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語守宮

小時候,從北部回來過節的姊姊口中得知,北部的壁虎不會如南部的壁虎般,發出令人心懼的叫聲,這對於曾經被壁虎驚嚇過,並轉而有過殺壁虎經驗的我而言,其震撼程度,不亞於發現自己咬到從天花板墜落於母親炒魚乾鍋內的壁虎乾而來得巨大。

壁虎的古名是「守宮」,來自於壁虎常在屋中出沒,好似安守宮室,加上壁虎是益蟲,取其諧音,在習俗裏還有庇護的意涵。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南部的壁虎經常會發出響亮的叫聲,而北部的壁虎大多沒有叫聲。不過,在台北我也曾經遇過會叫的壁虎,打破了我長久以來固有的認知。或許南部的壁虎已經越過了濁水溪,往北部遷移,彷如台灣多數北漂的遊子般。

從小我就怕壁虎,牠們「嘎、嘎、嘎、嘎」斷續而又響亮的叫聲猶如鬼魅,在夜深人靜時經常是令人感到驚悚恐怖。加上牠們不怎麼可愛的外表、那扭曲爬行的姿態,以及靜止仰頭等待獵物的恐怖模樣,一如冷酷的殺手般,在滿佈肅殺的氣氛中準備伺機而動的模樣,讓人感到全身戰慄。

年少時期的某天,一隻壁虎從屋頂掉下來,剛好落入我的衣服內,頓時我感覺一種軟軟又動作靈巧的東西在我身上亂竄,整個人驚嚇地不知所措而哇哇大叫,身體也不住地抖動、扭曲、亂跳,同時死命地脫下衣服,企圖甩開那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東西。

從那次的經歷開始,我看待壁虎的態度,立即從原先的只感到懼怕轉變成為一心想復仇的心態。

少不經事的我,曾經一度用塑膠管及針製作一種吹箭,專門用來吹射爬行在天花板及牆壁上的壁虎,當作一種消遣娛樂。中箭的壁虎若非掉落,就是帶箭逃逸,用以滿足自己變態式的成就感及復仇心。當時,我讓自己成了讓壁虎聞聲喪膽的屠夫。

某天,母親在廚房炒魚乾,恰巧天花板兩隻壁虎不知是否正在忘我恩愛抑或打架,而雙雙墜落,不巧掉入母親正在炒魚乾的鍋子內,由於母親一時沒有察覺,竟將壁虎與魚乾一起給炒了。晚餐時,當我正夾起一個看起來較小容易入口的魚乾,準備放入嘴巴咬成兩截之際,猛然發現那魚的樣子不對,居然長出腳,腳上還有了蹼,細看之下才知道那是一隻被炒熟的壁虎⋯⋯

因為壁虎被炒這事,破壞了我們家一場晚餐的興致,也引起了一場恐慌,從此讓母親對於炒魚乾產生了心裡障礙。

壁虎,不僅僅是益蟲,還能入藥,但這藥材是有小毒的,在古時的民間,蠍子、毒蛇、蜈蚣、壁虎、蟾蜍等並列「五毒」之一。另外,中藥裡的壁虎雖然有毒,但它具有散結、止痛等作用,可以應用於頸部、腋下等處淋巴結之慢性感染等。

在中藥領域與壁虎同科的,是「蛤蚧」,外觀與壁虎相似,一般人難以分辨,所以人們經常把蛤蚧與壁虎混淆,而胡亂入藥。蛤蚧是古人保養的聖品,有抗衰老作用、保護攝護腺、提高自由基代謝酶的活性、還可以降血糖。聽說臨床上還可以改善男性困擾以久的症狀⋯⋯

相傳,家鄉老一輩人曾經聽聞有人隨手抓起牆上的壁虎,淋上米酒洗浴一番後,一口吞下,再以大量米酒入喉,除了麻醉壁虎之外,也同時麻醉自己的感官,壯了自己的膽,說是明目清毒外,還可以壯陽,卻是壁虎與蛤蚧傻傻分不清楚。

城鄉差距因為時代的進步而模糊了南北界線。家鄉近了,鄉愁隨之淡了;熱情減了,人心也不古了,純粹卻又精彩的童年,從此成了遙遠的記憶。

壁虎然,人們亦然。

註:台灣壁虎的種類有十種之多,北部和南部的壁虎不同種,由於外型類似不易察覺,才會有這種錯覺。其中會叫的稱為蝎虎,可以從喉部發出類似「嘎嘎嘎嘎」的響亮叫聲,並分部於台灣中、南部;北部常見的則是無疣蝎虎,無法發出明顯的叫聲。

