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摯愛的外甥——國忠

在情非得已的情況下才去醫院看國忠,是為了要在腦海中持續留下他那純真陽光男孩的形象,而不是躺在病床上那副被病魔啃噬後消瘦的模樣。家人告知他將不久人世,去看看他,抑或讓他看看,或許雙方都不會留下遺憾。

當然,我也希望自己在他的記憶中,留下一個永遠會對他微笑的那個小舅舅形象。

大姊夫是來自大陸的外省兵,在我小時候的印象中,他是位滿臉親切笑容的外省人,小孩們都喜歡親近他,也期待從他手中拿到糖果餅乾。他同時也是位負責通訊總機的話務員,駐點位於恆春沿海,也是我們小時候常去玩耍的地方。

一整排深綠色、黑壓壓的通訊機台,上面是交叉雜亂的通話線,看著幾位話務員專注且熟練的操作通話線——拔下那端再插入這端插頭,那此起彼落的手部流暢弧度,有一種美感,彷彿錯落有致的飛鳥,各自離地展翅起飛的模樣,有著手部熟練又從容不拘所產生的美。

一支支插入翻了白眼的圓形插座,每一支插頭都標了單位代號,其中有一個代號的插座很奇怪,我們未曾看過他翻白眼,聽說是來自國防部總機⋯⋯

大姊與姊夫婚後一直苦於生不出小孩。這對於那麼愛小孩,又急切想要有小孩的姊夫,不啻是人生最大的遺憾。後來,我們家隔壁的嬸嬸,把剛出生的第四個兒子,過繼給大姊當兒子,取名國忠,想必是姊夫希望兒子未來可以當軍人為國盡忠。

兒時的國忠,受到姐夫的寵愛,回外婆家時似乎整天穿著漂亮的新衣,腳上踩著我們夢想而不可得的皮鞋,在我們家的庭院穿梭嬉戲,那樣幸福快樂的畫面,始終縈繞在我的腦海中。比起我們這些偏鄉小孩,國忠猶如來自城市的有錢人家小孩般,令人羨慕又嫉妒。

國中畢業後,我把阿爸買給我的酷炫平把自行車送給了國忠,這是我在還未畢業前就已經允諾他的。後來他騎著我送他的腳踏車上學,體驗了我在路上被人欽羨、注視的優越感。而過後不久,大姊與姊夫終於有了自己親生的女兒,於是國忠這個過繼的兒子,似乎疼愛被轉移了,彷彿外人般在自暴自棄中放棄了讀書,甚至沒能念到高中,更遑論報考軍校,為國盡忠了。

最後一次見到姊夫,是我退伍後在屏東老家。看著姊夫親手為我裝潢新婚的房間,我才知道姊夫後來去學了木工裝潢,當時的我內心是百味雜陳的——曾經以為姊夫家與我們處於不同的世界,也是我努力要達到的目標——一個給家人優渥生活品質的男人。

姊夫在我退伍搬到台北定居後,因病辭世,國忠於是扛下了養家的責任,隻身北上跟著妹夫學幫人刷漆,整個人變得更加孤僻,工作之餘把自己關在異鄉的一角,整天獨自在房內抽菸。

得知國忠患了鼻咽癌,一邊治療一邊工作,我內心相當不忍,於是決定去看他,順便安慰並勸他必須以保重身體為重。只是沒想到,見面後的談話,從他口中說出的話音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奇怪,像似失去舌頭的人所發出的純粹鼻音,面對眼前這位從小讓我羨慕的小孩,我所疼愛外甥,那副被病魔所折磨的樣子,我不禁垂下了頭,合著不聽使喚的淚水簌簌垂落,我在內心呼喊著:那不是我的國忠!

躺在病床上的國忠,鼻咽癌已到了末期。看著他被五花大綁後被插入鼻胃管,以及那已然失去抗拒的意志而絕望又無奈的臉。我忍著眼眶無法控制的淚水,摩挲他的額頭與幾天沒洗過而雜亂粗硬的髮絲,在他耳邊輕聲說:「要聽話,等你好起來,舅舅再給你買一台你喜歡的自行車。」

