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偕兒子從醫院回家,在進入社區前的一個轉角時,眼前一幕畫面震懾了我——告示牌下方出現兩個黑點,走近一看竟是兩隻紅嘴黑鵯,一隻早已奄奄一息,另一隻則是不停在鳥屍周圍踱步流連,久久不願離去,當我這個動機不明的人類走近時,牠也無所畏懼,依舊守著鳥屍,口中唸唸有詞,狀似求援或呼叫同伴。我想幫忙,卻苦於不知該如何幫起,是幫牠安葬同伴?抑或是移到野狗不及窺視,安全且隱密之處?
最後我選擇不驚動牠而緩步離開,留給這隻鳥兒一個安靜悼念同伴或家人的時刻,畢竟,渺小如牠,為了活著而活著,已是一項卑微的冀望。
而之於牠,面對眼前同伴或家人的逝去,有幸苟活的自身,或許畏懼周圍的威脅早已毫無意義,大不了也同樣一死。
回到家之後,大兒子向小兒子提起街角那隻死去鳥兒。我在書桌一角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路上如果遇到小動物的屍體,應該將牠安葬,這是做功德。」難得小兒子有這種超越我這個做父親的憐憫心。
我懊惱於自己是否做錯了事,只因當時不敢驚擾那悲傷的場面,也自有自己的一番考量——儘管內心有了罪惡感,但那畢竟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則,我只能在內心裡默默為那隻逝去的鳥兒,向上天祈禱。我想,也許彼時不做什麼,比起做了什麼,還更具有意義吧。
那晚,我設想了多種那隻紅嘴黑鵯是如何死去的猜測。但對於紅嘴黑鵯來說,身為布農族和泰雅族的聖鳥,牠們有著其他鳥類無法匹敵的飛翔技巧,迅捷而又靈敏,是不大可能遭到攻擊的,而最有可能的威脅,則是來自於人類的污染或設施的危害。
隔天早上,我特地走過去轉角看了看,死去的紅嘴黑鵯依然靜靜的躺在原處,而同伴早已不在。
註:紅嘴黑鵯,學名是Hypsipetes leucocephalus是雀形目鵯科的一種鳥類,分布範圍主要在東洋界的大陸地區,西起喜馬拉雅山脈西緣,經中國南方廣大地區,東迄臺灣,南抵中南半島南部。
紅嘴黑鵯全身為黑色,但有著鮮豔紅色的喙,還有紅色的雙腳和凌亂耍酷的龐克頭,叫聲吵雜而響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