徹底釋放了。從此,父親的軀體終究得歸為塵土。儘管不捨,家人們還是以三把黃土,送別了父親。

父親的一生,是一段由浪漫、悲苦、頹廢、奮起到驚奇,所串起的平凡人物,不平凡的人生。

1922年出生的父親,經歷了民國初年、日治時期,以及國民政府來台時期的大時代,也是全球局勢動盪的年代。年輕時浪漫不拘的父親,除了白天的莊稼農活外,平日休閒時還彈得一手好月琴。由於父親的才情與浪漫的個性,引來當時迷戀父親的女友圍繞身旁,在那個依賴媒妁之言的年代,他們的交往引來不少的閒言閒語與側目。而一場台灣南部的地震,將父親從浪漫才子,打成了悲苦、頹廢的青年—因為他當時的女友,不幸的喪生於那場浩劫…

失去摯愛的父親,在陷入長期低潮之際,嬌小的母親出現在了他的生命中,從此讓他脫離了那段萎靡不振的日子,也終於有了成熟男人的責任心。可是,就在父母親訂親不久,父親竟然接到日軍徵召前往太平洋小島充任軍伕的役單…

在臨登船之際,祖父母透過各種管道請託,希望能夠讓父親不要前往前線,只因為父親身為長子,必須擔負起家中農活的工作。因此,臨時改換村內另名役男取代了父親的兵役。而就在這艘運兵船駛離台灣海峽的途中,卻意外遭到了美軍轟炸機擊沉,船上人員全數罹難…

父親雖逃過死劫,卻是悲痛難抑。因為那位役男正是父親同村的玩伴…

父母親兩人平日相處的模式非常有趣:由於母親總愛對著父親叨念或抱怨,而父親卻總是可以完全不動聲色的擺出一副若無其事般的淡定表情。偶爾被念煩了或罵的太過了,父親會衝著母親大聲喝斥,隨即母親會閉起嘴,靜默許久。在我們的印象中,儘管父母親兩人之間的小鬥嘴不斷,但卻從未吵過像樣的架…

兩人如此這般的一起度過了一輩子的夫妻歲月。

2004年冬,母親因病離世,父親在結縭一個甲子的老伴靈前,當著我們子女的面,娓娓道出他這輩子對我們說過最長的一段話。父親也在這段伴著老淚縱橫的告白後,久久不能自已….

我是家裡最小的男丁,排行老七。卻可能是家中唯一還會對父母親切擁抱的孩子,也是受到父母疼愛及兄姐照顧最多的一個。直到念了軍校,仍舊改不了習慣。每當回到家見到父母親,總是免不了一番熱情的擁抱及親臉頰動作。有時我還會雙手環抱父親的頸項,跳上父親的背,讓父親背著我走一段。直到父親第一次中風後的不良於行,才停止我這個幼稚的行為…

父親第二次的中風,幾乎要了他的命。儘管逃過劫難,但卻付出了從此臥床不起的代價,緊接著開始癡呆、失智,經常還認不出我。於是兄弟姐妹們認為,我們的父親,已經逐漸離我們遠去…

2011年夏,父親帶著失智的軀體離開了我們,結束他的一生,享年90…

軍旅風雲


軍旅風雲(序曲)
[官校入伍]

提著個人行李,走出鳳山車站,我的心情是複雜的。

此刻起,我將放下一切,走入全新的生活。嚴肅、紀律、規律及體能訓練,將使我從一個浪漫不拘,沉迷文學、音樂及國樂的青年,被打造成為一個鐵血軍人。雖無法得知未來會否後悔,卻是自己思考許久後鐵了心的決定。在學業方面,我雖曾是橫掃所有聯考(高中職、五專、預校)的勝利者,但卻也是個逃避、甚至厭惡聯考的叛逆憤青。

早在國中畢業,就執意進入中正預校,成為未來的軍人,因為家人的反對而進入高中職就讀。原本對音樂及文學喜愛的我,在進入高中職就讀後,開始積極參與社團活動。我除了加入國樂社學習笛子的吹奏,還參與校刊的寫作與編輯。我以幾近狂熱的學習態度,得以在非常短的時間內,將笛子吹奏的技巧練至淳熟的境界,並數次參加了比賽。在文學方面,除了在校刊的文章發表外,還以鄉土題材的小說投稿了校外刊物,並破例被連載,為此還意外獲得當初審稿的作家特地來見,並給我肯定及讚賞。高三時期,更代表學校參加了文藝營為期一週的研習。

三年的時光是短暫的。社團成員通常在高三就逐漸淡出,以準備聯考。畢竟我們學校是縣裡一所國立(當時是省立)的職業學校,學生素質高,升學必定是未來的出路。對於即將面臨的畢業升學與否,我開始惶惶不安於自己又將再度面臨厭惡的聯考。最後,終究還是放過了自己,繼續沉迷於我的文學及音樂的世界,直到畢業前幾月,一則官校招生廣告吸引了我。在高明駿「年輕的喝采」高亢激昂的歌聲下,喚起了曾經成為傲然挺立軍官(其實是著官校制服的軍校生…)的夢想,於是,進入官校就讀,又在我未來之路的選項中逐漸浮出了…

鳳山車站前方廣場,早已停了幾台軍卡等著我們這些三軍八校的入伍生。一旁的軍樂隊開始奏起了激昂的行版軍樂。車行來到陸官門口,望著校門的對聯:「貪生怕死莫入此門,升官發財請走他路」,我清楚知道,此刻起,我已將自己置身於充滿挑戰的環境,一個沒有個人自由的境地,頗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壯烈情懷。

我不斷告訴自己,儘管未來命運未卜,也是自己的選擇。

入伍前,我是個不愛運動的人。我只喜歡閱讀及聽音樂。曾經在一次學校的一千五百公尺跑步測驗,我是個撐到終點而暈倒的學生,可見我的體力在那時是完全靠意志力撐住的。但是經過官校入伍每日循序漸進的累加訓練,在入伍第一個月的五千公尺測驗,我已經是入伍生連160個入伍生中,五千公尺的第一名。我驚訝於自己平埔族血液中潛藏的無窮潛力,在官校得以被開發出來,甚至還想進一步探索自己的極限究竟到哪之際,卻在五百公尺障礙的高牆騰越項目中,屢屢撞牆(俗稱貼郵票)了。彼刻沮喪的認為,那或許是我永遠無法跨越的心理障礙,無關體力,也或許在潛意識裡有個不能通過的坎,限制了我的身體。直到一次大膽嘗試後的頭破血流,讓我徹底頓悟,並得以克服心魔…

後來下部隊的突擊訓,在特種訓練一千障礙的板牆項目中,我可輕易以輕鬆俐落的姿態躍起,接著靠手部的支撐,讓身體瞬間360度騰空翻越(類似蛙人操搶背的動作)板牆而完美落地,證明了我不但克服了心魔,還戰勝了自己。
哥哥得知我偷偷跑去念了軍校,相當不能諒解。當時還寫了幾封信不斷要我退訓重考大學,我則是不置可否的沒有回應他的期盼,直到入伍結訓,正式成為官校生,仍舊堅持不退訓。而這也是種下我們兩兄弟二十幾年來形同陌路的起因,直到我退伍出社會,關係才得以冰釋。

二個月的入伍,我的身體紮紮實實的蛻變了,如今為文為武,已然成為我人生的經歷之一。而在我黝黑、粗曠的外表下,其實內心仍舊保有感性浪漫的遺傳因子的,並時刻提醒我不能忘記自己最初的那顆心。

而內心裡那塊柔軟的部分,才是最真的我。

軍旅風雲(序曲二)
榮譽徽

「晉級典禮,開始!」

典禮司儀宏亮的口令聲,聽來令人膽寒。

隨著口令的落下,三年級學長著草綠服,頭頂大盤帽,戴白手套,腰繫閱兵腰帶,穿著正步鞋(其實是皮鞋底扣上鐵片),以分列式的大方陣,從司令台右側整齊劃一的開始走了過來。規律而有節奏的鐵蹄聲,隨著方陣隊伍的逐漸逼近而愈加震懾人。未知的恐懼襲來….