他聽後,臉部明顯和緩,似乎用眼角閃出的淚光回答我:他聽到了。

可他終究沒能等到他的自行車⋯⋯

身世之謎

有個男孩愛上了鄰居的大姐姐。

爸爸知道後,氣得從他的頭用力敲下去,然後說:「你不可以愛那個大姐姐,因為她是⋯⋯你的親姐姐。」

過了好一陣子,男孩情傷復原之後,轉而愛上了隔壁的鄰居小妹妹。

爸爸知道後,又氣得從他的頭用力敲下去,然後說:「不可以愛那個小妹妹,因為她是你的⋯⋯親妹妹。」

這也不能愛,那也不能愛,男孩難過得哭了起來。

媽媽聽到男孩的哭聲,趕來問明原因之後,溫柔的摸摸男孩的頭說:「勇敢去追那個大姐姐,勇敢去愛那位小妹妹。」

男孩驚訝的看著媽媽,說:「可是⋯⋯爸爸說她們是我的親姐姐和親妹妹。」

「不用擔心,因為你不是你爸親生的⋯⋯」媽媽說。

拒絕的智慧

阿立有位學姐,不僅長的漂亮,也是學校的校花兼風雲人物,他從一年級起就一直關注著她。

有一年,阿立在校外路上與學姐不期而遇。於是刻意前往寒暄並閒聊幾句後,決定抓緊機會表白。

「學姐我喜歡妳!」阿立渴切的眼神中冒出了火花,周圍也升起了一顆顆粉紅泡泡。

「可是⋯我有男朋友了⋯⋯」學姐低頭搖晃著雙肩、憋著嘴、兩手拇指在小腹前轉圈圈。

阿立顯然已經被她的模樣給融化了。

「妳的漂亮值得讓妳擁有兩個。」阿立不放棄希望。

「我知道。但是我已經有五個男朋友,不能再多了,會沒時間管理~」學姐斜著頭,讓一頭長髮垂落左半邊,再以右手將其他髮絲輕輕往耳後撥,那模樣著實迷死人。

阿立無語,摸頭傻笑後,識趣地遁逃了⋯⋯

註:來自網友笑話改寫

綺夢是惡夢

你有沒有過這樣一個做夢的經驗:甜美的夢(或可說是春夢),在夢醒時分,留下的,多是扼腕與嘆息。

夢,在當下是相當清晰的。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夢裡的影像、人的容貌在腦中會逐漸失焦、模糊,直到消失不復記憶。彷彿一陣風來,煙消雲散,恢復一片晴白。

我們總是為了沒能抓住夢裡的悸動而追悔,也會因為夢裡似是熟悉但也陌生人的愛戀與片刻纏綿,隨著夢醒而黯然神傷。如同愛人的離去抑或重要時刻點到為止的激情被瞬間抽離,如被澆了冷水。

要能抓住夢的記憶,若非迅速紀錄下來,否則將徒留遺憾與惋惜。

夢中的場景總是似曾相識,但又無法在現實世界中想出具體地點;夢中的人物,也似乎在哪裡見過,但也想不起來,是否曾經在哪個媒體或路上碰過而印象深刻;而夢中故事的流轉,則是非常的跳躍、非常的無厘頭,有時在激情纏綿中,正要進入主題,竟突然被一個完全不相關的事件打斷而扼腕嘆息⋯⋯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或可稱為綺夢、春夢,也可以說是一場惡夢。(註:夢中的我,都以他為稱呼,因為那不是真實的我。)

他必須這麼做,因為他將離開這個熟悉的地方,而他倆也將不再有彼此眼神交會的時刻。她是一個他長期關注、暗戀的女孩,那天,他終於鼓起勇氣去店裡找她。

一進到店裡,從店裡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中,似乎都清楚他來的目的,也有所默契地不多說一句話,僅以眼神引導他到她所在的位置。彷彿大家都早已認識他、熟悉他,並且知道他每天都會經過店裡,短暫駐足,並看著她工作的身影。就連女孩自己也意識到他是一種特殊、無法言說更無法形容的存在。同時也知道自己正被一雙垂憐或者愛慕的眼神長期關注著。

她,是可愛型的女生,身材嬌小且有一點女兒肥。圓臉,小巧的鼻子,再配上噘起的小嘴,讓人忍不住想掐一把。如果要具象的類比,形似年輕版的擋泥板女神——中森明菜。他始終堅信,她是他夢想中女孩的類型。

她看到他走進來,放下了工作,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奇怪的是,她的右眼居然是戴了一個眼罩(這就是夢裡的無厘頭之處)。似乎想讓他無法透過熟悉的眼神跟她交流。他們僵立了片响,沒有一句話從對方口裡說出,而在這之前他們完全沒有面對面的機會,更別說是對話了。而他們也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溝通方式,誰也不想先打破這個沈默。但是隔了一層眼罩的意義究竟是代表什麼沒有人知道,是否想留下一絲遺憾,也像是不想讓他看穿心思。

她帶著他走出店裡。在路上,兩人說起先前以眼神邂逅的悸動。

「酸酸甜甜的,酸的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樣,甜的是一種有被關注或者說被喜歡的幸福感。」她說。

「我今天不是來向你告白的⋯」他囁嚅的說,「我⋯是來向你告別的。」他接著說:「我必須換個地方工作,將來我們可能沒有機會再見了⋯⋯」

她停下了腳步,用眼神注視著他。

他正要握住她的手時,夢境中,突然出現一個大叔抱著一個小孩,而那個小孩卻變成一個大人,把他抓了起來,他喘氣掙扎著,手腳不住地揮舞。

他兩腳用力踩空,嘴裡卻喊不出聲音。這一陣無力的嘶吼與在空氣中蹬腳,讓他醒了過來。

他在一身汗的喘氣中,黯然走向廁所,讓這一切(尿)隨著馬桶的沖水聲,流逝。

頑強的小榕

兩年過去了,見它枝葉依然青綠,不畏環境差異而昂然生長的姿態, 想起了自己艱苦的成長經歷。

兩年前在工廠牆邊發現一小撮亮綠,在四周一片灰色的水泥牆縫中醒目的竄出頭來,似乎在向我示威著它怒放的青春。我可以選擇無視於它的存在,讓它繼續苟活,但早晚總會有人將它拔除,因為榕樹驚人的生長速度以及彷如鐵鑽般堅硬的根部,一旦拓展開來,將會威脅水泥牆面,導致傾頹。

