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寫我思

——記於2023年的最後一天

網路世代,社群媒體上的資訊如恆河沙數,因為深怕錯過任何精彩動態,造成人們對於資訊的吸收出現了焦躁不安的現象。字數過多的文章,如果沒有搭配精彩圖片來延伸文字的想像,或是閱讀起來艱澀難懂而形同嚼蠟,將讓缺乏耐心的讀者,放棄而跳開的決心如同青春的鳥兒般,一去不回頭。

聽過這樣一個有趣的故事:

有一天,鄉下的一個教堂做禮拜時,只來了一位農民,神父正感到困惑是否要為一位農民進行禮拜時,就問農民說:「我到底要不要講給你一個人聽呢?」

農民很聰明,馬上跟神父說:「就算我只剩下一頭牛,我也會餵牠吃草。」

神父似乎得到了啟示,突然豁然開朗。於是開始用盡心力的把整個過程走完。他還額外講了三個小時之久。

禮拜結束後,神父走向農民,向他說:「你說得很有道理,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來,我也當作來了一百人一樣,所以我很努力地盡了我的責任。」

聰明的農民聽完神父的話後說:「可是神父,就算我只有一頭牛,我也不會把10頭牛的飼料一次餵給牠吃啊⋯⋯」

在這個講究效率及速度的網路世界裡,時間是寶貴的,沒有人有足夠的耐心聽完你全部的道理。即便是一位口若懸河的演說家,如果是來主動向你宣揚他的理念,人們的耐心通常只在15至20分鐘,除非聽眾是花錢來聽你演說,抑或是聽眾主動有興趣的主題才能算數。

曾有專家學者做過一個研究數據——只要社群媒體超過7分鐘的影片、1000字以上的文字,群眾會開始出現缺乏看下去的耐性,紛紛放棄閱讀而跳過,尤其是年輕新世代。而這也是為何抖音及IG之所以崛起的因素。這是現今社群媒體所帶來的改變,釀成一種淺碟型的知識汲取模式,閱歷廣但不深。迫使年輕一代早熟,卻沒有深究的渴望,說得頭頭是道,卻是幼稚得可笑。

在社群媒體的社交及應對上,人們一方面擔心自己沒有耐心,或是沒有詳細看完就直接應付似的按讚,心中過意不去;另一方面又會因為臉書上的資訊或文章過多,深怕因為快速瀏覽而遺漏了哪位好友的分享、按讚及留言,因而得了資訊遺漏焦慮症。但當你靜下來思考這件事的時候,腦海中會即刻出現一面鏡子,映照出臉友們同自己一樣,在快速瀏覽海量資訊中,看到自己貼文分享後的各種不同反應,恰巧是自己的寫照。

臉書上按讚有時只是對方希望與你保持一定的好友連結;有時是告知你已經看了你的分享,讓你知道有我這個人的存在。若是對你的分享有所感觸,甚至會留下隻字片語的,這種好友彌足珍貴,可遇而不可求,一定要維持住好的互動關係。至於交情較淺或僅是點頭之交的朋友,不管文章好壞,都要默默按讚給予支持鼓勵,來日必定成為你潛在的忠實讀者。至於新人的貼文,只要是好文章,如能不吝於按讚或留言,那肯定是雪中送炭的義舉。其他毫無特色的,則是如船過水無痕般的悄悄滑過。

除了較為感性、抒情的文章,我也喜歡以具有挑戰性的評論或隱喻、諷刺的文章來貼文,試圖引起廣泛的討論。而面對不同意見或存心來踢館的臉友,我一直秉持著捍衛個人言論自由的原則去說明解釋抑或者回擊。我之所以貼文來給自己找麻煩的目的無他,不外乎想釣來更多研究比我深入透徹、比我更無懈可擊的人士,填平我知識的坑洞。但是,請切忌以指涉我造謠或用時下網軍常用的噁爛酸語來放炮。儘管那是你的言論自由,但我可沒有必要去捍衛你充滿惡意的酸葡萄心態,因為那不是你該有的自由。我可是會檢舉你的。

從過去部落格時代到臉書,單純只是想在忙碌的工作空檔,有個情緒及壓力釋放的出口,並透過攢出的時間,自在悠遊於文字當中。若非透過文字,一些老同事及老朋友們是不會知道我曾經有過的飛揚日子及輝煌的往事。但,之於我,這些都只是一個紀錄而已,並趁機喚起所有過去與自己有過交集的人們,你我曾經共同的記憶。

請珍惜這段既虛又實的友誼。

正在消失的古文

如果我們教改的目的是走向與世界同步的文史教育模式,那麼我們一定要樂觀其成,甚至還要大肆推廣,為什麼呢?