接受晉級的學生以三個人為一個單位,前後左右間隔兩步的距離,共同接受一個學長的晉級儀式洗禮。

我與另外兩位同學三人,位於整個隊伍的正中間偏右的位置。儘管無法轉頭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但似乎隱約聽到身旁兩位同學因為緊張而急促的呼吸聲,並清楚知道,他們彼刻是驚懼多於期待的。而我,則只有嚴肅的表情,但不懼怕。心想,或許咬起牙就撐過去了,畢竟各種挑戰都經歷了,沒什麼大不了。而只要過了今天,我們將化蛹成蝶,解鎖官校生涯的重要關卡之一。

隊伍在行進至我們方隊之前,就已經開始聽到學長們此起彼落的罵聲,甚至有學長跑出隊伍,利用跆拳社學來的迴旋踢,往一個站在隊伍邊緣,兩手未貼緊的學生踢去。儘管學長隊伍還未就位,災情卻紛紛陸續傳出:有人倒地,旋又迅速站起、有人鋼盔滾的老遠…

我面前的學長,看起來應該是個性還不錯的人。只不過,每個參加晉級的學長都被迫必須戴上兇狠的面具(我自己當年幫學弟晉級也是一樣的),而把和善的面具留到典禮最後。見過我的人都知道,我一臉嚴肅的表情,是會讓人畏懼三分的。因此,我全程眼睛瞪大,企圖以眼神壓過學長的氣焰。而從學長不敢直視我眼神的態勢看來,我當時是站了上風的。只不過,這位聰明的學長使了一個厲害招數:只要我們其中一個被挑到毛病,卻是三個人一起處罰。這讓我對陸官正期生的腦袋,以及未來保家衛國的能耐,還是充滿信心的。

「我在跟你講話,你眼睛在看哪裡?!」學長的臉幾乎貼著我右邊的同學說著。

「全部聽好,臥倒!」學長說。瞬間,我們三人迅速臥倒。但因我左邊同學動作慢了半拍,立即被處罰:「你,著裝卸裝動作開始!」學長指著左邊同學吼著。

只見那位同學,依照著裝卸裝動作要領,將自己脫到只剩下內褲,脫下來的鋼盔、衣服、軍靴都整齊排列著。正要重新著裝時,學長喊停:「停!看到前方我手指的那棵樹沒有?」學長說。
「報告學長,有!」同學立即回答。
「繞著樹左三圈右三圈,開始!」學長面紅脖粗的吼。
只見同學穿著內褲向前跑了約二百公尺,然後手伏著樹,繞著那棵樹左右繞圈子。
「你們兩個在發什麼呆?一起給我跑!」學長看著我們說。
於是,我們兩個立即爬起來,也跑向那棵樹,並左右繞圈。
回到定位後,學長憤怒吼著:「誰叫你們手扶著樹,官校的樹就是被你們這些人搞死的。全部都有,給我過去,跪在樹下跟樹說一百聲對不起,去!」
還喘不過氣的我們,再度隨著學長口令奔向那顆樹,接著跪下,對著樹,念了一百聲對不起,而那位穿內褲的同學依然還是穿著內褲,但我們卻都笑不出來…

出名的黃埔十道菜,在這次的晉級典禮中,用各種方式被徹底實踐了。只見司令台前廣場的同學們,有人蹲的蹲、吐的吐。使得這二十分鐘的晉級典禮,猶如二十年般的漫長,全場學長的吼罵聲加上學弟的回答聲,充斥整個偌大的官校校園。當司令台司儀上喊出「晉級典禮結束」之時,情勢猶如失控而無法停止,直到校長出面罵人…

陸軍官校的晉級典禮,是傳承下來的傳統儀式。新生經過一年的官校各項磨練後,在升上二年級時,將獲得一個「榮譽徽」,而這「榮譽徽」的取得,並非如此容易,必須經過一個晉級儀式做為總驗收才可。儀式結束後,晉級的學長將為學弟別上象徵認同的「榮譽徽」以及二年級臂章。

「吸氣,挺胸!」
學長從口袋取出「榮譽徽」,釘上我的左胸後,隨即右手握拳重重的捶入。我感受到一股爽快的刺痛感。接著,學長撕開了我右臂上的一年級臂章。可是由於學長猛力的撕扯,把我的長袖草綠服的袖子給撕破了。學長在抱歉聲中,繼續幫我用別針別上二年級臂章,象徵晉級典禮最後一個動作的完成。從此以後,我們這群官校生將擺脫菜鳥的身份,走向新的里程碑。

「學弟,恭喜你們!」學長一反開始時的嚴厲,和善的握著我們三人的手。
「謝謝學長!」三人異口同聲。
黃埔軍校傳統的晉級儀式,在1988年,改為晉級茶會。杜絕了令人詬病的打罵、體罰,改為一種更為人性化的儀式。不久後的1990年代,為了名為去威權化的呼籲,而更進一步取消了正步。於是乎,我們印象中的軍校傳統,逐漸在流失、淡化。

我個人認為,不論是社會進步與否,或去威權也罷,一個軍官的養成,除了服從、紀律,應該還要有聰明的頭腦,以及堅定意志力的養成。聰明的頭腦,靠的是學生素質的提升;意志力的鍛鍊則必須仰賴平時體能及心智的鍛鍊來達成。而「是、不是、沒有理由」「不合的訓練是磨練」正是陸官學生在部隊有別於一般預官,得以帶領部隊作戰,所該具備的本職學能。不能偏廢。


軍旅風雲(一)
[分發抽籤]

1986年,蕭瑟的秋。校園的樹光禿禿的,只剩灑滿一地枯乾的落葉,等待化做春泥,生生不息的滋養著母體。


我們結束步校的分科教育回到官校參加畢業典禮。從各分科兵種結訓歸來的同學們,難得又聚在了一起。同學們多日不見,談起受訓的酸甜苦辣及種種趣事,話匣子關不了,卻也掩不住深深地離愁,因為這一分別,命運未卜,或許再難相聚…

當天,大家從連上集合,走到了指揮部廣場。只見廣場上一眼望去,煞是精彩,各兵種制服繽紛錯落,令人眼花撩亂,分別涵蓋了陸、海、空三軍軍種。陸軍有步、砲、裝、輕航空;海軍有海軍陸戰隊、空軍有防砲部隊,最後還有憲兵、警總。今天之後,一千五百多位基層軍官,即將散佈於台、澎、金、馬及最前線,開枝散葉,護衛國土。這是官校有史以來人數最多的一期畢業生分發,也是當年國防部最成功的一次招生。

抽籤以學生營為單位依學號順序按軍種同步進行,每人抽到的單位會在台上公開宣布。同學們為著自己的未來命運,展現了不同心緒反應。有人臉上憂心忡忡;有人面無表情,但心跳加快;有人狀似無所在乎,有說有笑,但其實內心比誰還在意結果,就如我身後的老鄧同學般,抽到了反共救國軍(救指部),臉上的笑容馬上轉為自我安慰的傻笑(應該比較像苦笑)。得到最多掌聲及笑聲的籤,除了救指部,當然還有金馬獎。而最被大家唾棄的,就屬成功嶺以及那些新訓單位的所謂爽缺了…