榕樹幾乎擁有見縫插針的能力,隨處可生,種子一落地就會生根發芽,氣須一垂地就會入土成枝,不計較環境,不選擇條件,頑強的生命力令人折服。

一個突來的變態想法,在我腦中瞬間醞釀開來——我把它小心的連根拔起,找來一個小玻璃瓶,裡頭放了陶瓷隔熱棉,將它栽種在棉絮中,接著每天持續加滿水。脫離了陽光的照射,生長於室內,離開與強固的水泥搏鬥,轉而栽在非土壤且泡在水中的惡劣環境,只為了想看看它還有多少活下去的能耐。

我是么子,母親生我時已屆高齡產婦,聽說沒有母乳可以哺育,只能以米乳替代當時買不起的奶粉(民國54年或許也沒有奶粉),體質孱弱加上營養不良,所以持續到國中,身體也都是那副黑瘦乾癟的模樣。印象中,因為營養不良所導致的夜盲症,每到黃昏後至夜幕降臨,是我每天焦慮的時刻,短短客廳到廚房的距離,我都得扶著牆壁走,也因為經常便血,而時刻讓家人憂心忡忡,深怕這個么子哪天會夭折。

國小三年級暑假生的一場大病,讓我原本已經孱弱的身軀,更是雪上加霜。或許是各種實驗性藥物的影響,也或許是從瀕死狀態的重生。經歷一場大病後的我,在往後的人生中出現重大轉折,也產生了不同的思考模式——為了改變體質,一心一意的堅決進入軍校鍛鍊自己,沒想到後來還加入了特種部隊訓練,創造無限的可能。

生長在玻璃瓶內的小榕,無畏水淹過自己根部,以及除了棉絮,沒有帶任何礦物的嚴苛環境下,仍舊頑強地以一抹青綠向我展示它的堅韌態度。

一旦離開水淹頸部的瓶子監獄,我想或許任何惡劣的環境都將無法難倒它了吧;也或許我該讓它回到有陽光照射的大地,恣意生長,釋出無限的潛力和狂放的生命力!

名片

每抽出一張名片丟進垃圾桶,我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慨歎的不只是時移事往、已非的人事,而是它無情的揭開自己逐漸衰老的事實,彷彿那名片化成一支支的刻刀,讓歲月在我臉上劃出一道道的皺紋。

三十多年的科技電子業資歷,從剛出社會的助理工程師、工程師一路到研發主管,再從研發歷練到專案、生產、業務等管理職務,收藏了好幾本名片,始終捨不得丟棄。

一張張名片是一段段的回憶。

家裡置物櫃的某個角落,放滿了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名片整理簿及收集盒,雖然偶爾會在翻找東西時瞥見它們,卻始終讓我情卻,而不忍去觸碰。這些經過歲月洗禮後的種種變化,猶如一幀幀捲動的電影畫面,在我眼前上演著,也始終是我內心裡不願跨過去的那一道坎——猶疑該不該把過去的名片丟棄,但又深怕丟棄名片,等同於把過往的回憶跟著遺棄。

而一張張名片,又如同一張大網的結點,從點、線到面,構成整個人脈網。

終於決定把那些收藏多年的名片都拿出來整理時,翻看著職場生涯各個時期所接觸過的人,心中不免升起一股莫名悵然的愁緒。這些名片上的人或許已經不在名片上的公司,有些故人已然逝去,有些當年名片上的工程師、小業務,如今已經是一個公司高層主管,抑或是創業成功的企業主;當年的小鮮肉或娉婷亮麗的業務,如今年華老去,已然是幾個孩子的老爸老媽了;當年是我們下游供應商的小公司,想起當年處心積慮打進我們供應鏈的各種攏絡姿態,如今風水輪流轉的雙雙超越我當年公司的規模,而成為不可一世的大企業等奮鬥史,似乎都寫在我手上那一本本、一張張的名片上。

完成所有名片的移除工作後,望著內容空無一物的名片盒,我像似將肩上的負重卸下般,彷彿已在情感的漩渦中超脫、重生。

背叛

李國光回顧起過往發生的一切,如果可以重來,選擇不赴大陸設廠,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這般的局面?而來自女人的誘惑又如手上這杯咖啡般,聞起來具有誘人的濃烈香氣,啜飲後又帶點苦澀,偏偏你又無法抵抗那入喉後的回甘韻味而持續一口一口的喝下。

在赴大陸投資設廠的台資企業來說,李國光曾是所有台商眼中的楷模。

而對於台商們帶著大把鈔票進入中國大陸無數等待開發的處女地來說,不只是帶來蓬勃的發展及就業機會,還帶來了各種週邊消費經濟的興起,如因應台商們聚會的餐館及排遣寂寞的KTV、酒店、俱樂部等行業。