試想:每年的諾貝爾文學獎,悉數是外國人獲得,他們這些從小沒讀過四書五經,不懂文言文的外國人,「字裏行間」沒有華麗的詞藻、沒有優美的古代成語來引經據典,其文學成就為何能夠超越華人?究竟靠的是什麼?

要成就一部經典作品,除了能夠寫出行雲流水又優美的文字,文章架構、引人入勝的故事以及最終讓人深思、久久不能自已的餘韻是很重要的。在這方面,東西方並沒有不同,都與我們古人詩詞有「異曲同工之妙」,也都能夠流傳後世,讓人津津樂道。但重點是,不是每個人都有興趣朝文學方面去走,平時溝通的口語也已足夠因應我們生活上的需求,為何還要學習古文?

但如果我們能夠把古代詩詞及文言文作品當作身為華人的文化根基,並依此淬鍊出更加優美流暢的文字及意象的表達,那便是把文化底蘊發揮到極致。

因為你有根。

若想摒棄這個根,去追逐國外的文史教育方式,並無不可,但不能基於意識形態操作等特殊目的——為了「去中國化」這個可笑的理由。因為這是全球華人共同的瑰寶與根基,不單是中國人的。

ㄧ個朋友在FB上針對這陣子新聞上吵得沸沸揚揚的108課綱事件,發表了個人看法,他說:

「老師說刪除文言文是一種沒有廉恥的行為,那我想請問老師,怎麼罵人的時候不試著用文言文來表達您內心的憤怒?」

於是他用chatgpt模仿宋朝文人的口吻來說一句講人沒有廉恥的文句:

「彼汝之行,竟無一絲風範,豈非道義之虧也。」

於是我便回他:

試問:有誰會把文言文拿來當作一般口語來用的?即便是古人,他們平常的對話也不是用文言文來表達。

自古以來,口語與文字一直都是兩條溝通軸線,卻是「相輔相成」「相生相依」的。因為你不會用口語來寫五言及七言絕句詩;李白及杜甫都是唐朝詩人,而唐朝最大的漢語方言是河洛語,也就是我們所稱的閩南話,他倆是否平時說的是河洛語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寫出一篇篇流傳後世的經典詩作。

口語與書寫是兩種不同的使用場合,更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就像我們寫文章、正式文件或論文,您大可以試試用口語化文字來書寫看看,就知道差別所在了,運用文字書寫多的是藏在細節背後的魔鬼。

而書寫文字運用的良窳,在於自身對於文字使用的流暢及精準度與否,那都歸因於自身國學造詣的深淺,而文言文的陶冶訓練,正是文字運用的根基所在,不可偏廢。

文言文是古人傳承下來的文化底蘊,是古人智慧的結晶,詞彙優美雋永,也是連外國人都驚羨的。我們國家的下一代教育是否摒棄古文,非你我市井小民可以改變,但您個人要不要放棄對自己兒孫傳授古人智慧,只是存乎一心。

註:這篇文章中,我使用了不少成語來潤飾,這是錯誤示範,也正是古人智慧潛移默化的例子。但在文字寫作領域,那是應該避免的。這代表著您對於文字運用上的無能為力,只能靠別人的話來撐起自己的觀點。

不可失憶的國度

印度,擁有令人陶醉的多彩風景。

她的土地,孕育了千年的文明,綻放出宗教、藝術、智慧與奇蹟的芬芳。

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歷史的痕跡如詩如畫,組成一幅不可思議的文化畫卷。

——AI•ChatGPT (Jack Pan 修改)

在我所知的領域,印度一直是神秘的。因為在這次出差印度之前,我未曾踏過印度那一片飄滿辛香味的土地。

經過台灣飛曼谷三個多小時,再加上漫長等待的六個小時轉機,在恍惚中登上四個小時飛往印度的航程,十三個小時後,我來到南印的清奈。

深夜十二點多(台北時間約兩點多),在Rainy season的清奈機場外,雨勢未歇,我蓬頭又因睡眠不足而一臉呆滯樣的等待接機的車。可是清奈機場響亮而雜沓的汽機車喇叭聲,以及橋上規律滴落於身上的雨滴,讓我瞬間清醒,拉回了現實。這是首次造訪這個國度,帶給我的第一個印象。而這一趟路卻遠比飛紐約還要辛苦。

清奈位於南印度,有歐洲殖民風情,民風較北印純樸。台灣有不少廠商設廠於此。另外,一個半小時航程的普那也是另一個台商聚集之處,類似當年大陸昆山的地位,位屬中印,剛過Rainy season,除了熱之外還有辣,是我三天後要造訪的地方。

