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口罩

在呼吸空氣都可能染疫的日子,戴口罩成了每天外出讓自己內心擁有安全感的依靠。忘了戴口罩出門,如同夢見自己光著身子、忘了穿衣服出門一般的窘態。

在現今三歲小孩有限的視野中,從他們懂事起,外面世界人們的樣子,除了身材的高矮胖瘦、年紀大小之外,就只有口罩以上面容的印象。那是一個只有眼神而沒有臉上表情的世界。

人類的五官中,支配並傳遞喜怒哀樂等外在觀感的,除了眼神之外,就是嘴巴了。所以人們逐漸學會在口罩的掩護下隱藏自己的情緒,世界也因此少了爽朗、燦爛的笑容,只有尖聲浪笑及有如抽水馬桶般的誇張笑聲,讓人搖頭苦笑。

鼻子,在五官中與嘴巴(含牙齒)是決定美醜俊帥與否的關鍵五官。而戴上口罩,則徹底衝擊了人們以往的審美觀,只要身材還算標準的男女,一旦戴上口罩,即成了路上隨處可見的「美女帥哥」。於是,女人們出門只要裝扮鼻子以上,頂上頭髮梳成迷人的髮型,即能讓人產生無限的遐想,幻想摘下口罩後的容貌,那挺直的鼻樑下玲瓏小巧的鼻子;紅潤的兩唇,似兩片帶露的花瓣,微凹的嘴角邊有著迷人的梨窩,笑起來能讓人為之傾倒⋯⋯

或許是渴望臨老入花叢,逛街時,我的眼光總是喜歡瞧著髮型、衣著打扮講究、身材也還算不錯的女生,觀察她們戴上口罩整體的外在形象,同時幻想著她們取下口罩的樣子,是否與我心中所猜測的一樣。但是當我開始有了這種探究的好奇心,並認真的探索後,結果往往是令人失望的。人們在口罩下,多了一個不輕易讓你窺視的自由,並能自在的隱藏著口罩下的偽裝。

如今這個世界,只剩病毒是公平的。空氣中的病毒不因人種、地域,亦不分男女老少,只要不戴上口罩,它都可能伺機飄入你的口鼻、進入你的體內與你身上的抗體作戰。如果說病毒是上帝刻意的安排,那麼,可以肯定那是上帝給人類的一個教訓或考驗。因為我們總是說得太多、做得太少,獲得太多、付出太少。

病毒及口罩改變了人們的社交型態,讓鼻子嘴巴成了另一種私密的器官、讓人們的親密接觸多了一層顧忌、讓地球上的人類共同合作抗疫、讓世界有了和諧共生的默契⋯⋯

大武山深山湖泊——「小鬼湖」的神秘傳說

「親愛的爸爸媽媽、族人,
我要嫁到鬼湖了,
當你們看見我的頭飾慢慢消失在漩渦,
表示我已進入湖底……」

這是一首名為「小鬼湖之戀」的歌,一首有故事的歌。

屏東原住民歌手芮斯的歌聲飄盪在山間溪畔,盪出巴嫩公主嫁入小鬼湖底的不捨,盪出人蛇戀的傳說 ⋯⋯。

傳說屏東大武山的深山裡有座小鬼湖,由於他的神祕與不可侵犯,成為族人的禁忌之地。

有一天,部落裡美麗的女子巴嫩與同伴們闖入湖中玩耍,在那裡巴嫩認識了一位英俊少年,正當兩人相談甚歡逐漸產生愛意之時,男子才坦承自己是百步蛇的化身,長年在小鬼湖的湖底生活。

最初巴嫩感到吃驚,但兩人的愛情並沒有因此退縮,巴嫩甚至決定嫁給蛇郎,並與他一輩子生活在湖底。族人知道巴嫩的決定後感到萬分悲傷,因為巴嫩將會永遠離開部落與親人。

日後,在族人們為巴嫩舉辦的告別婚禮上,巴嫩以淒美的歌聲唱出這首「小鬼湖之戀」,請求眾人不要為她悲傷,母親則以同一首歌,回唱出對女兒巴嫩的不捨與掛念之情。


小鬼湖真有其處,在海拔2000公尺的中央山脈系大武山,是魯凱族的「聖湖」。在我小時候就已經從長輩的口中聽過這個關於小鬼湖的故事。

小鬼湖,之所以是原住民的「聖湖」,其來有自。在早期,小鬼湖湖面幾乎被野草所覆蓋,經常發生來往此湖或狩獵的原住民男女在小鬼湖這一帶失蹤。直到後來,有人發現只要來到小鬼湖,一旦遭遇濃霧籠罩,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情形下,越是接近湖,會逐漸感覺到地面搖晃,接著人畜開始陷落,直到被漫草掩蓋的湖面逐漸吞沒⋯⋯。