多數異地拼搏的台商,白天盡情燃燒著工作熱情;而夜幕降臨,則是他們恣意燃燒慾火的時刻。

面對台商之間情誼的聯繫,以及團結互助機制運作的必要,李國光自然也積極融入其中。但是不同的是,李國光在台灣有位頭腦靈巧且處事犀利明快的老婆,在決定赴大陸設廠之初,他們早已做了約法三章,還訂了一份「忠貞履行契約」,明確規範李國光在大陸一旦涉及在逢場作戲抑或男歡女愛的情境下,所必要的對價補償機制,全是為了確保能忠於婚姻。

而這個機制的有效運作是基於李國光的主動回報,並同意這個對價補償。

這天,台灣某公司採購及工程師一行人前來做供應商訪廠評鑑,照例的重頭戲是晚餐及餐後KTV俱樂部的款待,為此,李董還特地邀了其他台商一同炒熱場子,確保能賓主盡歡,順利通過這場評鑑,成為合格供應商。

「老婆,今晚我在『天上人間』款待了從台灣來評鑑的貴賓,先跟妳報告一下。」李董照實稟報,期望得到來自妻子的允諾,好圖個安心、盡情釋放。

「嗯⋯」語氣無奈:「你知道規矩吧?摟抱、親親、身體觸摸⋯⋯」

「我知道,一萬塊左右的名牌洋裝或鞋子,你就記在帳上,回去我們對賬。」李董像似交代公事般的說。

「知道就好。如果晚上有過夜,那是不一樣的價碼,記得吧?」董娘不忘特別提醒:「注意身體,不要喝多了,也別玩過頭,萬一暈船,你就虧大了⋯⋯」

當晚,李董左擁右抱,又親又摸的,玩得暢快淋漓。他用金錢物質換來的一夜放縱,看在老到的台商眼中,仍是令人感到新鮮又不可思議。

相較於80年代後期及90年代初期赴大陸設廠的台商企業,李董的公司算是相對較晚的。董娘慧敏深知台商赴大陸開疆拓土的艱苦,以及面對大陸社會主義的各項照顧勞工的福利,方方面面都要週全適切,同時還得打點當地政府官員的各種奇怪需求。這是在人屋簷下的必要認知。

「這批梟雄們白天用上半身打拼,夜晚也得釋放下半身的苦悶。」一起在瑜伽館相識,也比較談得來的瑜伽老師美淑說。她的丈夫已經在大陸設廠五年了。

慧敏每週六邀請美淑來家裡教她做瑜伽,並一起共進晚餐:「十個台商中,九個會淪陷。」美淑繼續說:「那邊的誘惑太大,從內地各處過來撈金的女孩子,是台商們的溫柔陷阱。既然無法避免,那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妳只要確保他們的心還在妳這邊就夠了,否則一顆懸在半空中整天猜疑的心,會讓妳根本無法安心過日子。」

「我無法跟妳一樣做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就放牛吃草,否則就是照實說來。但是我必須要一個在內心上能等值的補償才可以。」慧敏做了一個兩腿一字開,手臂上舉伸直再下腰碰地的動作。

「哈,如果妳的男人可以接受這樣的方式,那應該是全台商之間的模範生了。」美淑笑著臉做著與慧敏一樣的動作。

「欸,我問妳喔:如果他們包了二奶,甚至偷偷買了一棟房子給二奶住,要怎麼辦?」慧敏直起身,轉頭認真的問起。

「我知道很多台商都有,我也懷疑我那口子也包了二奶,但是我問不出個所以然,只是感覺他每次回台灣跟我做愛時,面對我這個飢渴難耐的餓虎,總是希望我騎上來自己出力,結束後也總是倒頭呼呼大睡。」美淑一臉忿忿不平:「這種事只能約法三章、坦白從寬,否則就離婚,財產分一半。繼續包他的二奶去!」

董娘慧敏當初在台灣時,負責公司人事行政及採購的管理,收攏了一批親董娘派的人馬,同時在大陸廠也佈建了眼線及細胞,專門監視工廠運作,當然還要回報李董的行蹤。儘管李董內心一清二楚,但卻無法改變這個事實,索性一切開誠佈公、攤在陽光下。

當晚有幾位貴賓做了S,這攤估計下來,花了李董十幾萬台幣,心似被割去了一大塊,汨汨地淌血。所幸有幾位台商朋友分攤了自己的部分,讓李董內心稍稍寬慰了一下。

那年,大陸廠來了一位來自成都的業務助理——余筱珊,身高165,面龐清秀姣好、身形娉婷多姿。中專畢業,懂點英語。重點是:她是李董親自面試錄取的。慧敏老早已經掌握了這項情資,但沒有任何跡象顯示,李董有暗渡陳倉的情事發生。直到一次在深圳舉行的國際大展,李董帶領業務群一行人從崑山開拔前往上海,再一同搭機前往深圳參展。而就在那一週的時間裡,促成了李董與筱珊之間愛苗的滋長。兩人刻意的避開了耳目,雙雙深藏於深圳某高級酒店內,瘋狂歡愛、恣意燃燒慾望之火。而這事,李董並沒有讓慧敏知道,也暫時忘卻了內心的愧疚之心。