·體驗印度的食衣住行

比起普那,清奈是一塊等待琢磨的璞玉。

樂天知命的熱帶民族屬性,特點就是慢及無所謂。但是印度人除了有熱帶國家該有的特性外,還有如猶太人做生意的頭腦與技巧。這可能跟他們的宗教及飲食習慣有關,除了辣還是辣、除了咖哩還是咖哩。

從早到晚,各式咖哩搭配米飯及烤餅的吃法,讓我做了個惡夢:我夢到自己掉入一個各式咖哩混合一起的池中,再也無力脫困在即將被淹沒中,我被自己的一陣咳嗽所驚醒,雖然慶幸只是一場夢,但對於未來幾天仍舊要面對咖哩的處境,只好讓頭皮繼續硬下去。

由於印度教徒不吃牛肉,穆斯林則不吃豬肉,因此素食在印度非常普遍,大約有 60% 以上吃素的人口。所幸飯店早餐有雞肉及魚肉以及西式早餐可以讓我選擇,當地的肯德基更是我們這些外國人可以寄望的所在。

體驗印度吃食文化,是融入他們生活最快速的捷徑。就像韓國人到台灣,還要到處找泡菜來吃一樣,那是一種依賴與情感寄託的所在。

印度的交通,亂與序不是兩種極端,而是人們默契中的平衡——亂中藏著序,序中觀出亂。

清奈旅館到機場,短短20公里,我們卻走了兩個多小時,光是突破從旅館前打結的人車海,就花了45分鐘。但儘管人車雜沓,爭先搶路中,卻未曾見過人們在一片爭搶中的叫罵聲,或許這就是他們的日常,也似乎早已習以為常的養成搶贏先行、搶輸妥協的相互制約的默契中。

而這兩個小時,我們卻在司機不間斷的電話笑談中捱了過來。

八天出差的多次車內觀察,猶如走過野獸密集的叢林般,雜亂的汽機車縱橫交錯,偶爾見到水牛及黃牛停留或穿越快車道,像似險象環生,卻也奇蹟似地未曾見過任何車禍事故。

我發現汽車行駛在惡劣的路面上,不管是進口高級車、一般車或是內地品牌車,似乎沒有一台車的外觀及烤漆是完整清亮的。或許開車鑽縫隙的功力是在印度生存的必備條件,而輕輕擦撞對於他們來說,是一種在江湖中生存難免挨刀的無畏無懼,那是一種展現刀疤的氣魄。

印度,往後我還會一直去(因為出差),儘管因為水土不服,以及自我保護心太重,似乎與它隔了一層用咖哩所編織的紗,但相信往後一定會找到一個愛上印度的方式。

我正在戒的那個隱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來了便是風景,離開便是記憶。而有些人,卻是我們用盡一生去追求的心之所向。你就是那麼一個人,我的一生中的唯一,是我渴望擁有的一切。

然而,現實總是讓人失望。我們曾經相愛,曾經走過一段美好的時光。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的關係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彼此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漸行漸遠的你,讓我無法再忽視我的真實感受,我已經不再喜歡你了,也不想再與你在一起。

我想要戒掉你,戒掉你給我的所有感受和回憶。我已經想了很久,也花了很長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但是,想戒掉一個人,和戒掉其他習慣和癮頭不同。它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情感,是一種不能輕易放下的感情牽絆。我們總是希望能夠有一個更好的結局,而這個結局也常常困擾著我。

有時候,我會想起過去的種種,想起我們曾經的默契和瞬間的甜蜜,想起我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但這些美好,都是過去的事情,已經不再屬於現在。現在,我們的關係已經結束,我們的道路也已經分岔。雖然有時候會有一些想念,但我仍然會努力地告訴自己,我們已經不再適合彼此,我們的生命將繼續向前,不再擁有過去。

戒掉你,這並不是因為我不再愛你,而是因為我愛自己更多。這條路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是我會繼續走下去。

作者:ChatGPT

你我經歷過的那一抹滄桑

民國七十三年我考進軍校,理所當然成了當時以黨領軍的國民黨黨員。

依稀記得在每個月的薪資裡有一項是黨費的扣款,縱使感到困惑,但從軍人以服從為天職的使命來看,我只能把它當做是一種奉獻。

時任參謀總長的郝柏村在那時實施了很多軍中政策,如每年的體能戰技測驗、火炮兵器射擊測驗及營旅測驗、師對抗等,讓國軍從大陸轉進台灣以來,在訓練及戰力上有了空前的新氣象,而當時也是士氣最為高昂的年代。儘管後人對於這些政策有正反兩極的評價,但不可否認的,與現在相較,大家均會認同那時的軍隊是一支可以打仗的軍隊。