於是,原住民在小鬼湖舉行了祭拜的儀式,規定人們來到此湖必須懷抱虔敬的心,遠遠繞過,亦不能眼光直視,以表示敬畏之意,後來人們因此將小鬼湖稱之為「聖湖」。而因為當地的原住民沒有人會刻意接近這個「聖湖」,這也是小鬼湖至今之所以神秘又人跡罕至的原因。

部落的高山溪水,幽幽靜靜從小鬼湖流下,溪水滋養了下游子民。湖水與高山涵養的水源匯聚成潺潺山澗溪流,柔美婉約;經過斷崖後傾瀉而下,又成了波瀾壯闊的瀑布,澎拜洶湧。這動靜之間,宛如原住民男女性格的寫照。

長髮知音

學校的中庭成正方形,中庭花圃種上杜鵑及各種不知名的花,花圃與花圃間有整齊的樟樹陪襯,讓校園中庭有如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典雅的校舍環繞著中庭,形成特殊口字型的建築。從校門口延伸進入的灰白水泥長廊,穿過中庭直達戶外操場,從上空鳥瞰又像極了「中」字。

這個中規中矩的學校,是我的高中母校。

放學後的時間,校園總會傳來絲竹的樂音,在中庭特殊似空谷的回音效果下,總會讓人有置身古代園林的錯覺,令人不禁仰頭閉眼,一臉陶醉般的悠然神往。

我總喜歡在校園右側三樓國樂社前走廊邊倚著護牆、對著中庭,用我的曲笛吹起那首娓娓傾訴思念之情的「在那片草原上」。吹至忘我之處,我會閉起眼將情感傾入我吹奏思緒中,透過悠揚柔美的笛音,傳遞我的少年愁滋味,每每也不自覺的眼角一陣濕潤⋯⋯。

曲笛,又名「崑笛」,因早期用於崑曲伴奏而得名。是江南絲竹的代表樂器,音調渾厚圓潤,柔美流暢,著名曲目是「姑蘇行」。曲笛與高亢激昂的北方絲竹「梆笛」所不同的是:曲笛可慢可快、低音渾厚、高音流暢輕快。儘管以梆笛吹奏的「陽明春曉」曾是我演奏過數十回的曲目,幾乎可說是到了一氣呵成的境界。但是,曲笛,仍是我極為喜愛的樂器之一。

一天,當我如常倚立於三樓走廊護牆,依然閉起眼忘情吹奏那首「在那片草原上」後,一睜眼,從我已然濕潤的朦朧視線中,瞥見一位長髮披肩,穿著綠色制服、黑色學生裙,臉龐清秀的女生佇立於我一側,遠望著中庭。當我吹奏結束後,她轉頭看了我,這短暫的眼神交會,似乎已經清楚地傳遞給我她的心事。我尷尬靦腆地笑了。

「這首曲子,我聽你吹了好多次,看來,你跟我一樣都喜歡這首曲子,是嗎?」她臉色泛紅地用極為細柔的聲音,開啟了我們的對話。

「是,這首曲子叫『在那片草原上』,是大陸作曲家所寫的。我喜歡這首曲子的意境,描述在那片草原上發生的一對男女從相識,到戀愛,以及離別的故事。」她眼神專注地望著我,我屢次害羞的將眼神避開,卻又不禁地將之移回與她交會。「我用自己的想像,將情感融入而吹奏出來,所以聽起來似乎過於悲情。」

「我就是喜歡這種融入感情所演奏的曲子。那是獨一無二的詮釋角度,也只有你自己可以這樣做到。」她認真地繼續說:「看得出你是個心思細膩,又富感性的人。」

我害羞的點頭,沒有說話。

「我是夜補校的學生,為了能夠聽到你的笛聲,我都會提早來學校,先前是坐在教室裡聽著外面你吹奏的笛音。今天終於忍不住有話要告訴你⋯⋯」瞬間她一臉哀愁,「下個月開始我要休學,家裡需要我。」

我沒有問她任何一句話,只是不知所措地僵立著。

後續的幾天,她依然佇立身旁,我也仍舊吹著那哀傷的曲調,直到跨過了月,她從此不再出現為止。而我的心,一如向晚的殘陽,急欲抓住那即刻消失的光影,卻也無奈於消逝的必然。

從她不再出現那天起,我從此不在走廊護牆邊吹笛。因為,我想把保有的那份記憶,由她獨有、唯她獨享⋯⋯。

哀悼守宮之死

一隻倒掛的壁虎屍體,由於過世已久,遺體已然乾癟,只剩薄如紙的棕色外皮包裹著嶙峋的骨架。狀似骷髏的面貌,加上一雙下凹的大眼窟,整個形體似是由期望轉而絕望,淒厲而又駭人。

我佇立現場,對這一幕景象感到好奇。好奇於為何牠會選擇這樣一種死法,抑或牠的死,自己根本沒得選擇?牠生前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或許對某事感到深痛惡絕、不惜一死?