「老婆,下週有台灣的朋友來找我,我想帶他到上海、杭州及南京玩個三天。」李董語帶保留,聽來似乎有點心虛。

「你們都會帶酒店小姐一同出遊吧,別騙我了。」慧敏了解自己丈夫說謊時的語氣,立即聽出了破綻,但是她卻聽不出事實真相:「你還記得帶出遊三天以上的價碼是什麼嗎?」

「歐洲十天旅遊,我知道了!好吧,那妳就去吧。」李董率性的回覆,絲毫不猶豫。

出遊當天,李董招待一位同是台商的好友一起作陪,充當擋箭牌,這位台商的太太與慧敏一樣喜愛瑜伽,甚至是位瑜伽老師。當天這位台商好友帶著他的二奶,而李董則是帶上筱珊,四人一起來了一趟豪華的江南三日遊。

歡快浪漫的性愛之旅,代價就是筱珊幾週後向李董告知懷孕的事實。兩人為了這事吵得不可開交。李董拗不過筱珊軟硬兼施,不惜玉石俱焚並語帶威脅的堅持:他必須在上海買一棟房安置他們母子,李董內心正面臨天人交戰於是否要如實向老婆坦白。而一旦坦白,則先前的一連串謊言,將會一一現形,會如萬千的蠕蟲爬滿全身般啃噬著他。李董心想:不行,他們之間的契約中,有規範到一旦包二奶及買房,則他老婆的名義下會再多出一棟房,但棘手的是沒有規範到私生子的部分。而那將會是導致他婚姻產生危機,自己財產勢必面臨被瓜分三分二的後果。

那段日子裡的,李董顯得心事重重般,再無當年的意氣風發。公司台幹也都看在眼裡。

李董表面上以不適任為由,辭退了余筱珊,讓所有人錯愕:為何一位原先受到老闆器重,又是堪稱工廠之花的女子,突然就被老闆給開除了。於是種種的八卦傳聞甚囂塵上:有人猜測筱珊已經失寵,因為李董已經移情別戀;有人認為筱珊想橫刀奪愛,威脅正宮的地位⋯⋯

實際上,是李董與筱珊將兩人之間的事,轉為地下化。

從歐洲旅遊回國的慧敏,提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說是提前預支了李董後續幾次的歡愛額度,並記在帳上。而此時的李董也已經無心於酒店歡愛的遊戲,他清楚自己即將擁有來自內地姑娘與他一起的骨肉,突然想起了老婆懷上大兒子時每日仍舊辛苦工作的模樣,以及臨盆前兩人相互鼓勵期待新生兒來臨的時刻。他沒有理由因為自己的貪愛,而自私的決定一個即將降臨生命的命運。

可惜的是,筱珊利用李董回台休假的日子裡,謊稱自己流產,失去了這個孩子。李董事後雖相當難過,但也總算放掉了胸中的一顆石頭。但更為不幸的,是李董金屋藏嬌、包二奶的事輾轉傳到了慧敏的耳裡。為此,李董再次回台與妻子慧敏展開了兩人有生以來最爲激烈的爭吵。

「我們合約上寫好的,包二奶、買房,就是過戶或用我的名義買一棟房子,對吧?」慧敏抑制激動的情緒,刻意深吸一口氣,心平氣和的說。

「我已經心裡有底了。你去看房子,決定了跟我說。」李董表情無奈的說。

「我還有一個要求:我要跟你一起去上海。看看這位二奶究竟長得有多美,居然把你迷的神魂顛倒,還違反契約的隱瞞我那麼久。」慧敏咬牙切齒般:「你是不是忘記了,沒有照實報告的後果是什麼?」

「⋯⋯」李董低頭不語。

「離婚!而且財產三分之二歸我是吧?」慧敏眼睛瞪大,一副咄咄逼人樣。

慧敏跟著李董提前飛回上海,來到筱珊居住的小區。

兩人出了電梯,李董瞥見鞋架上放著一雙男鞋,那明顯不是自己的鞋子,隨即臉色一沉、滿臉通紅的開門進入。只見客廳散落一地的啤酒罐,客廳桌上還有兩杯喝了一半的洋酒,以及被開瓶的威士忌及紅酒,敞開的臥房內兩個赤條條的男女,忘我的進行著狗交式的往復猛力推拉,伴著女性狂放的呻吟聲從被埋進被褥的臉中傳出。

慧敏與手持高爾夫球鐵桿的李董站立於臥房門口,等待著另一場戰鬥的開展。頃刻間,兩個赤條條的軀體瞬間各自拉著被子蓋住下半身。

「國光,瞧你幹的好事!你花錢包的二奶又用你的錢養起小狼狗了。」慧敏咬緊牙根,發出扁平怪異的聲音。

「大哥,有話好好說,千萬別激動⋯⋯」裸體男人表情慌張的懇求著。

「他是我家鄉的青梅竹馬,我認識他比你更久。」 筱珊語氣似乎理直氣壯,一點也不感到愧疚似的說。

李董順勢雙手舉起球桿,擺出隨時準備出擊的模樣。面對面前這位個子比自己矮小精瘦的男人,李董身高180、體重90公斤,掌握了身材上的優勢:「兩個禽獸,在我的房子裡相幹,這是什麼世界!把我當成是什麼?」

慧敏盯著李董說出「禽獸」二字時,眼前閃過李董與筱珊展開的那場性愛之旅,感覺倍極諷刺,心想:一切不就是你這個禽獸搞出來的嗎?