官校生活是嚴謹的,每個例假日前都會有考試。為了提振全軍的士氣,總長頒布了一個叫教戰總則的小冊子,規定全軍必須熟背,並且隨時抽測,當時全軍無不戰戰兢兢的貫徹總長的指示,因為長官深怕官位不保。

考試時,十八條準則必須一口氣一字不露的寫完,更誇張的是就連標點符號也都算在內,而且錯一個字扣一分!試想,十八條準則加起來有幾千字,錯一個字或標點符號扣一分,很快的就會扣完成為零分。但是身為官校學生的我們,絕對是全軍的模範,準則不但要求熟背,而且能倒背如流者才能稱之為高手,也因此,榮譽假與否的競爭是在滿分與扣一分之間的錙銖必較!

當時的軍中有一份月刊叫 「奮鬥 」 ,只要是遇上了宣導月,如保防教育月、保密防諜月、軍紀教育月等等,就是一連串的活動展開,做壁報、小組討論、心得報告、考試等等,這是軍隊在平時體能訓練之外的思想教育機會,徹徹底底從身體到心理的改造一個人。

印象最深的,在一次莒光日課後,師部舉辦軍官團活動,每人必須跟著台上領讀月刊上針對當時被認為是「叛亂組織」的民進黨的批判文字細細閱讀,接著必須邊思考邊融入,並迅速加以組織成為一篇自己即將面對可能被抽中上台發表心得的報告。而面對台下幾百名各級軍官做自己的報告,這種類似一場即席演講的心得報告壓力之大可想而知,因為對某些人而言,這可能是一場關係着未來前途的關鍵演出!

而在現今令人感到好笑的是,當時的民進黨一律要被說成「X 進黨」而且只要脫口而出「民進黨」三字的都要被處分,表示思想有問題,肯定會被政戰官記上一筆。於是,「X 進黨」儼然一時成了軍中另一個罵人用的三字經,因為「X 進」與差勁同音,實在令人不得不佩服軍中搞統戰人員的機智與豐富的想像力。

民國七十八年,傳聞國家通緝要犯許信良可能會經由偷渡回到台灣,那時我的單位剛好戍守海防,每日處於神經緊繃的境地,只因上頭下命令:哪個據點出問題,一律連坐處分到旅長!這個命令可真的苦了每日吹著海風苦守海防的阿兵哥們,於是大家紛紛把怨氣發到許信良身上,開始議論萬一許信良被他抓到,一定要先痛扁一頓然後如何如何⋯⋯

先前的美麗島事件對軍隊來說也是一個緊張的時期,畫面傳來憲警遭「暴徒」持棍棒毆打,強調「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憲警滿臉鮮血的畫面被刻意凸顯,還有跪在地上哀求「暴徒」手下留情的憲警家屬⋯⋯這些畫面在當時看來相當令人震撼,也確實極易讓人激起同仇敵愾的情緒,只是現在想來也許是戒嚴前操控媒體的國家機器所做的偏頗報導而已。

隨後,由於施明德這個頭號通緝要犯的漏網逃脫,引起當時人民的關注。當時施明德被警方模擬成光頭、絡腮鬍、爆炸頭、單眼皮的照片在街上成為大家閒來無事練習射飛鏢的標靶。而後,又看著施明德這個「暴徒」面對審判時一付悠哉悠哉的「嘴臉」 ,實在讓人咬牙切齒,緊握拳頭!

歷史就像一個迷霧森林,當你身在其中,你總是看不清方向、看不清對方、也看不清自己,你只是默默跟著人走,或是被人牽著走;而當你從歷史走出來,你會發現那是一場惡作劇,而你被耍了。

民國八十一年我終於自軍中退伍。那天,很奇妙的,軍中剛好忘了還我黨証,而我也剛好不需要它,就這樣,我結束了國民黨員的生涯。

2000 總統大選,我投了心目中的人選,並決定讓自己當主人。當然,心目中的人選也順利當選了。

正如我先前所言,歷史,它總是喜歡調戲我們。

民進黨的勝利在於民眾不想再被欺騙,那種渴望自主、渴望改變的心態。但是執政四年後的民進黨,還繼續陷入自己還是在野黨的泥沼,殊不知自己已經執政四年,愚昧的繼續以四年前的訴求操弄人民,卻不思經濟是台灣的命脈,以政治挾持經濟,讓台灣持續空轉,競爭力下降。