沒有人知道牠因何而死,也沒有人關心牠的死,究竟是輕如鴻毛抑是重如泰山,或許不過就是一隻死掉了的壁虎吧。但是,對人類來說,這樣一隻小小生物,究竟是動物還是昆蟲,一時都還難以定義,遑論一個小小不起眼的生命。而對於牠,一隻小壁虎而言,之於大地、之於人類的意義,究竟為何?而或許對於這隻小壁虎本身,雖不敢說自己有否鴻鵠之志,但也不致於有螻蟻之卑,畢竟地球上每個生物,都有其存在的意義,也都有上天創造個體的目的。至少牠在這個世界上為了基本的生存,需要不斷地狩獵,同時還要處心積慮地照料自己的安危。

何其渺小,又何其宏大啊!

註:守宮,是壁虎的古名。「守宮」原來的含義是:壁虎常在屋中出沒,好似安守宮室。

在台灣習俗裡,牠算是益蟲,取其諧音,還有庇護的意涵。台灣南北的壁虎種類或許不同,南部的壁虎會發出響亮的叫聲,而北部的壁虎大多不會(我在台北也曾經遇過會叫的壁虎,或許南部的壁虎已經越過濁水溪了⋯⋯)。

文學寫作

寫作,是我少年時期就開啟的興趣,也是夢想。

小學時期,一次作文簿的遺失事件,意外讓我相信自己是可以寫的,還認為自己未來說不定還可以靠它吃飯。沒想到上了高中後還真的因為賺了不少稿費,拿來買自己想看的書、文具及音樂卡帶,外加吃幾個大餐來犒賞自己。因此更加堅定的相信:寫作不但可以讓自己吃飽,還可以買自己想要的東西⋯⋯

國小時期的某個冬日,因為賴床晚起而必須匆忙趕到學校,在小跑步趕往學校途中,竟然沒有察覺到作文簿掉出書包外。午休時間,一個突然的學校廣播把我喚到教師辦公室,原以為自己犯了什麼過錯要被老師處罰,心理面始終掛著一份不安。沒想到卻是有人在路上撿到我的作文簿送來學校,還在眾多老師面前誇讚我的作文寫得好⋯⋯

從小就喜歡閱讀,但是沒有錢買書,於是,哥哥房間裡書櫃的書,不管是唐詩、宋詞、古文觀止,還是西洋文學作品,如:約翰克里斯朵夫、戰爭與和平、藍與黑等世界名著,都一一被我翻閱過,甚至可以說哥哥看什麼書,我就看什麼書。開始買自己喜歡的書,甚至嘗試寫鄉土文學小說並投稿,那是高中時代的事了,也意外讓我在無心插柳中成了學校被眾人關注的人物。

念了軍校後,我中斷寫作了三十幾年,自認寫作程度還停留在高中階段,對於沒有進入中文系或其他相關科班出身,曾經存在一絲遺憾,但仔細思考後,又覺得如果沒有經過軍旅的淬煉,我的人生閱歷不僅貧乏,還可能是個高不成低不就的文弱憤青。直到過了半百年紀後,才又開始認真對待自己早年的興趣及夢想,於是重拾筆桿、逐步重塑當年寫作的初衷,遂成為了必然。我讓自己在不寫小說時也都在觀察寫小說的事,了解很多觀察不是在當下就能顯現出價值,但是透過文字的詮釋,能讓這些觀察呈現出價值。

兩年前,在相繼完成台灣電影學院劇本寫作工作坊基礎及進階班課程之後,今年十月,我又參加了耕莘文教基金會的「文學寫作班」,先後接受幾位現職作家老師的指導。這個課程讓我獲益最多的地方,除了導正寫作觀念外,文字的修辭以及文章結構的強化等技巧運用,能讓書寫逐步朝文學性的路上邁進。諸如:改掉用成語的習慣,因為成語會破壞文章的文學性,突顯自己在寫作上的無能為力;適時使用意象,讓文章呈現亮點;消滅「的、了」等不乾淨的副詞⋯⋯

寫作雖然不是一條不歸路,至少也不是富貴路,但卻是讓人得以將自身內在的修為提升到一個境界,也是一項洗滌靈魂的工程,它的養分來自閱讀,資料庫源自於自身的閱歷。

能在人生後半段重拾寫作的興趣與樂趣,是一種幸福。而能用有限的寫作能力,留下一些作品,來證明自己並沒有辜負當年寫作夢想的初衷。至此,人生也就不算白走這一遭了。

母親的喪禮

• 趕路

我的車奔馳在高速公路上,兩旁的樹影一幢幢往後壓倒而去,每經過一個熟悉的景物,我的心就更加沉重起來,好像這些倒去的影像壓積在心中,想讓我無法喘息似的。

我不知道應該悲傷,還是要鎮定,侄子在電話中一再叮嚀我要小心開車,我也告訴自己必須持安勿躁,但是車子總是不由自主地加速,交警和測速照像已經不重要。昨天家人用急切而幾近哽咽的聲調訴說母親的病情,我無法相信幾天前我才偕同妻女返家探望,還是神釆奕奕的母親,任誰也料不到會突然病倒,而且惡化如此之快。