90年代後期,中國大陸逐步限縮台商的優惠,同時培育內地企業以取代外企。這使得台商紛紛收起工廠,回流固守台灣。李董公司面對內地業者的競爭以及壓得喘不過氣的內部營運壓力,開始出現了虧損,最終黯然關廠。

二奶事件過後,慧敏與李董依約離婚了。李董獨自在星巴克內啜著咖啡,對於慧敏在自己最落魄困頓的時刻,還堅持履約而離婚,內心感到心寒與不解之際,瞥見窗外一對熟悉的身影打從他面前走過,她正是自己結褵三十年的妻子慧敏,她的右手勾住一個熟悉面孔的男人,兩人有說有笑的走過,令他想起多年前他與慧敏一起在台灣辛勤打拼的那段恩愛又刻骨銘心的日子。

而她身旁那位面孔熟悉的男子,正是股東之一,人稱小王的業務副總王福生。

後記:
故事根據發生在8-90年代諸多台商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事件,經過匯集、改編而成。

痟義仔

他已經不記得有多少次在返鄉過節的日子裡見不到榮義仔了。

從村內天主堂左側的路,往龍仔老家後壁埔方向的路上,會經過一個廟前廣場,清晨五點半起到早上十點期間,這裡是個熱鬧的早市。廟的右側,一整面磚砌的圍牆內,是一個諾大的三合院,從磚瓦平房的結構看來,可以知道那是村裡的大戶人家,也是這裡諸多農地的地主。

村尾的玉皇宮,是榮義仔固定流連的地方,村裡老一輩人都知道榮義家住哪裡,是誰的小孩,但大家似乎都避談或不想刻意提起那段發生在榮義這個可憐孩子身上的往事。而對於當地小孩來說,榮義仔這個經常出沒在廟旁的痟仔,簡直是令小孩子聞風喪膽的怪物。許多流傳在小孩子之間繪聲繪影關於榮義仔令人驚懼的故事,都為這廟在小孩子心中的神秘性上,又加添了幾許恐怖氛圍。

「痟義仔會追小孩,然後把小孩抓進廟裡⋯⋯」

「痟義仔抓了小孩後,會餵小孩吃竹葉⋯⋯」

「痟義仔有一口大鋼牙,一副鐵胃。會把水泥塊、磚塊及石頭當餅乾吃⋯⋯」

「痟義仔會對女生直視、傻笑,接著又追起被嚇跑的女生。」

小朋友每天的上學及放學時段,榮義仔總會從廟裡走出,用如猩猩跑步般兩腿張開微曲、兩手隨著身體左右垂擺的怪異模樣,加上一臉憨笑的快步向人靠近。一旦榮義仔接近,小朋友先是如遇鬼般露出驚惶的表情,接著四處逃散,正因為這樣一個反射動作,更容易激起榮義仔的快步跟進,直到沒有人肯為他而停留為止,才一臉茫然不知所措般的停下腳步。後來,經過此地的小朋友學會了事先準備好石頭,是為了阻擋榮義仔的靠近騷擾。而遭到小朋友的石頭攻擊後傷痕累累的榮義仔,卻是從未傷害過人。

榮義仔出現的怪異動作及習性,讓村民議論紛紛。有人曾經見過榮義仔抱著一叢竹子走回廟旁的村民活動中心後方空地,如熊貓般吃起竹葉、啃起了竹桿;大部分時候卻是挨著三合院的磚砌圍牆,以手摳著磚與磚之間的水泥塊放進嘴裡嚼。不多久,這一面磚牆終被榮義仔給陸續吃垮了。

有人說榮義仔一家受到了詛咒,也有人懷疑榮義仔曾經遭到外星人綁架,被注入實驗基因,從此習性反常。而村裡老一輩的人都知道,榮義仔在生病前,儘管只是身在貧窮的佃農家庭,卻是一位個性內向靦腆、敦厚樸實的乖小孩。


榮義仔是家裡的長男,除了上學外,一旦有農活需要人手,榮義仔總是得放下功課,優先跟著父親下田農作,農閒時期也經常必須跟著父親外出打零工。經年累月的忙著家裡的事,加上個性靦腆寡言,從國小開始榮義仔就只有龍仔一個談得來的朋友。儘管榮義仔渴望受到大家的接受,可以結交更多的朋友,但是來自他身上特殊的味道,以及穿著接收自堂哥明顯偏大、又縫縫補補的制服,總是讓同學們把他當成異類看待。一次的朝會,榮義仔偏大的短袖白內衣露出於制服外的奇裝異服,還被訓導主任叫上台,在全校師生面前羞辱了一番。