抽籤對於我來說,雖然刺激,但不會給我帶來多大的情緒波動,因為我早已給自己做了最壞的打算,自然可以把失望的傷害降到最低。如同我最終抽到位於楊梅高山頂的269師,這個號稱本島最操的野戰重裝師一樣,我沒有任何可以感到慶幸或失望的,因為兩年後還是得論調馬祖…

軍旅風雲(二)
[開啟英雄旅程]

楊梅高山頂,顧名思義,位於桃園楊梅最高的山上,擁有最佳的視野,以及美麗的風景。

我被分發於基幹營的支援排排長,連上士官兵程度相差甚大,有負責營連文書的大專兵,維修軍車的修護兵、駕駛兵、營連長傳令、駕駛,還有負責煮菜的伙房兵等。這是一個讓人厭煩的管理工作,因為我必須面對不同的人,了解其中差異,化解糾紛,讓弟兄們可以無礙的相互溝通,和平相處。

一天,週五裝備保養日,恰逢我負責值星,分配連上各項武器及裝備保養。大家各自認真的保養中,我走到了3.5噸大卡車處,視察保養狀況。就在大家用心擦拭及檢修引擎室之際,瞧見一台軍車沒有人保養,隨即打開車門,卻見一個修護兵躺在座位睡覺。我怒不可抑,拍了拍他的小腿。這位修護兵在睡夢中被我吵醒,有了起床氣,不分清紅皂白,馬上五字經問後我:「幹你娘xx,你昧衝啥!」

「你給我下來!」剛下部隊,血氣方剛的我,遇到偷懶又罵粗話的兵,當然不會讓他好過。

這位修護兵坐了起來,對我怒目瞪視,無視於我這個菜鳥排長的指令,懶懶的又想躺回去。

「給我滾下來,聽到沒有!」我大聲怒斥。心中盤算,若是他不下來,我肯定要把他硬托下車。

只見他姍姍地下車,故意撩起袖子露出他兩臂的刺青,隨即出言嗆我:「要不然你想怎樣,要釘孤枝嗎?」

話一落下,我不說二話,立即抬起右腳,往他肚子踹去,只見他踉蹌後退,坐到地上,我隨即衝上前往他臉上補上數拳,讓他幾乎沒有還手的機會。
連上士兵及軍官立刻都圍了過來,架開了我們。連輔導長也立即把我叫了過去…

事件過後沒多久,連長告知我要去支援七營下基地,直到完成旅帶營測驗。
回顧我的軍旅生涯,這一段事件,對我來說是關鍵的,因為而後發生的一連串安排,都讓我懷疑是國防部刻意在整我。或許也因為這些安排,讓我產生了蛻變,竟能把我練的如此強大。也因此開啟了我的英雄旅程。


軍旅風雲(三)
[無敵鐵金鋼]

步七營,位於新竹某處基地。這是個魔鬼營,營長叫方萬里,是一位讓人見了不寒而慄的軍官,營上各連從幹部到士兵,個個繃緊了神經,臉上也都顯露出驚懼的表情,如同害怕隨時會被處罰一樣。

一次營集合,曾親眼目睹隔壁連的連長,在被營長問話中,遭到營長以鋼盔往連長身上砸去,而那位連長仍舊絲毫未動,冷靜的承受那鋼盔往自己胸部重重的衝擊,臉上也未見痛苦的表情。

旅帶營測驗,是一種作戰訓練,從行軍開始,隨著計劃想定實施對抗演習。整個過程,每天都處在行軍、對抗重複演練中度過,在這種高身體負荷的情況下,簡直讓人生不如死。

行軍,於我來說,最怕的是下雨。因為雨天會讓濕透了衣褲摩擦皮肉而燒當及破皮出血,兩腳底更是容易起水泡。儘管我對於疼痛的忍受度異於常人,但是每晚見到弟兄兩腳起泡又破掉,接著出血的兩腳底,內心起了惻隱之心,深深的為他們感到難過。因為他們隔天仍舊得忘記疼痛、鼓起勇氣繼續行軍、對抗演練…

身為帶隊的排長,在行軍的過程中,必須隨時觀察隊伍的異狀,有體力不支或病號的弟兄,必須安排人減輕其負擔,甚至還得推著、扶著走。因此,隊伍行進中我會從隊伍前,往後走到隊伍最後,然後再快步走回隊伍前。一旦行軍隊伍在馬路兩旁休息之際,我仍舊沒有休息的檢視每位弟兄的狀況,適時尋求支援及向上反應。由於我行軍是不休息的,因此得了連上弟兄給的一個「無敵鐵金鋼」的稱號。

七營的支援結束後,我回到楊梅高山頂歸建回營。但軍隊沒讓我有多少的時間喘息及休養,接著馬上我又收到營部通知,必須立即前往谷關,參加突擊幹部訓練班的選拔及訓練。

在經過谷關初期的體能訓練後,原先報到的七八十人中,只剩不到三十人留了下來。我是留下來的其中一個。

軍旅風雲(四)
[勇敢剽悍的突擊兵]

曙光微露的清晨,谷關麗陽營區的突擊兵們迎著晨曦,裸著上身,穿著紅短褲、球鞋,以每日例行的一萬公尺晨跑,揭開了一天的序幕。

麗陽營區是國軍山訓的基地,負責訓練山地地形障礙通過的技巧,如繩索下降、架設突擊吊橋、攀岩以及山地叢林戰、直升機滯空下降及野外求生等技巧。而突擊兵的訓練,來自於取法美國遊騎兵相同的訓練方式,在高達七成淘汰率的嚴格篩選下,結訓的學員,可以獲得一枚國際認可的突擊兵徽章。訓練過程由於危險性高,經常會有受傷的情況發生,而一旦受傷掛病號,個人積點就會被扣,隊上幹部每周統整積點,決定每個人的去留。因此,訓練過程中,確保自己不受傷,需要靠的是自身的膽大心細,以及即使受傷也要撐下去的意志。

而我在谷關的突擊訓期間,不但幸運的毫髮無傷,還以第三名優異的成績結訓,獲得留任谷關擔任助教的殊榮,負責協助訓練後續突擊兵訓的學員。而谷關這一待,就是幾年過去,還錯過了一次輪調馬祖的機會。我269師原單位,對於我留在谷關似乎非常有意見,不斷透過上層壓力對谷關營區下了最後通牒。終於,我被告知必須即刻歸建269師。

可是,我歸建後不是回楊梅高山頂,而是直接到合歡山武嶺寒訓基地報到,接受合歡山寒訓。

在冷冽的寒冬,我來到了武嶺。雙腳因為穿著皮鞋而凍傷。當時我的新任營長是駐外武官回軍歷練。刻意要我研究雪地障礙測驗要花多少時間完成,並向他報告。我前去觀察,並經過詳細盤算後給了他一個時間。營長看了看,之後說:「不可能那麼快吧。我要考考你,如果你沒有在時間內完成,我會處罰你。」這擺明就是公報私仇,刻意給我難堪。

結果,測驗後,全連只有我與幾個士官兵做到,那位營長拿我沒辦法。
寒訓結束後,回到楊梅高山頂。我一向不好的官運,並沒有因此而結束。很快的,我收到了論調馬祖北竿的人事命令,而到了北竿,命運多舛的我,被編到了戰技連….