多年來我一直擔心這一天會來臨,因為我還沒有準備去面對失去母親的事實,難道這天真的來了嗎?昨天晚上我跪在十字架前面向信仰的神禱告,祈求天主能像上次一樣帶領母親渡過危機;可是,今天早上八點多接到侄子的電話,他告訴我醫院已囑咐家人準備料理後事。電話的那一頭我隱約聽到侄子在哽咽,這一頭的我卻已號啕大哭起來。

高速公路兩側熟悉的景物一幕幕從車子兩旁掠去,我似曾相識地和它們相逄,然後離去,那種無關要的逄遇令人煩擾,好像一切都不是那麼值得體會,我只想趕快趨往醫院,因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心就益發地無助。我開進新營休息站打電話詢問母親的病情,不料侄子告訴我,母親已陷入彌留,準備移回家裡,留一口氣見家人最後一面。頓時,我空白的思緒更加顯得蒼白無助,我跑回車內,也不管人潮的來來往往,肆意地放聲大哭。當我再度把車子開回高速公路時,眼睛還澿有淚水。這段路我開得很辛苦,我的眼睛幾乎被眼淚所淹沒,而越是接近家裡,心裡就越是不安,我可以想像回到家後將會是如何的景況,但還是害怕面對。我不知道當我確定母親即將離我們而去的事實時,該要如何自處;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自己崩潰的情緒。

終於下了交流道,便直奔家裡;到了家門口,我收起淚水,想表現出鎮定的樣子。當車子停妥,眼眶卻已潰了堤,我趴在方向盤上放聲痛哭。我下車向大廳走去,這段不過三十公尺的距離,腳步卻是異常沉重,多麼悲慘啊!這一趟路,我似乎要去證明一件殘酷的事實。我用力咬了自己一口,想用「不痛」來證明這只是一場夢,一場和現實相反的夢…..。但它終究不是夢,我走到母親的身旁,應聲倒跪,發出這輩子以來最大聲最悲慟的哀號。我已不能自己,十指插入髮際,糾扯髮絲,痛不欲生。

住在南部的家人都已到齊,有的從昨天晚上就陪在她的旁邊。我昨天就應該回來的,只是不願相信這會是母親最後一個晚上,我延後一個晚上回來,母親卻已無法言語,任憑我如何死命地哭叫,母親依然沒有反應。

台北的么弟終於趕回來了,在母親尚存一息的時刻。我不確定母親是否還有意識,只靠二嫂用維生器使命地保住最後一口氣。弟弟早已哭得死去活來,無能自拔。葬儀社的人見家裡四個兒子到齊,緩緩從母親的口中抽出維生器的導管,也正式宣告母親的離世。此時,全家陷入瘋狂的歇斯底里狀態,大聲哭叫,捶足頓胸,雜亂而高吭的哭聲迴盪在大廳中此起彼落,綿延不絕。家人確知,母親就此離我們而去,永永遠遠離開我們,而從此刻起,我們兄弟姊妹成為沒有母親的孩子。

幾個小時以後,么妹和大妹相繼回來她們,因為未見到母親最後一面,必須爬著進門見母親。每回來一個親人,全家就再度陷入一陣悲痛的哀傷情境中。家人像失了魂魄,浮游於屋裡屋外,我步出庭門,企圖讓自己清醒,但是談何容易?淚水總是不聽使喚,說流就流。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是所謂的「傷心」吧。母親被冰存在冰櫃中,化妝後的臉龐顯得十分安詳,她將在冰櫃中陪我們全家渡過最後的幾天。

• 守靈

失去至親之痛難以筆墨,悲傷終歸悲傷,母親的後事還是得料理,尤其想到只有幾天可以和母親在一起,也就更加用心。我同時發現,家裡的女人們表現得出奇融洽。

過去幾年,兄弟姊妹及妯娌間因為誤解而貌合神離,母親承受晚輩之間不睦的壓力卻無法解決,常引以為憾。如今母親走了,我反而看到家人的心被重新找回來。對家裡的四個媳婦來說,母親是一個善良的婆婆,這也就是為什麼母親過世當天,她們會哭得此傷心。我確信她們流下的眼淚,滴滴都是出自內心深處的哀痛,母親若是有知,當可安慰才是。

晚上,依習俗由我們四個兄弟守靈,大家白天忙進忙出,難得晚上可以陪陪母親,總是一份孝心。教友們晚上來給母親送經、唱聖歌,每一次唱「哀悼母親」一曲時,家人總又忍不住落淚;偶而到靈前瞻仰母親的遺容,還是不願相信她已經走了,寧願假思母親只是累了而睡去。

侄子自願加入守靈,二哥堅持不允;侄子是家裡的長孫,提起他和母親的關係是一則長長的故事。小時候二哥和二嫂的婚姻一度出現問題,母親便將侄子留在身邊照料,這份恩情使得侄子在醫院無怨無悔看護母親,母親去世時,孫子輩中他總是哭得最傷心。