2004 年總統大選,我不再給民進黨機會,也痛恨一個不思進步的民住進步黨,因此,我也投下了自己的一票給了心目中的人選。當時也相信台灣大部分人是同我一樣的心情,決定唾棄這個政黨。無奈,選舉前一天兩顆子彈預言了台灣往後四年悲慘紛亂的命運。那兩顆子彈穿不透阿扁厚厚的鮪魚肚 ( 也許剛好那時他即時的深呼吸收小腹 ) ,卻刺穿了台灣人的心、也分裂了台灣人的濁水溪情結。

2006 年的凱達格蘭大道,紅色的怒吼劃破了台北的上空。帶頭的,是當年成為全民標靶的「暴徒」 施明德與當年「欠扁」的許信良。

歷史又再度調戲了我們。

當年為了落實民主,抵抗國民黨的威權統治,施明德領頭抗爭,而後遭審判,陳水扁及一堆號稱民主捍衛者的辯護律師團,如今位居要津,遂成了既得利益者,忘記了當初人民託付給他們的重任,走向民主,珍惜台灣。

一個昔日被認為是宜蘭經驗的締造者之一,溫文憨厚的民進黨黨主席游錫堃,在當時居然成了臉紅脖子粗、說話令人嫌惡的保皇黨,殊不知他保的是一個即將身陷囹圄的跛腳總統,即便兩年後阿扁做完任期,民進黨在短期內還是很難再度讓人民信任。果不其然,2008年,馬英九在全民期盼下,以俊帥之姿,摧枯拉朽的一舉反轉。

如今,不論是哪一個政黨執政,如果願意去思考、反省過去及未來的功過,並努力走向政黨良性互動的成熟民主之路,那必是台灣之幸、全民之福。而台灣人,面對未知的兩岸情勢,除了寄望中國也能早日走向民主自由之日,還要等待下一個良人,帶領我們不畏強權、走出兩岸對峙的宿命。


關於「老」的二三事

沒開美顏

人們總是在不同的人身上,看到過去不同階段的自己——尤其是坦然接受已然邁入老人階段後的自己。

那天,與家人前往信義區某著名商場大樓,進入室內,在右前方一處落地大玻璃鏡子旁,瞥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挺著凸肚、臉部浮腫、兩頰下垂、毛孔流油、黑臉華髮的老人與我眼神對望,我停下腳步,正對著眼前的身影擠眉弄眼,而我們也雙雙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得惶然失措。我在心裡吶喊著:「這是我嗎?!」

那天饗食天堂的吃到飽下午茶,我用怒吃度過了鬱悶的時光。

出門前,兒子身上總喜歡噴上聞起來刺鼻的古龍水(男性香水)。一路上我對著兒子一副靠香水擠出的自信模樣,嗤之以鼻。

「你認為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大部分人都會喜歡嗎?」我一臉不屑的問兒子。

「我自己喜歡就好,別人喜不喜歡我才不在意。」兒子回敬一臉酷樣的說。

「你以為身上的香水味,會讓人願意靠近你?其實是捏著鼻子遠離你!」

身旁的老婆見父子倆話語針鋒相對,跳出來說話了:

「你以前年輕時更愛噴香水,還說人家。」老婆指著我,「你怎麼好意思說你兒子,真好笑!」

「⋯⋯」我無語,一臉尷尬。

確實,儘管年輕時是個軍人,但放假外出時很愛打扮,甚至喜歡在身上噴點古龍水。後來想想,那是一個缺乏自信的行為,是企圖透過香水掩飾自己對長相的自卑,並從中獲得一點自信。即便在馬祖北竿當幕僚時期,在筆挺的軍服下,仍舊能在我身上隱隱聞到淡淡的香水味,當時的旅長因此給我取了一個「楚留香」的綽號,甚至在閒暇時喜歡與我談起他的「香水」經。

回到家,我決定認真檢視自己的老態,究竟不堪到何種程度。

過往從未認真面對過鏡前的自己,那或許是種逃避。但就如我開門見山所述的認老、服老般,人們總是不願意面對自己已然顯老的事實,只有透過他人的言語、表情而拼湊出的事實來看到自己,而這也是心理學裡所謂的「鏡中自我」。

再是如何的打擊,都不及自己在鏡前發現右眼尖兩公分處出現的一公分見方老人斑的事實來得嚴重,而我也只能直接臣服,畢竟生為渺小個體的我們,無法推翻編寫在基因中的定序吧。

老人斑也叫智慧斑,這是有段故事的。

某人發現臉上出現斑痕,於是緊張的求教於皮膚科醫師。年輕醫師看了看病人手指向眼角外側的斑痕說了句:「這是老人斑。」再補了句,「放心,時候到了,大家都會有的啊⋯⋯」。病人回家後難過數天,家人於是緊張的前去請教醫師,怕是得了皮膚癌,為何病人會難過數日,後來知道真相後雙方啼笑皆非。經過這一事件後,年輕醫師將「老人斑」從此改口為「智慧斑」,或許這說法可以讓人聊以慰藉吧。