慧敏,是榮義仔班上的同學,白白淨淨、面龐清秀,家就住在玉皇宮旁的三合院,家裡有五個姊妹,沒有男丁,是班上許多小男生暗戀的對象。

榮義仔自然也不例外。

玉皇宮旁的一隅,是榮義仔經常佇足流連的場所,為的是可以經常窺視慧敏上學與放學,以及在家的一舉一動。隔著磚牆,那深鎖的門庭,以及懸殊的身世背景,或許是榮義仔永遠無法翻越的高牆。

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觀望、守護著她。

國二那年,玉皇宮的廟會活動前,榮義仔加入了廟會陣頭中八家將的訓練,幫家裡賺點錢。當時,榮義仔平日除了上學及農活外,晚上還得認真得學著八字步走法,踏七星、擺陣等。因為這個訓練,讓榮義仔看起來像個男子漢,卻也讓榮義仔每天疲累交加,體力瀕臨極限。

廟會當天,榮義仔身體因為前夜的體力透支加上受了風寒,正發著高燒,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缺席。

拖著病體,榮義仔靠著開臉後的粧容,咬緊牙、搖頭擺手,踏著七星步,用盡全力大聲吼出,以掩蓋蒼白、病懨懨的面容。頓時,覺得自己天旋地轉,頭重腳輕,霎時眼前一黑⋯⋯

榮義仔在眾人眼下昏厥了過去,全身不住地抽搐、眼球翻白、嘴角外擴、牙齒緊咬⋯⋯

醫生宣布榮義仔得了腦膜炎,而當時的醫術幾乎束手無策,從此,榮義仔剩餘的日子裡,只能是一位重度智能障礙的人士。


廟旁小朋友以石塊對待榮義仔的冷酷方式,當初看在龍仔的眼裡,是既難過又不捨,他知道這是榮義仔展現熱情以及積極融入人群的方式,卻被不知情的小朋友誤解,而被以怪物般地對待。

而不忘持續守在廟旁,觀望著磚牆內的三合院,是他深入潛意識裡對自己一生的承諾。即使他已然不再是當年的自己了。

榮義仔走了。在他五十幾載的年歲裡,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或許不比螻蟻過得有尊嚴,但是他仍用自己的方式,堅韌的走了下去。儘管只是懷著低到塵埃裡的姿態,或許仍要用力控訴,求取下一世的善緣。

烈士

「為了勝利,向我開砲!」步話機員慷慨激昂的拿著話筒對著指揮部做了最後一次的通話⋯⋯

頃刻間,所有火砲集中火力,向著防禦陣地的碉堡開砲。整個高地瞬間籠罩在一片硝煙及烈焰中,剛衝鋒上高地的敵軍,不是被炸飛,就是倒地不起。砲火停止後, 高地上一片沈寂,隨後伴隨著吼叫及淒厲的哀嚎聲四起。

電影來到這一段,眾人看得義憤填膺,四處也傳來陣陣吸涕聲。

坐在前排中央貴賓席的王軍卻是哭笑不得、百味雜陳。

「不是這樣的,這他媽的太離譜了⋯⋯」

王軍心裡面出現了這樣的自我獨白,但是他不能說出來。因爲國家一片為戰爭俘虜平反的聲音中,他是被挖掘出來電影中的英雄原型。一旦說出真相,國家特級(烈士)戰士的榮銜及優待將成泡影。

隨著電影配樂中女聲高亢激昂的唱著愛國歌曲,搭配著死屍橫陳的懾人畫面,把王軍的思緒帶回當年堅守陣地的慘烈境遇⋯⋯

步七營奉命堅守58高地,掩護後方部隊整備,伺機左右夾擊,沒有命令不得撤退。敵軍守在衝鋒攻擊準備線待命的同時,砲兵以密集火砲對著陣地輪番的砲擊。這無情的砲擊,讓整個高地寸草不生,周遭一片死寂。

營上只剩步話機員王軍及10幾位傷兵倖存,其餘悉數陣亡。

這時,敵人砲火突然停止,周圍瀰漫著風雨來前寧靜的氛圍。沒多久,一陣騷動四起,敵人發起了衝鋒,上了刺刀向著高地衝來。眼見大勢已去,原想就地投降的王軍,忽聞一個砲聲在他所在的碉堡後方炸響,把王軍及傷兵炸離了地面,這顯然是來自後方我軍砲兵所擊發。

「你們他媽的,向我開砲!」王軍利用話機向指揮所痛罵。沒想到,王軍的話機經過剛才那次的砲震卻出現了故障,指揮所只聽到「向我開砲」四個字。

頓時,後方指揮所官士兵面面相覷後,每個人擁抱在一起痛哭了一陣。隨軍記者劉建國也趁機記下了這段可歌可泣的事件。

一陣炸射後,多數衝鋒上來的敵軍遭到砲火無情的肆虐,王軍及傷兵在碉堡內被炮火炸暈了過去。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敵軍的汽車上,成為了俘虜。但是在共軍的紀錄上,他們都被列為陣亡烈士,家屬也獲得了國家的撫恤金。