這天晚上,我向守靈的兄弟們說:入睡前務必求禱母親來入夢,告訴我們她在天堂的情形,或有那些未了的心願。兄弟們幡然一笑,便各自尋找最舒適的姿勢入眠。翌日,母親並未入我夢中,弟弟卻夢到了,他說母親一襲白袍,把全家大小喚到跟前,母親伸手撫摸弟弟的頭髮,捏著弟弟的鼻樑問說:這次你怎麼沒有回來?話未說畢,弟弟已泣不成聲,全家也再度被推回哀傷的最初。

白天,父親帶領我們兄弟前往葬儀社選棺木,平常甚少發言的他,卻為了選棺木表現空前的獨斷,看在我們的心裡難免有些不捨。平常家裡的生活重心總是圍繞著母親,父親多少被忽略了,也許他意識到即將成為家裡唯一的重心,說的話才突然有了一些份量吧!母親去世至今,未見父親落下一滴淚。晚上全家集合在庭院中聊天,父親卻扮起主角,他反常地細數自己的一生,一段接著一段,蒼白的頭髮,配上一幅老花眼鏡,卻不掩堅毅亢奮的表情。但夜深了,白天的忙碌讓大家的眼皮在晚上異常沉重,父親卻依然興緻勃勃、淊淊不絕,直到大家一一敗下陣來,回房的回房,閉眼的閉眼,父親才默默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間。我從窗口望著他孤獨的身影,發現他正對著天花板喃喃自語。大妹進去陪他聊了一會,出來時告訴我:「阿爸說,他會想念阿娘至少三年…」

我的眼淚於是又掉了下來。

• 回憶

母親過世的第四天,家人合力整理母親的房間,卻整理出一件件回憶;大妹多年前託人從大陸買了一只廉價的玉鐲送給母親,被不慎摔碎,母親捨不得丟棄,用紙張仔細包妥,置在衣櫃的一個角落存放至今。我想,母親在意的並非玉鐲的價值,而是認定女兒的那份孝心。
母親的衣服陸續被整理出來放在床上,每件都代表兒女的孝心和感恩。

按習俗,每一位子女須帶回一套母親的衣物放在家中,好讓母親來看我們的時候有乾淨的衣服穿換。我起初不肯,怕會傷情吧,我想。但家人堅持,只好照辦。我從大妹的手中把衣服接過來的剎那,心中湧起一陣酸楚。記得我結婚的時候,母親穿一套藍花白底的旗袍,大家都誇說好看,但之後便沒有再看母親穿過,以後也沒有機會穿了。

年輕的時候,我曾有過一段不想回家的日子,那時母親唯一關心的不是我能否升官發財,而是我結不結婚。由於我的工作讓我居無定所,只能久久回家一趟,每次回家,母親總是望著我的身後是否也帶著一個「她」回來,而屢屢總是讓她失望。直到過了而立之年,母親把擔心的心情化為喋喋不休的關懷;為了安撫母親的慮焦,我告訴她,唸完研究所就考慮結婚,那時我正在準備考試。

有一天,么妹偷偷告訴我,母親晚禱時把沉睡中的她叫醒,母親要么妹和她一起禱告我考取研究所,我在驚訝之餘,也終能體會到母親的執著和用心,於是更加敬愛她。不久,我考上研究所。

今年,我告訴母親要考博士班,母親便和大哥商議考上後要如何如何慶祝。但不孝的我落榜了,卻一直不敢告訴母親。直到不久前回家探望雙親,母親問起,才假裝無關緊要地說了實情。沒料到落榜這件事竟成了我終身的遺憾,每思於此,便讓我悔恨不已,深深地責怪自己的不成材。當我獲知母親即將離世的那一剎那,首先閃過念頭的,是深恐母親含恨而終,怪我這個不才的兒子無法完成她的心願。明年我要重考,但我不知道,博士班對我還有多少意義?

家人陸續從母親的衣櫃中整理出許多照片,分別由照片中的人各自收藏。一張照片就是一段回憶,如今添加一份思念。我凝視著去年夏天,小女和母親的合照,才發現,母親已是如此蒼老。這幾年她為病痛所苦,進出醫院之間加速母親的衰弱,為人子女的我們卻不能為她做什麼。人世間的悲哀,莫此為甚!