軍旅風雲(五)
[火炮射擊]

1990年春,北竿。

國軍全國地面部隊火炮射擊競賽,參賽隊伍集中於斗六比武競賽,外島部隊則由裁判前往當地測驗。

北高師由塘岐連代表參加競賽。

競賽的項目分別為:
步槍:立式75公尺,升靶4秒;跪式175公尺,升靶5秒;臥式300公尺,升靶6秒等3線射擊。六次升靶,每靶命中為滿分。
機槍:500公尺四個移動靶,12發彈鏈,人形靶不定位出現五秒。控制三發點放,每靶只要中一發即為滿分。

60迫擊炮:每砲6發,試射三發修正,再以效力射三發,效力射每發以擊中目標範圍內為滿分。

步槍兵訓練由射擊隊出身的陳排長負責。迫擊炮則由步校體幹班結訓的黃排長負責帶領。我本身帶領訓練難度較高的火力班機槍手。

由於外島兵器均採用國軍最新開發機種,因此,步槍採用新式國造65K2,機槍則為國造T74輕機槍。此機槍為聯勤兵工廠新開發,測試過後即發放外島部隊率先使用。因此,我們堪稱是聯勤免費的白老鼠。

在密集訓練了一個半月後,我已經可以大言不慚的自稱是這項武器方面的專家了,甚至遠比聯勤研發及測試人員還了解這把機槍。但我卻發現了這把機槍一項非常致命的缺失:一旦遇雨天,這把機槍就會失控。不但無法控制三發點放,還會連續把彈鏈的子彈打完為止,這是非常可怕的。假使整箱彈鏈掛上機槍(上百發子彈),扣上扳機,整箱彈鏈的彈藥會打到完為止。這造成的結果,不但會讓機槍手恐慌、不知所措,還會讓整隻槍管像似一跟紅通通的金屬棒一樣,連想更換槍管的機會都沒有,而槍管也將因此報廢。更嚴重的狀況是,一旦槍管達到上千度高溫,會立即變形彎曲,這時如果還持續送上彈藥,會導致膛炸。一旦膛炸,機槍射手及副射手的生命將立即受到威脅,身上勢必千瘡百孔…

幸好,我只要求弟兄一次裝填12發的彈鏈,頂多一次扣扳機12發打完,不致造成槍管損失。但因為這問題的揭發,卻意外引發了一場聯勤的危機。

聯勤兵工廠一群人高姿態的前來北竿,了解新式武器的使用狀況,打算在長官面前聽到讚賞聲,然後吃吃喝喝一陣後風光回台。不料,在一場高官雲集的會議中,我反應了新式T74機槍,有關槍擊失控問題後,整個會議立即陷入愁雲慘霧。會議中有對我責難及無法諒解的眼神,還有聯勤開發及測試人員焦急難過的表情。

聯勤測試人員特地播放了一段測試影片,這段影片仿效電影中的藍波從水中竄出,接著單手操起T74機槍扣板機射擊,非常的神勇。但詭異的是,這段如藍波般神勇的影片,沒有控制三發點放,而是學習藍波扣著板機不放,讓子彈肆無忌憚的射出,看了確實讓人血脈賁張。更由於這段影片的播放,讓在場人員瞬間臉綠。

當天,旅長把我訓斥一頓後,要我繼續找出問題提報,並再三提醒安全第一,而且不得在雨天訓練。

機槍訓練二個月後,全島戰備彈都被我們打光了。在運補船未來前,緊急調用了步槍戰備彈,裝上彈鏈充當機槍彈。但很快的,連步槍戰備彈也都被我們打光了。弟兄熟練控制三發點放的技巧,甚至到了閉起眼睛都可以做到的程度。而命中率更是精準到三發子彈呈現的三角形彈束距離幾乎都可控制在五公分內。也就是說,一旦被擊中頭部,整顆頭將瞬間消失…

競賽分步槍、機槍及迫擊砲等共為期三天。步槍及機槍在塘岐靶場,迫擊炮則在平時我們熟悉的練習場地的尼姑山,對著無人島砲擊。由於步槍部分沒有失常,依然如往常,毫無意外,全數滿靶滿分。但是機槍部分,意外遭遇當天天氣陰雨的影響,恐怕影響比賽的進行。儘管只是毛毛細雨,大家內心則是滿臉愁雲,緊張萬分,深怕影響了成績。但是比賽在即,裁判官及長官也早已就位,心想,如果出現較大雨勢,或許旅長會出面解釋,並延期競賽。但見綿綿細雨似乎沒有停歇的跡象,只好照常進行,只不過,每挺機槍多了專人幫忙撐傘擋雨。

弟兄們各自展現平日紮實的訓練,穩住呼吸、抵住槍托、裝填彈鏈、開保險、看見目標出現、扣板機、控制三發點放,一切都是那麼的順其自然,那麼的穩紮穩打。負責靶溝勤務的弟兄也紛紛傳來令人振奮的消息。這時,突然間,第二把機槍出現了致命的卡彈,讓大家心頭顫了一下,只見副射手回報狀況後,立即以熟練的標準動作,退彈、清槍、重新裝彈、上膛,一氣呵成。由於副射手的動作也是競賽評分項目之一,但必須有排除障礙的時間限制。上天保佑,讓我們順利度過這次的危機。全組四挺機槍也全數滿靶滿分過關!

第三天迫擊炮的競賽,出現了狀況,由於藥包受潮,出現了近彈,砲彈在前方五十公尺落下,引起一場虛驚,連裁判及長官都嚇得立即離開座位,紛紛臥倒尋求隱蔽,那橫陳一片的景象,猶如搞笑影片般令人發噱。幸好,這只是前三發試射修正,不列入計分。進入三發效力射後,迫砲組立即展現了雄風,彈著全數落在命中的圓圈內,有幾發甚至還命中中心。原來弟兄們在前一天拿出了砲彈, 一一擺出,舉行了祭拜儀式,因為尼姑山同時也是軍隊執行槍決的所在地。來到此地祭拜,天經地義。接著,我又發覺每個砲彈都被畫上了一雙眼睛,詢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祭拜前早已畫上,期望砲彈長眼睛,盯著目標往前衝去。因為全連競賽的成績,關係到他們一個航次的榮譽假。

一陣吃喝過後,裁判官們拎著大包小包的伴手禮(這是我們旅長的強項),高高興興的回台了。一週後,傳來我連獲得全國地面部隊火炮射擊競賽冠軍,獲得與台灣幾個單位並列第一的榮耀(有好幾個單位100分的意思)。

於是,塘岐連在得知冠軍的消息後,全連安排了三梯次的返台榮譽假。

軍旅風雲(六)
[外島運補記]

仲夏,曙光微露的清晨,塘岐連官兵一早便迎著晨曦來到了大操場。弟兄們裸著上身,穿著黑短褲、黑球鞋,隨著排長口令做暖身操。古銅色肌膚上流下的汗珠,在晨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顆顆閃亮的光點。十分鐘的暖身操後,隨即以例行的五千公尺晨跑,揭開了一天的序幕。

隊伍以每分鐘120拍的節奏步伐,整齊劃一的向前推進。那輕快又同步的落地聲,加上每四步一個拍掌的動作,展現了力與美的律動,像似整列行進的火車。

「連綿的青山、連綿的青山百里長呀,預備,唱!」背著值星帶在隊伍左側帶隊的陳排長,領起了山歌的頭。

邊跑步邊唱這首原住民山歌「站在高崗上」,是戰技連弟兄每日最快樂,也是感到驕傲的時刻。他們以二部合唱的方式,隨著跑步的節拍,唱出北竿清晨的朝氣。

塘岐連的日常,是極其忙碌而又精實的。

除了體能戰技操練、射擊訓練外,大多時間均參與了構工、搶砂以及每月的運補任務。弟兄一天下來,疲累的像似被掏空般,回到連隊盥洗後,可以立即倒頭就睡。幾乎沒有多餘的時間想家、想所愛的人。