開美顏後

醫學教給我們許多關於老化的現象,如虹膜外緣銀亮的一圈老年環、水晶體裡的白內障、日漸乾涸的唾腺、乾萎的生殖器,以及逐漸變形的關節等,多半是毋需處理的「老化」及「退化」現象,你無從抵抗,只能接受。

已經能夠坦然接受老化事實的人,開始會把老當作一個玩笑來開。曾經聽過這樣一個有趣的故事:兩個男人窮極無聊時開始比老,一個男人說:「我眉毛都白了,你有嗎?」,於是,另一個也說了:「我鼻毛也白了,怎麼樣?」對方不服氣又說:「我陰毛也白了,你有嗎?」

人老了,大凡所有的毛都會變白,只有老黑狗不會變老白狗,除非祂基因突變。

雖然我已經接受了初老的事實,但其實多數時候並不記得自己的年齡,尤其在朋友用手機幫忙拍照時,都會對照片中自己依然年輕帥氣的長相,感到安慰,卻也不免疑惑鏡中的自己與照片的自己是否同一人,後來才知道有所謂的「美顏APP」這個只讓我高興一天的黑科技。

於是,我又再度被丟回了現實世界。

越過五十歲的山丘,一切開始走下坡,事業、體力、身體器官,還包含社交活動⋯⋯只有不斷累積擴散的智慧斑,像是蔓生的野草般,恣意生長,不斷演示逐步老化的進程。所有輝煌的過去,都成了他人眼裡的當年勇,緊接著,三高的問題逐漸浮現,而「髮蒼蒼、視茫茫」更是不得不臣服的標準配備。

鏡中的我笑了,彷彿過去的我,對著正憂愁的自己笑著。

阿陣

往往在我們心中最想丟棄的,卻總是丟不了,除非狠心丟棄;而當我們最不希望丟掉的,卻掉了——譬如良心——那或許是深藏在內心,永遠缺失的那一塊不及的救贖⋯⋯

我讓自己從一個朋友的生活中消失。我以為自己自由了,但其實自己一直被囚在良心的牢籠裡。

四十幾年過去了,那在我腦海裡似乎已經封存的記憶,此刻竟以突襲的姿態向我撲來,難道是一種良心的反撲,抑或邁入初老後必然會的救贖?

四十多年前,不顧家人反對進入軍校就讀,而那也是我第一次離開故鄉遠行。官校畢業後,隨著抽籤分發而置身於離家約五百里遠的北部。後來因為認識了家住台北的女友,隨即讓北部成為我離開軍旅生涯後的人生下一個出發點。父母親相繼離世後,若非大哥大嫂還住在老家祖厝,或許也再難找到更為強烈的回鄉理由了——儘管我無不時時刻刻思念著家鄉——那個充滿童年回憶的地方。

每次年節返鄉,我總喜愛漫步行走在昔日的台糖產業道路上。筆直的鄉道路面已然鋪上柏油,兩旁蓊鬱茂密的光蠟樹與頭頂上方一線的藍色天空,形成一幅詩情畫意、美的令人屏息的綠色隧道。此情此景,讓一幕幕孩提時期在此流連玩耍的回憶,如潮水般一波波地湧來。

在兩旁整齊排列的桃花心木林中,有一長段約一米寬野草蔓生的小徑,在層疊堆積的落葉中,隱約看得到昔日早已因廢棄而荒蕪的運糖鐵道。在七〇年代以前,車台在裝滿採收的甘蔗後,即等待著小火車載往位於屏東的糖廠。火車行進的過程中,沿路都會有一群小孩追著火車跑,為的是拔下車台內的白甘蔗,帶回家充當水果及零食與家人共享。

而屬於我的鐵道記憶,不只有快樂天真的童年,也有一段我不願去憶起的往事,以及一位似乎讓我刻意想去淡忘的人——他叫阿陣。

從國小直到高中,我一路陪伴著阿陣上學放學——一個小時候被台糖運糖車廂壓斷一條腿,從此必須用單腳走路的同學——長久下來,他早已習慣我在旁陪他走路上學,儘管後來上了國中,他也裝上了義肢,我們也都改騎自行車上學,他因此更需要我跟在身後協助他處理緊急狀況,照顧他的安全。從此,我遂成了他每天必須的依賴,就連高中聯考他也都刻意跟隨我考上同一所學校,為的是不讓我從他的生活中消失。