• 出殯

母親在家的最後一天,全家都起了大早,把家做最後的整理。七點整,葬儀社的人到了,靈車是一部加長型的黑色豪華轎車,據說是從高雄租來的,應該索費不貲。生前我們並未真正讓母親過好日子,死後的風光也許為時已晚,但我寧願相信母親在天之靈會體察子女們的用心。我們隨靈柩移往教堂,由神父主持追思彌撒,舉行完家祭和公祭後,便起柩前往「聖山」(天主教墓園)。

炎熱的八月天,親人跟隨母親遺體移往墓園,這段不過兩公里的路程,眾人約莫行走了五十分鐘,樂隊沿路演奏著追思曲,曲調儘管疏疏落落,落在耳中儼然如同世紀悲歌。熟悉的一草一木都已然陌生,我也無心回應沿途投射出來一雙雙好奇的眼神。家人默默移地動步伐,除了樂隊的吹奏聲,隊伍靜得出奇,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我想。

到了聖山,我已汗流夾背,但我所恐懼的不是酷熱難奈的南部日頭,而是母親的入土儀式。終於,母親的靈柩從靈車上被移到墓穴上暫置,神父主持簡單的告別式後,棺木緩緩入土,全家這時已陷入極度瘋狂而悲恐傷痛的情境,悲鳴哀泣撤入雲空。我跪著的雙腿陷入泥淖,一陣冰冷的寒意直攻心頭。眼看著棺木被沙土層層覆蓋,我的心如刀割之痛層層加劇,意識越來越沉,越來越糢糊。

也不知經過多久,我跪著的雙腳已經麻木,旁人把我從地上攙起。這時母親已經完全被泥土所覆蓋,葬儀社的人陸續離去,獨留家人圍在母親的墳前貯立低泣,許久許久,大妹要求家人最後再為母親唸一次經。

大哥吆喝家人回家,離去前,我回頭凝視著那座新墳,然後仰天一望,未乾的淚水從眼角順流而下。

• 離家的最後一個晚上

最後一個晚上,家人陸續離開,只剩下我和弟弟,心裡突然昇起莫名的愁愴,好想再痛哭一埸。這些日子以來,家人強忍著悲痛,陪母親走完最後的幾天,雖說辛苦,但母親的過世卻意外地把全家的心重新集結在一起。辦完喪事的那天晚上,全家在我的安排之下召開家庭會議,討論喪葬費用和爸爸往後的生活照顧問題。更重要的,我想利用這個機會,把長期以來存在家人之間的誤解一併解決,這個問題也一直是母親所掛念的。我們討論直到深夜兩點,會議中大家暢所欲言,時而激辯,時而自坦,總算有了初步共識。雖然不能讓家人的心結全然解開,彼此之間建立某種程度的體諒默契,堪以告慰母親在天之靈。

晚上全家前往附近的一家餐館用餐,我知道,吃完這一餐,兄弟姊妹便要南北分飛,各自回到自己的家,而這才是另一個悲傷的開始。大姊和大妹相繼走了,然後是大哥、二哥…..

深夜十二點,弟弟坐在電視機前面不語,我知道他只想繼續清醒,因為過了今天,他就得回台北去,我也要離開。而明天開始,爸爸必須一個人過生活,雖然二妹住在附近,但畢竟已是為人妻為人母。父親睡覺時不關燈,習慣把臉側向牆壁,因此我無法看清楚他是否已經入睡,我想他一定比我們還不捨,比我們還心酸。

明天我就要離開了,掛念的心卻越來越深沉,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明天的這個日子。怎麼辦?我無助地問自己,卻又遍找不著答案。經過此一巨變,領受失去親人的痛苦,突然有遁入空門的衝動,因為生離死別太痛苦,這種苦緣由於對親人永遠割捨不掉的血肉之情,一旦發生割離,那種椎心之痛,刻骨銘心。

爸爸房間的燈依然亮著,弟弟卻坐在沙發上睡著了,我不曉得他們的心有沒有產生感應,爸爸為什麼不關燈?弟弟為什麼不上床睡覺?我又為什麼在這裡?明天,我將離去,我不知道回到自己的住所時,這份情感,這層悲苦還要繼續多久,然而當下的我卻已是肝腸寸斷。明天離去之前,我能為父親做什麼,或者說,能為自己崩潰的心做什麼。也許,我將承諾父親,常常抽空回來,打電話回來,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而或許在我離去之前,應該再去母親的墳前,向母親道別。

註:文章寫於二十年前,母親過世的那些日子……。

長廊

長廊上
玻璃窗裡的你
深情的眼神
淺笑的酒窩
輕輕地凝住了時空

長桌旁
徹夜未眠的你
俊秀的臉龐
因害羞而微微泛紅

一樣的眼神
一樣的酒窩
不一樣的是
跨越三十年的漫長等候

當你再度來到我面前
只想說
請牢牢握緊我的手
千萬千萬不要放手

長廊的盡頭
有我的身影
刻印在
你眼眸

註:這是首他們兩人分別了三十幾年後重逢,在相約見面的那一天後,由她所寫,送給他的一首詩。

隔著玻璃窗,她在窗外的長廊走了過來,他在窗內搜尋她的身影。當她走近,他們即刻就認出了對方,在兩人眼神交會的瞬間,她嫣然淺笑,他則是回以赧然靦腆的微笑,伴著羞澀的紅臉頰…