這一天是每月航報的日子,也是每月的物資運補清運日。儘管辛苦,但對於弟兄來說,比起在大太陽底下構工,清運任務還算是比較輕鬆的。

每月的物資清運,是前線戰地非常重要的任務之一。官兵將各項重要軍備物資卸下,充實戰備及日常所需,而負責清運任務的最高指揮官,通常為旅級以上長官所擔任。因此,清運任務若未搶在漲潮前完成,視同作戰任務失敗,指揮官也將會受到嚴厲的處分。

一早,海軍中字號運補艦(俗稱開口笑)早已停泊於午沙外海,等候運補任務的展開。在退潮前,工兵連早已陸續架好棧橋及浮動碼頭,抓緊退潮最佳時刻與運補艦順利接合。

清運任務開始前十分鐘,參與清運的部隊已集合完畢,負責此次清運的指揮官做了簡短的訓話,再次強調清運的重要性,必須視同作戰任務,不可鬆懈。最後不忘提醒注意安全。而即便如此,歷次的清運,難免會有人員受傷或車輛事故發生。

旅部作戰官召集各連帶隊軍官,依照各連特性分配任務。

毫無意外的,塘岐連依舊負責最為艱鉅又吃力不討好的搬水泥工作,外加河砂以及米、麵粉的搬運。人員分成兩組,各負責船艙內及下貨處倉庫的搬運工作。只因為塘岐連的體能戰技是島上數一數二的,在各項工作效率及任務完成度上,也總是有目共睹。

任務開始前,連長對著全連做了勤前教育,並趁此激勵士氣:「各位,能力越好,責任越重。我們是島上最強的連隊,任何工作都難不倒我們…」連長接著說:「我跟大家做個約定,你們如果提早完成,我們就早點休息。大家都回到這裡集合,解散後可以到附近商店吃吃逛逛。」語畢,弟兄臉上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

數台軍用大卡車,車尾對著運補艦方向,早已一台台整齊並列。潮水已經退至運補艦前方,供人車進出的棧橋也已穩穩地貼著沙灘,一切均已準備就緒,只待指揮官一聲令下。不久,指揮官手持擴音器,喊出:清運開始!此時,所有人員開始動了起來,負責船艙內協助搬運的連隊立即經由棧橋魚貫進入船艙,第一台卡車也已倒車進入。

船艙內成千上萬包的水泥及河砂,供應島內每日的大小工程,數量幾乎佔了船艙三分之一的面積。要想在幾小時的時間內清運完成,不啻是一項艱鉅的任務,也是任何人看了都會兩腿癱軟、頭皮發麻的苦差事。

構工是島上的日常,工事又亟需大量水泥。而清運任務中的搬水泥,又是各連隊避之唯恐不及的工作。往往工作一天下來,弟兄連咳出來的痰都是水泥。身上及頭髮上沾染的水泥,或許三天都不一定洗的乾淨。有時甚至隔天醒來,眼角及鼻孔內還會發現硬化的水泥塊,即使用水沖過幾次,也要兩天的時間才會完全消除。而有效防塵的口罩,運用在需要耗費大量體力的工作上,則會影響呼吸的順暢度,弟兄們使用一段時間過後,經常因為呼吸困難而頭昏腦脹、氣喘吁吁。因此,他們寧願用一般的活性碳口罩就好,只是防塵性相對差了許多。

塘岐連為第一批進入船艙的連隊,為了方便工作,弟兄們索性脫下上衣,個個露出結實的上半身,臉上戴個口罩,頭戴小帽,小帽下罩上毛巾,毛巾垂至肩上,像極了二戰時期日本兵所戴的軍帽。破包的水泥,在船艙內漫天飛舞,覆蓋在弟兄的身上,與汗水融合後,個個都成了泥人,活像古代的兵馬俑。搬運中,弟兄們為了不輸給他人,紛紛從一個人一包,變成兩包、三包,甚至有人挑戰了一次四包水泥,這使得船艙裡,儼然成為體力競賽場。

經過塘岐連弟兄把工作當競賽,有效率的搬運工作後,水泥、河砂及米、麵粉的搬運工作陸續完成,而且還比原先預定的時間早了兩小時。於是,值星排長把部隊帶回集合點,等待著卸貨那端的排長帶隊過來會合。

連隊集合後,連長依約定讓弟兄好好放鬆、休息,以此慰勞自己的辛勞,兩小時後原地集合。弟兄們於是紛紛到附近民家商店唱歌、撞球、吃熱食。半小時後,指揮官在周邊巡視中,看到附近商店到處都有士官兵在內流連,一把火自心底裡冒了出來。於是來到一家撞球店,比了手勢示意要連上中士班長過來:「你過來。」指揮官滿臉怒氣的說:「立刻叫你們連長過來找我報到!」
塘岐連長一接到訊息,雖忐忑不安,卻早已心裡有數。不過,照理說,各單位分配的工作完成,人員休息待命,在以往是可以允許的。不清楚指揮官心裡的想法,也憂心自己及連隊即將面臨何種的責難與處罰。

一見到指揮官,連長立即舉手敬禮,並立正站好。

「連長,為何這些商店裡面到處是你連上的人?!」指揮官咄咄逼人。

「報告指揮官,我們完成了分配的工作。事前,我也跟弟兄們做了約定,如果有效率的提前完成工作,就可以多點時間休息。」連長解釋的說。

「你連上的工作提早完成,證明你們工作分配的不夠多,而且也太簡單。」指揮官接著說:「你看看外面還有連隊事情做不完,而你們卻在休息,這如何說的過去?照理說,你們應該主動向我報告,然後去協助那些還沒有完成工作的連隊。」

「報告指揮官,我連是第一批進入船艙,而且向來工作分配最多、難度也最高,但是我們士氣高昂,工作效率自然就高…」話未說完,立即遭到指揮官打斷,並嚴厲斥責。

「不必跟我說這些!」指揮官滿臉通紅、兩眼怒瞪,右手指著連長,左手緊緊握拳,激動難抑:「整個任務沒有達成,就是我們團隊任務的失敗,而我要擔負最終成敗的責任!」指揮官接著指示:「你們給我馬上去支援營部連滾油桶!」

敬禮後,連長隨即轉身離開,通知幹部把連上弟兄從附近的所有商店,都緊急召集回來。十分鐘後人員到齊。所有人一臉疑惑的看著連長,大家經過一番交頭接耳後,似乎明白了怎麼回事。

「各位,指揮官要我們去支援營部連滾油桶,這是命令。」話一落下,弟兄們一陣譁然。隨後三字經、粗話紛紛脫口而出。這時,陳排長說話了。

「相信連長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希望大家可以體諒。」陳排長搖頭苦笑的說:「誰叫你們效率驚人,如果以這種士氣拿去殺敵,我們肯定百戰百勝了。」

「這件事讓連長學到一個經驗。在戰場上,士氣激勵與服從命令,同等重要,只有團隊優先,沒有個人英雄主義。」連長再度強調的說:「團隊最終的勝利,才是真正的勝利。」

儘管連長心平氣和的對著連上弟兄做了一番自責以及曉以大義的說明,其實內心仍舊是憤憤不平的。心想,究竟領導統御的核心精神為何?難道不就是大家說的「帶人帶心」,讓弟兄可以「為團隊奮勇犧牲」嗎?他同意團隊勝利,才是最終的勝利,所以相互支援絕對是必要的。但是唯一讓他感到無法心服的,是指揮官那副理所當然的態度,以及那以怒罵代替指示的語氣。只不過,這些想法只能埋藏在心裡不能表現出來,以免引起弟兄的同仇敵愾,影響部隊整體士氣及指揮官的領導威信。