當我逐漸邁入青春期,眼光開始不時會停留在心儀異性的一顰一笑時,心裡卻總有股莫名、也說不上來的淡淡哀愁——原來我並沒有完全的自由,因為我上學放學的時間都被綁在阿陣身上。屢次我亟欲擺脫,但良知始終總讓我退縮。

渴望擁有的個人自由,並幻想時刻浸淫在戀愛氛圍中的我,逐步強烈左右我的意志,於是我決定消極反抗,刻意用各種理由,讓自己沈迷於社團活動以及放縱的自由生活中,說是讓阿陣習慣沒有我的協助而能自力更生,其實是早已厭煩那種長期被依賴的不自由感。甚至後來直接消失在他的生活中——念軍校,讓他沒有機會繼續跟著我。

前年回鄉,從家人口中聽到阿陣過世的消息,於是這段令我不堪回首,也不願去記憶的往事,逼迫著自己必須去面對,也是我對自己這一生中一段自我救贖的反思。

諷刺的是,為了擺脫不自由,卻反而掉入了軍校這個不自由的境地。

長髮知音

學校的中庭成正方形,中庭花圃種上杜鵑及各種不知名的花,花圃與花圃間有整齊的樟樹陪襯,讓校園中庭有如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典雅的校舍環繞著中庭,形成特殊口字型的建築。從校門口延伸進入的灰白水泥長廊,穿過中庭直達戶外操場,從上空鳥瞰又像極了「中」字。

這個中規中矩的學校,是我的高中母校。

放學後的時間,校園總會傳來絲竹的樂音,在中庭特殊似空谷的回音效果下,總會讓人有置身古代園林的錯覺,令人不禁仰頭閉眼,一臉陶醉般的悠然神往。

我總喜歡在校園右側三樓國樂社前走廊邊倚著護牆、對著中庭,用我的曲笛吹起那首娓娓傾訴思念之情的「在那片草原上」。吹至忘我之處,我會閉起眼將情感傾入我吹奏思緒中,透過悠揚柔美的笛音,傳遞我的少年愁滋味,每每也不自覺的眼角一陣濕潤⋯⋯。

曲笛,又名「崑笛」,因早期用於崑曲伴奏而得名。是江南絲竹的代表樂器,音調渾厚圓潤,柔美流暢,著名曲目是「姑蘇行」。曲笛與高亢激昂的北方絲竹「梆笛」所不同的是:曲笛可慢可快、低音渾厚、高音流暢輕快。儘管以梆笛吹奏的「陽明春曉」曾是我演奏過數十回的曲目,幾乎可說是到了一氣呵成的境界。但是,曲笛,仍是我極為喜愛的樂器之一。

一天,當我如常倚立於三樓走廊護牆,依然閉起眼忘情吹奏那首「在那片草原上」後,一睜眼,從我已然濕潤的朦朧視線中,瞥見一位長髮披肩,穿著綠色制服、黑色學生裙,臉龐清秀的女生佇立於我一側,遠望著中庭。當我吹奏結束後,她轉頭看了我,這短暫的眼神交會,似乎已經清楚地傳遞給我她的心事。我尷尬靦腆地笑了。

「這首曲子,我聽你吹了好多次,看來,你跟我一樣都喜歡這首曲子,是嗎?」她臉色泛紅地用極為細柔的聲音,開啟了我們的對話。

「是,這首曲子叫『在那片草原上』,是大陸作曲家所寫的。我喜歡這首曲子的意境,描述在那片草原上發生的一對男女從相識,到戀愛,以及離別的故事。」她眼神專注地望著我,我屢次害羞的將眼神避開,卻又不禁地將之移回與她交會。「我用自己的想像,將情感融入而吹奏出來,所以聽起來似乎過於悲情。」

「我就是喜歡這種融入感情所演奏的曲子。那是獨一無二的詮釋角度,也只有你自己可以這樣做到。」她認真地繼續說:「看得出你是個心思細膩,又富感性的人。」

我害羞的點頭,沒有說話。

「我是夜補校的學生,為了能夠聽到你的笛聲,我都會提早來學校,先前是坐在教室裡聽著外面你吹奏的笛音。今天終於忍不住有話要告訴你⋯⋯」瞬間她一臉哀愁,「下個月開始我要休學,家裡需要我。」

我沒有問她任何一句話,只是不知所措地僵立著。

後續的幾天,她依然佇立身旁,我也仍舊吹著那哀傷的曲調,直到跨過了月,她從此不再出現為止。而我的心,一如向晚的殘陽,急欲抓住那即刻消失的光影,卻也無奈於消逝的必然。