「他與她」–他們的故事

重逢,如果只是讓相互尋覓的兩人,得以將三十年前那段內心不甘的分手填上句點,那麼,他們都寧願彼此不要相見,而把過往那段美好的回憶留給對方去思念,甚至留給來世……。

他是一個內向靦腆的男孩,喜愛音樂、文學,吹的一手好中國笛,同時也愛寫小說,高中時已經開始在縣級刊物投稿,並屢次獲得刊登。

而她,是位資優生,個性開朗大方,臉上隨時掛著淺淺的笑,甜美而又迷人。她低他一個年級,是位聰明的女孩,高中時以榜首的身份進入當年縣裡唯一的女校,只因為當年縣裡推動了一個「優秀學子不外流」的留鄉就讀計畫。而她優異的成績自然成了縣裡的樣板學生,高中聯考只報考縣裡唯一的女中。

她除了功課好之外,琴棋書畫也樣樣精通,國中時期就曾經是全國演講比賽第二名、全國書法比賽第一名。在寫作功力方面,更是展現了長才。

他與她相識於一次為期一週的青年文藝研習營。他們都是學校推出的代表。

事實上,他們早已經透過刊物認識了彼此,也相互仰慕對方的才情及文筆,而因文藝營的因緣際會,更加速了他們友誼的進展,從相互仰慕升高成了愛慕,並發展成為青澀的初戀情懷。那年他高三,正在為升學聯考而煩惱著;她高二,依照著學校老師及家人給她的規劃進行著。

文藝營的課程上,他倆形影不離,眼光不想片刻離開對方。深怕這段初戀會如灰姑娘一樣,隨著短暫的營隊結束,而回到各自現實的生活。只因為他認為她是被所有人寄於厚望,所有人眼中高不可攀的資優生;而她也擔心高三的他,未來的走向,可能是決定這場初戀是否還有延續的可能。他們不同背景及境遇,使得他倆對待這段戀情,呈現了兩種不同反差的思考,也影響了他倆未來不同的命運。

她珍惜這段初戀,也一直對自己有這份信心可以維持到彼此念大學後。只是,他似乎想的太多:他們在剛結束營隊後,下課後密集的一起逛書店、看畫展,已經引起了學校老師的恐慌,加上先前幾天的幾次書信往返後,突然間再也收不到回信,而感到奇怪的詢問她之後,得到的回答卻是沒收到信…

他想起她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重點培育的對象,不能允許有任何事影響了她的功課,包含談戀愛。於是,他決定成全周遭人對她的期待,而遠離她。

那天,他約了她出來,決定向她提出分手。

他在她上數學家教的樓下等候她。見了他,她一臉興高采烈擁抱著他,但是他卻是一臉僵硬的應付她急切的擁抱。她背著一個吉他,告訴他因為數學家教課前上的是吉他課,所以就背了個吉他出門。

他向她提出道別,她不明所以道別的意義,因為他們是如此愛戀著對方。但也只能眼睜睜、又懵懵懂懂的看著他離去…

他去念了軍校,沒有告訴她,從此,他們彼此都失去了音訊。而他倆這一分別,就是三十幾年的光陰逝去…

他在馬祖服役期間,她是台灣唯一奉准前往馬祖前線戰地採訪的記者。他們曾經如此的接近對方,但卻又遺憾的再次錯過了對方。

三十年後的某天,他們在異地重逢,而兩人也各自都成了兩個孩子的父母親。她是位退休了的媒體工作者,曾經叱吒風雲於新聞媒體,在業界具有一定的影響力;而他,則還在科技業繼續拼鬥中。她急於向他告白自己的初戀,也是一生中真正意義的戀愛對象就是他,不明白他當初為何要不說原因的丟下自己而從軍去,因為她自認自己有能力及信心去兼顧升學與這份感情。

可是她不知道他倆其實身在兩個不同世界,光天真的以薄弱的初戀情感基礎,無法抵抗隨之而來的來自她的家庭,以及學校、縣府等有形、無形的壓力。她已經不屬於某一個人,甚至也可以說是身不由己了…

唯有成全,或許才是他對她展現出無私的愛。

種族認同

國中時期,由於念的學校裡客家及閩南人分別佔了六成及四成,而由於萬巒是客家六堆中的先鋒堆,屬於較強悍的一支客家族群。因此,小時候經常聽聞關於閩客械鬥以及村民力抗客家移民可歌可泣的戰鬥事蹟。而我們隔壁正是一個客家村,兩村直到我小時候還存在著若干世仇。

小時候最常做的冒險,就是一群小孩跑到隔壁村罵客語粗話叫囂、丟石頭,緊接著就是對方一群人也同樣回敬三字經及石頭,雙方甚至還相互越界挑釁,玩起你追我打的遊戲。跑慢的,可能就得面臨被逮後的一場圍毆了。