「所以,以後我們就在時間內完成就好。連長不必多做承諾,我們也一樣會完成任務。」少尉預官黃排長說。

連長一臉慚愧的說:「工作態度及團隊士氣還是最重要的,只是要先做好上下溝通。就可以避免產生誤會及期待落差。」

儘管油料清運的難度,並沒有搬運水泥來的高,但卻是比較容易受傷的。一般由兩個弟兄負責將一個五十加侖桶滾上卡車後,再由卡車載去油庫儲存。而要把一桶兩百公斤重的油桶滾上卡車,需要兩人通力合作,否則在搖晃的卡車棧板上,萬一一邊施力不平均,油桶會因為失去平衡倒下而壓斷手腳,過去還發生過壓死人的事故。因此,將油桶搬上卡車,必須依賴身強體壯的及經驗豐富的老兵,才能大幅改善傷亡事故。正因為如此,營部連為了人員安全,戰戰兢兢、謹慎小心,這也是為何會進度落後的主要原因。

營部連有了塘岐連的支援,非常有效率的完成滾油桶的最後任務。至此,此趟的清運任務也順利圓滿達成。

軍旅風雲(七)
[突擊兵山難事件及省思]

一、出發
1988年,谷關突擊訓基地。
突擊訓結訓前的山地叢林戰,是訓練過程的總驗收。為期一週在山上的日子,學員除了全副武裝,全身負重至少30公斤以上。每人身上除了軍人的武器裝備及通過各項地形障礙的器材、登山繩、求生刀以及開山刀的重量外,其餘負重的差異,取決於個人攜帶上山食物的量;有人為了在山上不讓自己餓肚子,特別多準備了罐頭及鋁箔食物包。而一旦攜帶的食物少帶或是提早吃光了,就得乞求他人的施捨–沒有人會因為你只想輕鬆上山而憐憫你。或用上訓練時的野外求生(採食野菜及獵捕野生動物)技巧了。

這是一場相當現實、卻又公平的生存與人性考驗。

在酷寒的十二月,突擊兵們背著一個人的重量來到三千多公尺的高山上。身後背包下方的軍用兩用雨衣,在搭營時,即成了好用的帳篷。鋪上睡墊,鑽入特級羽絨睡袋,即使外面是零下低溫或正下著雪,也能讓人半夜睡出一身汗。清晨,帳篷被重重的積雪壓的下垂,幾乎貼著睡袋。而這些積雪剛好可以提供我們一天的飲用及三餐用水。

突擊兵們踩著前夜未退的冰霜,行走在中北部三千公尺以上的高山稜線上。高山特有的低矮劍竹林,被冰霜覆蓋著,合著眼下的雲海,白皚皚一片,令人宛如置身仙境。畢竟不是登山客,儘管美景在前,可惜沒有時間欣賞。我們分成幾個小組,透過指北針及地圖的判讀,必須在指定的時間到不同的指定地點會合,接著進行突擊、滲透演練。

在冬日的高山上,下午四五點即會開始起霧,我們必須在起霧前完成任務,接著開始就地紮營。因為高山起霧的能見度幾乎是零,可說是伸手不見五指。這時若是繼續前進,是相當的危險的,或許一個失足將會墜入深谷。而這也是台灣諸多輕忽起霧的登山客,經常容易發生山難的主要原因之一。

結束在高山上一週的體力及智力的考驗後,在下山時,一位通訊少校因為腳受傷,行動緩慢。於是隊長同意讓同隊的一位神龍小組的中尉隊員,一起在隊伍後方一路護送。只因隊伍下山速度過快,導致傷兵與主隊伍越拉越遠,以致錯過了重要分叉路口。直到主隊伍回到谷關營區,苦等數個小時後,才發現他們沒跟上…

於是,谷關突擊兵有史以來的一次山難事件,發生了。

二、山難的搜救
隊長透過營區最高指揮官向國防部通報。國防部數次派遣了救難直升機在上空搜尋兩天未果,於是指揮官要求隊上組成一個救難小組攜帶裝備前往搜尋。這五人的救難小組,可謂隊上菁英中的菁英。有擅長水陸兩棲的蛙人上尉,有官校體操選手,外號阿諾的阿美族中尉,加上對山上路徑熟悉、經驗豐富的助教等一行人,懷著眾人的期待,以及突擊兵的榮辱等壓力上山了…

經過沿路的判斷,小組終於找到走失的分叉路口,顯示他們朝德基水庫上游的溪流而下行走。而這正是山訓教官在課程中提到的:一旦發現自己發生山難,必須沉著冷靜,先找到水源及溪流,並沿著溪流往下,必定能回到平地,而且水源正是讓自己可以維持活下去的主要因素。小組沿著山上溪流溯溪而下,沿路盡是瀑布斷崖,必須靠著山訓學到的各種繩索下降技巧一一通過,過程驚險萬分。終於,在距離德基水庫上游約兩公里的一處段差約三十公尺的瀑布下發現兩位走失的隊員。他們刻意搭起帳篷,並利用瀑布周圍石頭拼出明顯的大H字母。

由於那位腳受傷的少校在垂降的過程中,摔下了瀑布的深潭,因而沒有繼續前進。而他身上配備的AK-47步槍,則隨著他掉入深潭而被捲入潭底。由於潭底至少有五米深,加上下沖的瀑布水所產生的紊流及浪花,讓深潭能見度降低,也增加了搜尋的難度及危險性。這時,小組的蛙人上尉立即褪下衣褲,換起泳褲,戴上蛙鏡,身上綁著安全繩,毅然縱身躍入深潭。二分鐘後上岸,做了手勢、確認了槍支方位後,再次潛入深潭,只是這次潛入的時間更久。安全繩被下沖的水柱數次的猛力拉扯,數度讓人誤以為是蛙人上尉的求救訊號,但在他浮上水面示意自己是安全的之後,又潛入深潭深處,繼續與深潭的紊流搏鬥著….

經過數分鐘焦急、難熬的等待,小組其他成員,數度想將他拉上岸。但還是願意相信這位有著古銅色肌膚、六塊腹肌,帥氣的蛙人上尉的專業。終於,他浮上來露出頭了,在踩著水的同時,右手擎起了AK-47。那一刻,眾人鼓掌歡呼。

小組立即透過無線電向隊上回報訊息。電話那頭的隊長終於放下心中的石頭,興奮的向指揮官回報。

結訓當天集合場上的訓話,變成了隊長一次聲淚俱下的感性告白,並表明自己將自行處分,並卸下隊長職務。但我們這批善戰的突擊隊員一致認為,沒有一次紮實的實際經歷,無法展現、並證明突擊訓的價值所在。而這兩位隊員,在這三天裡,則實際應用了山訓時通過各種障礙地形以及野外求生的技巧。完全展現了上課過程中所學到的各種技巧應用,而這正是我們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也是令我們極為羨慕的。

突擊兵的主要任務,是作戰前空降敵後實施滲透、破壞。而任務是靠著自身的隱匿性及等待時機來完成,過程中的求生及脫逃技巧,也要完全依賴冷靜的思路以及智慧來促成。

因此,沒有這次突擊兵的山難事件,我們無法得知平時的訓練,究竟對我們實用性有多少。而訓練,不正是為了在必要時得以應用上嗎?!