從她不再出現那天起,我從此不在走廊護牆邊吹笛。因為,我想把保有的那份記憶,由她獨有、唯她獨享⋯⋯。

壁虎故事另一篇

諸多臉友對於先前我的貼文 #哀悼守宮之死 踴躍的發言,讓我受寵若驚,也針對台灣南北壁虎會叫與否,有不同的經歷與討論。事實上,台灣壁虎的種類有十種之多,北部和南部的壁虎不同種,由於外型類似不易察覺,才會有這種錯覺。其中會叫的稱為蝎虎,可以從喉部發出類似「嘎嘎嘎嘎」的響亮叫聲,並分部於台灣中、南部;北部常見的則是無疣蝎虎,無法發出明顯的叫聲。

我小時候是怕壁虎的,只因壁虎響亮如鬼魅的叫聲在夜深人靜時令人感到驚悚恐怖。再加上牠們那不怎麼可愛的外表、扭曲爬行的姿態,以及靜止仰頭等待獵物的模樣,一如冷酷的殺手,在滿佈肅殺的氣氛中伺機而動般的讓人感到戰慄。

小時候在屏東老家時,一隻壁虎從屋頂掉下來,剛好落入我的衣服內,我頓時感覺一種軟軟又動作靈巧的東西在我身上亂竄,整個人驚嚇的不知所措而哇哇大叫,身體也不住地抖動、扭曲、亂跳,同時死命脫下衣服,企圖甩開那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東西。從那次的經歷開始,我看待壁虎的角度,立即從原先的感到懼怕轉變成為一心想復仇的心態。

少不經事的我曾經一度用塑膠管及針製作一種吹箭,專門用來吹射爬行在天花板及牆壁上的壁虎,當作一種消遣娛樂,中箭的壁虎若非掉落,就是帶箭逃逸,以滿足自己變態式的成就感。當時,我讓自己成了讓壁虎聞聲喪膽的屠夫。

某天,母親在廚房炒魚乾,那時恰巧天花板兩隻壁虎不知是否正在忘我恩愛,抑或打架而雙雙墜落,剛好不巧掉入母親正在炒魚乾的鍋子內。由於母親一時沒有察覺,竟將壁虎與魚乾一起給炒了。直到晚餐時,正當父親準備夾起一個看起來較小容易入口的魚乾,準備放入嘴巴咬成兩截之際,猛然發現魚的樣子不對,細看之下才知道那是一隻被炒熟的壁虎⋯⋯

因為壁虎被炒這事,破壞了我們家一場晚餐的興致,也引起了一場恐慌,從此讓母親對於炒魚乾產生了心裡障礙。

有臉友提醒壁虎可以做成中藥,甚至有人建議可以拿來泡酒,已讓我稍稍釋懷,也不再感到噁心,內心也舒坦多了。

(圖片說明:那隻倒掛而過世的壁虎,或許經過我的哀悼,而沒有懸念的安息了,於是放鬆手讓自己掉了下來⋯⋯)

哀悼守宮之死

一隻倒掛的壁虎屍體,由於過世已久,遺體已然乾癟,只剩薄如紙的棕色外皮包裹著嶙峋的骨架。狀似骷髏的面貌,加上一雙下凹的大眼窟,整個形體似是由期望轉而絕望,淒厲而又駭人。

我佇立現場,對這一幕景象感到好奇。好奇於為何牠會選擇這樣一種死法,抑或牠的死,自己根本沒得選擇?牠生前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或許對某事感到深痛惡絕、不惜一死?

沒有人知道牠因何而死,也沒有人關心牠的死,究竟是輕如鴻毛抑是重如泰山,或許不過就是一隻死掉了的壁虎吧。但是,對人類來說,這樣一隻小小生物,究竟是動物還是昆蟲,一時都還難以定義,遑論一個小小不起眼的生命。而對於牠,一隻小壁虎而言,之於大地、之於人類的意義,究竟為何?而或許對於這隻小壁虎本身,雖不敢說自己有否鴻鵠之志,但也不致於有螻蟻之卑,畢竟地球上每個生物,都有其存在的意義,也都有上天創造個體的目的。至少牠在這個世界上為了基本的生存,需要不斷地狩獵,同時還要處心積慮地照料自己的安危。

何其渺小,又何其宏大啊!

註:守宮,是壁虎的古名。「守宮」原來的含義是:壁虎常在屋中出沒,好似安守宮室。

在台灣習俗裡,牠算是益蟲,取其諧音,還有庇護的意涵。台灣南北的壁虎種類或許不同,南部的壁虎會發出響亮的叫聲,而北部的壁虎大多不會(我在台北也曾經遇過會叫的壁虎,或許南部的壁虎已經越過濁水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