在唸書時期,我們即一直被嘲笑是番仔,因為在多數客家及閩南兩種族群中,還有一種像我們長得像原住民,但嘴裡說的卻是閩南話的少數族群,看似被歸類為閩南人,但卻又與其他閩南人長相不同。我們這群人聚集在沿山公路旁,是與泰武、來義鄉原住民部落毗鄰的兩個村,以萬金天主教堂為界一分為二,兩村人幾乎都姓潘,是平埔族後代。至於「潘」姓則聽說是清朝時期皇帝的賜姓,只因為我們過去是與原住民一樣,沒有姓的,但我們卻又是一群被漢化很深的所謂「熟番」。

從小,認同問題一直是我們每個人內心裡的障礙。當我們詢問家中老一輩人說:「我們是不是原住民?為什麼外面的人總是喜歡稱呼我們是番仔、傀儡仔或山地人?」

而家中長輩也總是厲聲駁斥的說:「你那麼喜歡做番仔嗎?做番仔甘有對你比較有利,為什麼要這麽問?我們是福佬人!」

但是,我們很清楚,我們是長得像原住民的福佬人。

直到有一天,我在調閱早期的戶籍資料尋根時,終於在祖父母的資料上,看到種族欄位被寫上「熟」字,進而確認了自己平埔族的身份,後來更進一步了解我們是平埔馬卡道族的後代,如今也終能坦然接受這個事實。長大後進入社會求學工作,經常會遇到很多原住民朋友熱情的用母語向我打招呼,問我是排灣抑是魯凱族,而我也能坦蕩的說自己是失去母語的平埔族,更能以身為原住民而感到光榮。

我是純種的平埔族人,因為我還留有平埔人該有的銳利五官、黝黑的皮膚,以及在身體內流淌的平埔族人血液,所以,我可以驕傲的說,自己是珍貴的活化石。因為,從我的下一代開始已經與其他種族融合了,未來在我死後,你將再也看不到真正平埔族人的長相,而只能在博物館內憑弔、緬懷了……。

逐步鬆懈的台灣與走在強國路上的中國

近日震撼國際上的大新聞,就屬美軍撤出阿富汗,緊接著是阿富汗塔利班組織以摧枯拉朽之勢,直搗總統府,逼著總統放下百姓如鼠輩般的竄逃。隨即,網路上開始有人販賣起芒果乾,也有人搬出國共內戰,國軍敗戰轉進台灣的難堪史。

事實上,國際上像這樣要靠他人保護的國家不只阿富汗一個,而這個世界也從來沒有一天太平過,只是我們在台灣過得太安逸,不知外面世界的變化而已。而我們的年輕一代仗著有美國「可能的」保護與一身愚勇,大膽的在中國這隻老虎身邊企圖拔鬚挑釁,卻忘了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台灣除了面臨宿敵中共的威脅,還要面對島內的統獨鬥爭及認同障礙。

長期以來,由於政府推動精兵政策,加上軍中人權被若干外行政客曲解,導致戰力及軍紀逐漸低落。島內統派恨不得沒軍隊,直接雙手奉送;獨派則是一邊喊說不畏懼中共,願意為台灣上戰場,一邊卻也跟著搞精簡,甚至猛砍軍人福利,不尊重軍中體制及生態。緊接著,外島戰地政務解除而逐步撤軍,全力發展觀光,似乎認為台灣未來不會再有戰爭,軍隊淪為民間救災、復原的主力戰備。在猛喊獨立的同時,卻正逐步卸除武裝。

回顧台灣這三十年來的兵役制度變化,並從政府這一路的改制做法看來,似乎在暗示人民:台灣已經沒有先前的劍拔弩張的威脅,正在走向安定、富足的社會。於是在戰時負有遲滯敵人推進、死守陣地,好讓後方(台灣)有足夠時間動員人民應戰的金馬前線,逐步走向撤軍,全力發展觀光,看似一切盡是如此的美好。

事實上,這是一場未央的戰爭,敵人也未曾想要放過你。

從蔣介石把國軍帶來台灣開始,就注定了台灣未來所必須面對的宿命。儘管我們擁有自由民主的台灣價值,仍需面對內部的統獨認同爭議,以及日漸強大的宿敵中共。因此,台灣其實至始至終沒有鬆懈的條件,也別奢望在猛喊獨立建國的同時,恥言要求美國人把自己的子弟兵送往台海戰場,去為你毫無戰力的台灣白白送命。

從這一路兵役制度的改變,我看到的是台灣軍隊從有戰力變成無戰力,同時卻又看不到政府對軍隊提升戰力所做的努力,以及整個社會對不管是現役軍人,抑或退役軍人的尊敬及重視,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軍中管理制度的透明度增加,以及軍中人權逐步被外界重視,讓封閉的軍中社會,現出所有狗屁倒灶的官場醜陋百態的原形。

我們是否該看看韓國是如何看待部隊及軍人的,而台灣的處境不就正如南北韓的對峙狀態嗎?可不同的是,南韓遠比台灣幸運的多,因為他們面對的是可能隨時瓦解的北韓。

我們其實沒有任何鬆懈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