軍旅風雲(終篇)
[值得紀念的榮耀]

一、退伍前的職訓

1991年,當時的第一位文人國防部長陳履安,頒布了一項政策:「屆退軍士官職業訓練實施辦法」。明訂:即將於一年後退伍的軍士官,可以報名國內職訓中心,以銜接軍士官退伍後進入職場所應具備的技能。如獲得職訓中心錄取,可向部隊報告,即可帶職訓練,沒有後顧之憂。因為有了這項德政,當時造福了數千、數萬的屆退軍士官。當然,也包含我在內。

1992年六月(退伍前半年),我進入了位於桃園內壢的省政府勞工處北區職訓中心的電腦輔助繪圖班,這在當時是相當先進與熱門的一項課程。

由於我一路走的都是機械科系,以往在設計方面接觸的也都是手工繪圖。而在職訓中心這裡,我首次面臨以電腦繪圖取代繪圖桌,著實有恍如隔世之感,也感嘆幾年的軍旅生涯竟讓自己落後時代如此之多。從此以後丁字尺、針筆或鴨嘴筆、圓規、三角板等繁雜的繪圖工具,不再出現在我面前,也不會讓我感到煩躁。另外,由於當時的DOS作業系統課程,是一位面貌清秀、聲音迷人的女老師,遂讓我對於每日的上課產生了期待。也因為如此,讓我的電腦知識在極短的時間內,得以突飛猛進,甚至還進一步對程式語言的撰寫產生了興趣。

為了補足軍中服務期間與同齡人士的落差,我除了白天的電腦繪圖職訓外,還陸續報名了夜間的青輔會職訓中心CAD/CAM電腦輔助製造的基礎及進階課程訓練,加強了設計外的製造實務能力。也同時在青輔會職訓中心研習了Novell 區域網路,進一步踏入了區域網路系統建置及維護的領域。

我讓自己不間斷的投入學習,主要是為了不辜負軍中所給的恩惠,也不想浪費一點點可貴的時間。

二、意外的插曲

省北訓電腦繪圖班是個二十人的小班。班上除了一位四十幾歲的中校大哥外,我的年紀是第二大,其餘學員悉數是義務役剛退伍或是高職剛畢業,等待就業的年輕人。

為了每年年底舉辦的全國職訓中心合唱比賽,這個讓省北訓上下無不感到頭痛厭煩的任務,往年都以幾個倒霉鬼湊數組隊參加比賽,自然每年都是以墊底成績收場。但是,今年卻不同。由於常年成績的墊底,總讓中心主任感覺很沒面子,於是今年興起了改變的想法:只要不再墊底,倒數第二也是不得了的成就。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中心人員加緊進行了內部的代表隊選拔。於是各班組隊,選了歌曲後,在中心的室內運動中心舉辦了的合唱比賽。我被拱出來擔任班上合唱團指揮,理由只因為我是現役軍人,有領導經驗,加上我是班上最用功的一個…

可惜比賽結果由建築繪圖班奪得第一名。他們也將代表中心,參加那年11月的全國職訓中心合唱比賽。而我們班只獲得第三名。

合唱團代表隊僅有短短一個月的訓練時間。於是北訓中心請來了育達商職的音樂老師來指導;鋼琴伴奏則找來模具班的一位長年於教會唱詩班擔任鋼琴伴奏的原住民青年擔任。但卻缺了一個指揮。由於我在班際比賽時,被認為是表現稱職的指揮,節奏感也不錯,於是中心央求我接下指揮這個重擔,同時也是他們的團長。只不過,這個往年全國合唱比賽成績敬陪末座的省北訓,今年的目標卻僅是卑微的:只要不是最後一名都可以。著實讓我哭笑不得。

由建築繪圖班學員組成的合唱團,成員比我們班複雜許多:裡頭有我官校同學、退役校級軍官,還有幾位坐輪椅、柱拐杖或小兒麻痺症的身障人士。而這個班,唯一共同之處,就是不信任我這個空降來的別班指揮。他們想看看我能有多大的能耐足以帶領他們,同時也暗自倒數我究竟可以撐多久時間而不放棄。我清楚知道這是本位主義產生的排外心態,但是我相信自己可以做到讓他們可以接納。事實上,我對於音準及節奏的敏感度很高,同時對於樂曲的詮釋及表現,也有自己的一套。

剛開始的練習時段,有人藉故請假不來,或是在練習當中不斷講話來擾亂我的情緒,還屢勸不聽。有時竟連我官校同學都不挺我,也不願意出面協助我。我難過、羞愧於自己的人緣竟是如此之差。

音樂老師選定「寄語白雲」(又名離情)這首填上中文歌詞的韓國歌曲,做為我們比賽的選歌。因為這是首有著清楚旋律,情緒起伏飽滿的歌曲;有離別的哀傷、有思念的愁緒,也有傾訴時的激昂,最重要的是好唱也好聽。歌曲若是詮釋的好,加上優美的合聲,無不讓聽者沉醉其間。我讓自己融入歌曲中的旋律與歌詞的意境,並與音樂老師討論後,決定了詮釋的角度,以及表現的形式。

三、贏的感覺

經過一段時間的溝通與練習,團內成員逐漸感受到我無私的立場與認真的態度,也終於願意接受我的指導。最重要的是,我對於音樂的知識、經歷與所展現出來本事,讓他們無法忽略我的存在。

比賽前一天,我們來到位於士林的北市職訓中心,這裡是全國比賽的場地。

經過這一個月來的練習,團員們已經可以熟練掌握歌曲意境的聲音表現形式。在聲音的處理方面,以每個人聲音的特性,以及音感的掌握,細分成高中低三種,再拆開成為二部合唱。我也向他們說了一段關於這首歌及歌詞的故事,讓團員都能感受、並被感動,而能在歌唱時能融入情境,掌握抑揚頓挫,進一步唱出自己內心的感受。這是一個驚人的改變,但卻只有我跟老師能深刻感受的到,而團員們因為無從比較,則是不自知的。

上台前,由於每個團員已被前面十個團隊的精彩演出,挫了不少信心。而我,則是充滿信心的不斷告訴他們,只要維持平常心,就不會再拿墊底名次。於是他們再度清楚的認知:我們的標準竟是低到根本不需要緊張的名次。頓時大家心裡放鬆了許多,臉上也紛紛露出了笑容。

當司儀唱名我們入場時,第一個入場的是前排坐輪椅及下肢殘障者,陸續進場的,則是二三排不同年紀身高的成員。這個畫面讓觀眾及評審可以清楚了解:這是原班成員,而不若其他演出單位是遴選一批愛唱歌或會唱歌的成員所組成,指揮也都是邀請音樂老師擔任。只有我們省北訓,除了原班人馬之外,就連指揮也是學員自己擔任。而令眾人好奇的是,這如此不同於各隊的組合,究竟能帶來何種令人眼睛一亮的成果呢?