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數年後,戰地記者劉建國將這個令人動容的故事發表後,受到廣大迴響,並拍成了戰爭宣傳電影。感動激勵了全國人民。

國家英雄王軍還活著的消息,透過遣返回國,讓國人感到一陣錯愕。

註:情節為虛構

希望的謊言

小明喜歡與爸爸一起逛街。

「爸爸,我喜歡那個大的鋼彈模型!」小明抬頭仰望著父親,一臉祈求的眼神。

「你喜歡的話,只要你月考全班第一名,爸爸就買給你,我們家不缺錢。」小明的父親露出慈藹的微笑說。

父子兩人走在馬路上,小明總愛盯著路上的汽車,一旦遇上喜愛的車,總是不忘告訴父親:「爸爸,那台車好酷,我好喜歡,我以後也可以有一台嗎?」

「當然可以,不過得等你長大,有了穩定的工作才可以,我們家沒有錢的問題。」小明父親總是用一貫的說詞,一再讓小明的內心產生了憧憬。

乖巧聽話的小明,照著自己希望的願景,努力成為父親口中會唸書的小孩,也如願拿到全班第一名的成績。小明興高采烈的與父親前往玩具店時,父親刻意帶著小明前往樂高玩具專賣店,盯著一個用一塊塊樂高拼出的大鋼彈。小明更為喜愛!

「小明,我們把這次買大鋼彈的錢存下來,等你考上全校前五名,爸爸一定買這個樂高積木給你,好不好?我們家錢很多的。」小明父親低頭對著小明笑著說。

小明快速的猛點頭,邊跑邊跳的與父親高興的回家了。

晚餐後,小明與爺爺說起了今天與父親逛街的事,掩不住滿臉喜悅的投入爺爺的懷抱。

爺爺摸著孫子小明的頭,開始對小明敘述起往事。

「當年,我父親在戰爭爆發前,到處東奔西走。在戰爭爆發後向我們兄弟姐妹說:他現在有一袋黃金,絕對可以撐過這段日子。他預測到了惡性通膨,我們會比身邊的人擁有更多的資源,因為絕大部分的人不是破產了,就是領不到錢。

雖然戰爭沒有波及到我們住的地方,但時局依然非常的亂。父親十分慎重,他認為在動盪時代,擁有資源絕不可過於顯擺,若是被旁人知道,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

從此以後,我們家除了食物,開始禁止增添任何物資,連衣物也要和附近居民一樣破爛,力求讓自己看起來像難民。

一開始還蠻有趣的,我們模仿鄰居衣著,加工自己的衣物。漸漸衰敗的街道,和依舊如昔的家裡形成很大的對比,外出時要裝作和大家一樣困苦的樣子。

整個城市都是我們家的劇場。

附近居民逐漸瘦弱,老父親判斷身材沒變的我們,在難民群中過於顯眼,便開始控制我們的飲食,那段時間很難熬。父親說,為了安全,這種痛苦是必須的,要忍耐。

我們從一開始的假裝難民,到後來幾乎變成真的難民。為了逼真,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拿去變賣成食物。起初還能維持這個家,但是到了後來卻跟著附近居民的步伐而衰敗。那時甚至開始有餓死人的傳聞,我們雖然也常常挨餓,但一家四口都知道,那餓死的災禍輪不到我們,因為我們還有一袋黃金!

好不容易撐到戰爭結束,我們不再需要餓肚子,一切百廢待舉,逐漸復甦。

但是,諷刺的是,在戰爭時期,原來全家的團結一心,卻反而在戰爭結束後,出現了矛盾。

我的兄長們認為:現在這個時代掌握生產力的人就能掌握新世界,那袋黃金就是一切的關鍵。但是我爸爸不知道為什麼,始終不交出那袋黃金,於是父子之間,出現了一番激烈爭執。甚至有人情急之下拿出廚房菜刀,逼迫爸爸交出黃金。爸爸在萬念俱灰中,於一次腦溢血中過世了。在他死後,便沒有人知道那袋黃金在哪。」

「啊?就這樣不見了呀?好可惜喔⋯⋯」小明瞪著大眼問。

爺爺微微停了一下,繼續說。

「直到我自己成家,成為一家之長,我才了解,那袋黃金說不定根本就不存在。」

小明歪著頭,一點也想不明白。

「爺爺的把拔,為什麼要騙人呢?」

「因為他要我們擁有希望啊。我們相信那袋黃金,我們相信絕不會餓死,父親用一個謊言,讓我們安心地度過那兩年的動盪。」

孫子看著桌上昨天的剩菜,身旁破爛的家具,以及上頭斑駁的天花板,問了一個問題。

「那爺爺,我們家是真的窮,還是假的窮呢?」

爺爺頓時一怔,轉頭看了看外面整齊的街道,對著孫子,露出了一個複雜的微笑說:

「我們家很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