一如我所希望的,每個團員都帶著笑容上台。就連我也是轉身笑著臉與評審行鞠躬禮。演唱結束瞬間,我對著團員誇張的豎起大拇指的動作,引起全場熱烈的掌聲,當我轉身再度微笑對著首席評審張清郎教授鞠躬時,我看到張老師笑口開懷的同樣對我豎起大拇指…

成績的宣布是從第三名開始。團員們因為沒有期待,自然不會有患得患失的心態,於是大家忙著歡慶壓力的釋放。不久,工作人員把我叫了過去,在我耳邊悄聲告知:恭喜你們拿了第一名,請你準備一下,等候上台領獎…

頓時,我腦筋一片空白,猶疑數秒後,盡可能讓表情保持冷靜,並悄悄的整理服裝…

當宣布第一名為省北訓的當下,我的周遭瞬間歡聲雷動,大家不可置信的從座位上跳起來歡呼,而我,則是理一理領結的快步上台,接受當時的勞委會主委趙守博的頒獎。

我們贏了。我們不但不是最後一名,也不是倒數第二,而是第一名。

這個榮耀來的一點都不僥倖,卻是一個從不被信任到完全交心的微妙過程;也是一個從不起眼、不專業的團隊,到能唱出優美合聲的團隊。這之間的轉變,竟是如此的戲劇化與激勵人心的一次因緣際會。

而這段經歷,無疑是我人生中非常值得紀念的一次榮耀。

四、退伍即就業

我在職訓中心與團員們一起創造的奇蹟,間接也使我有了耀眼的結訓成績。緊接著在退伍令還未到手之前,卻已經擁有了一份職訓中心轉介的產品設計工程師的工作。並以此為出發點,開展了我往後的職業生涯。

軍旅風雲
[寫在最後]

網路世代,社群媒體上的資訊如恆河沙數,因為深怕錯過任何精彩動態,造成人們對於資訊閱讀產生焦慮感,因此,超過500以上的FB文字,不再有耐心去閱讀。而這也是我這段時間以來,在FB上所做的小小實驗,也是小小的心得與體驗。

我已經可以清楚掌握什麼樣的貼文可以輕易達到150人以上的按讚數;又是什麼樣的貼文,可能僅僅獲得50人以下的按讚數。同樣的,我也知道哪幾位朋友是我的忠實讀友,又有哪些人只在較熱門的貼文中出現。這是個很有趣的觀察,也是屬於我自己的大數據。

軍旅風雲從序曲到終篇,整整十個篇章,約二至三萬字,是我對軍旅生涯的一個總交代,也是想了很多年而一直未能起筆的心底裡那塊石頭。而如今,我則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儘管寫的不好,也限於FB文字不能太多,否則沒人想看之故,也一直因未能盡興為文,而感到悵然。於是,我遂以隨興的筆觸,書寫最親近人心的故事來讓自己好過一點。

或許你會覺得這裡頭的故事,都有過於炫耀自己之嫌,那是肯定的。有太多我沒有寫出來關於自己不堪的一面,正是我想將之視為垃圾拋之的記憶,當然不能容於我的故事裡。我不算是個優秀的軍人,更不是聖人,我也有私心,自然是往好的方面寫的多。不過,文章裡頭也有若干自己的反思及承認不足之處,只要有全部看完我文章的,應該都是清楚的。

在此,我也要跟大家懺悔一件事。FB貼文,是我練筆的場所,只因為我奉行的是「狂野寫作」的信仰,也就是不間斷的寫,想到什麼就寫什麼。因此,我可以不管文字通順與否的,只管寫出來,然後不斷不斷的修飾,直到滿意為止。於是,大家或許會看到我可笑又幼稚的用字遣詞出現在貼文,因而影響了大家閱讀的興致。請見諒!

感謝大家耐心的閱讀我的故事,如果你真的每篇都有耐心讀完的話,請告訴我,或是留言讓我知道。我也會一直記著你的。

再次感謝!

極短篇小說–[反噬]

一場貴婦團的生日狂歡派對結束後,曉珊搖晃著半醉的身軀進到屋裡。已是深夜十二點半了,照往例,她的老公應該已經熟睡或是在客廳看電視等著她返家,隨後,兩人會來一場激烈的性愛。但此時,臥房及客廳裡卻都未見老公的身影。想起今天派對中,閨蜜凱琪向她提醒的一句話:「妳老公對女人很有辦法,總是有女人一直想貼著他,妳可要小心哦!」曉珊對於自己的姿色及性愛技巧很有信心,她明白這是凱琪對自己的嫉妒所致,於是乎聽後只是笑笑,也不置可否。

面對今天反常的現象,她的自信心面臨了極端的考驗,於是撥了通電話給凱琪。

「她真的很年輕,看起來大概25歲左右吧。」曉珊發呆似的一邊盯著客廳右方的大門門把,一邊聽著電話那頭的凱琪說話。「她留著赫本頭,有著一雙迷人的大眼睛,笑起來很燦爛,外表也一副聰明幹練的樣子。」凱琪接著說:「我是不應該對妳說這些啦,我也知道有錢的男人就是那個樣…」凱琪停了下來。曉珊聽到她倒抽一口氣,發出刻意而誇張的聲音。

「謝謝妳告訴我。」曉珊說。她想像著凱琪的嘴巴噘在一起的模樣,就像被吸到完全沒有珍珠的珍奶般,那是一張說話說到累歪的嘴。

「憑我們的交情,我是一定要告訴妳的,不然閨蜜是幹什麼的?」凱琪說。曉珊很想知道凱琪在說「幹什麼的」時音調上揚,是不是帶著開心的意味?

曉珊透過凱琪的介紹,找來了徵信社老闆柯正南,希望可以找到這位威脅自己地位的狐狸精究竟是何方神聖。畢竟今天她這成果得來不易,必須得誓死捍衛、鞏固住;即使無法保住,也得先擁有談判的籌碼,才可獲得一筆可觀的補償。儘管自己至今仍無法為吳董生個一男半女…

董事長吳良鑫,56歲。是位擁有數億個人財產的工廠設備廠負責人,當年與妻子一起創業成功,並育有兩女一男。四年前,公司來了一位26歲的業務助理李曉珊。她是位打扮入時、長相俏麗又活潑靈巧的女生。一次因緣際會後,吳董迷上了曉珊,於是將她挪為私用,為他安排行程,兩人在眾多場合更是大膽的出雙入對,讓她儼然是吳董的地下秘書兼情婦。

兩人的曖昧情愫東窗事發後,吳董用了千萬贍養費及房產與當初陪他一起吃苦創業的糟糠之妻離婚,順勢讓曉珊登堂入室的扶正為董事長夫人。

兩人婚後形影不離、如膠似漆。

婚後三年間,曉珊進入了貴婦團,並成為貴婦團裡最為美麗耀眼的一顆星。由於團裡活動特別多,她們不是整日相約一起旅遊,就是出入各種高檔餐廳、時尚派對,有時還一同分享及遊歷國內外的高等牛郎店,並固定包養一些年輕帥氣的牛郎。

吳董對於曉珊經常不是徹夜未歸,就是半夜回家,早有怨言,也想知道曉珊究竟都在忙些什麼。只不過曉珊似乎只要嗅到任何可能會被抱怨的味道,緊接著就是一陣將自己委身為性奴的性愛服務,讓吳董無法將抱怨輕易脫出口。直到某天,曉珊的閨蜜來找他…

「那天下午董事長到了一家美容院外守候,然後還去了一家名牌女裝專賣店外走來走去,接著又進去了一家高檔咖啡廳,最後還去了一棟大樓…」電話那頭的徵信社老闆小柯回報說。

董娘曉珊打斷他的話,拉高聲調、氣急敗壞的說:「那他一定是跟小三約會還陪她去刷卡購物,你都有拍到嗎?!」曉珊接著說:「明天拿照片過來!」

隔天,小柯來到董娘的豪宅,並帶來了照片,攤在曉珊面前,囁嚅的說:「老闆娘,其實董事長在那段時間,一直都是在跟蹤妳…」

望著吳董與自己同框的照片,曉珊崩潰的攤在了沙發上,照片也被撒了一地…

不久,閨蜜凱琪傳來一張自拍照,裡頭除了有自己穿著性感睡衣,以及剛剪的赫本頭外,還有吳董完事後酣睡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