圓與宇宙的哲理——電影「媽的多重宇宙」觀後感

相信這部電影如果不是楊紫瓊這種大咖來當主角,或許你看到這部奇怪又有點在罵人的片名,根本連進戲院的動力都沒有,更別提因為看不懂而覺得對不起新台幣,索性利用睡飽覺來賺回一點的心態了。

事實上,這是一部用影像呈現出如夢境般天馬行空想像力的一部神作。而它,又不僅僅是嬉鬧、無厘頭而已,而是扣住親情、感情、良善、情感勒索、控制的人生大哉問。

奧斯卡評審們並沒有發瘋或墮落,而是他們從過往無數優秀的藝術片、商業片的紅海中,發現了一片藍海的那種釋然、會心一笑。或許他們正慶幸此生還能看到令自己感到再無遺憾的人類影像革命,而感到欣慰。

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任何事、在任何地方都同步在發生。我們的人生,就是不停規律的轉圈圈,當你被他人繞著轉的同時,其實你也正繞著整個大環境或是某些人轉。

電影開門見山,從圓形的鏡子中反射出一家和樂的景象,似乎想向觀眾暗示什麼。這是電影第一個埋下的伏筆——原先幸福的家庭。接著,女主角埋在一堆帳單準備查稅的苦惱中,又要面對女兒的叛逆、丈夫因為覺得被忽視而提出離婚、中風父親的照顧,以及一個狀況百出的自助洗衣店,忙亂中,身心靈遭受瀕臨極限的考驗。

這面圓鏡面臨了破碎的命運。

華人社會中有句「破鏡重圓」是華人導演首先想要在電影中傳遞的概念。

電影中把圓的概念與宇宙運行相聯想,用相當簡單的概念,形塑一個超級複雜的人生。圓形鏡子、查稅人員在稅單上一再重複、深深地畫圈圈、破鏡重圓、圓滿,而圓形宇宙黑洞的暗黑、虛無,則代表人類存在宇宙中渺小的宿命。電影帶著我們抵抗宿命,穿越宇宙,天馬行空的對抗、進而控制宇宙的運行規則。

這部科幻奇幻的黑色喜劇,頗有韓片「寄生上流」同類型又同等優秀的編劇水準。

多數人覺得看不懂,其實也不必感到挫折,因為如果從劇情片的角度來看這部片,除了無厘頭的嬉鬧外,還是無厘頭。但如果你把他當做一部奇幻、科幻、懸疑的黑色喜劇的角度來看的話,慢慢會看出端倪的,而且每看一次,都會發現新世界與一個個彩蛋。在嵌入深刻的人生哲理中,彷彿被甜濃巧克力包裹住的威士忌酒或杏仁豆,一種從快樂到驚喜,最後感動流淚的人生滋味。

每個多重宇宙的穿越,代表著人們在被忙碌、無奈、無助、親情疏離等的各種當下狀態包圍中出現天馬行空的幻想,或許你我都曾有過類似恨不得有分身或三頭六臂的經驗。而編劇及導演巧妙的運用好萊塢過往佳片當做不同運行的宇宙,如「臥虎藏龍」、「追殺比爾」、「霸王別姬」、李小龍的「猛龍過江」等片的橋段,一方面致敬,一方面展現創意——這些你我曾經類似的幻想。

關於片名有涉及粗俗國罵的部分,其實不必有太多不當的聯想。這只是一個類雙關語,會想歪的人自然會心一笑,不會的想歪就只是覺得片名取得太爛,如此而已。而大陸的片名是「瞬息全宇宙」又過於死板,因為這也是一部黑色喜劇,取活潑的片名,反而更合劇情。

而這部片初期在台灣上映的票房之所以不好,原因在於被片名誤導。觀眾會以為是部嬉鬧片,自然會以無厘頭的心態看片,最後才發現受騙。其實就我一個學電影編劇的人來說,創意不夠奔放的編劇寫不出這樣奇葩的劇本,它能巧妙地利用奇幻、嬉鬧、隱喻包裝人生哲理與社會現象。這可是一般人辦不到的。

當然,非常好萊塢式的編劇公式,必定有一個圓滿的大和解、大團圓結局。宇宙仍然如常地虛無又暗藏凶險,但是渺小的人類掌握了自己的命運,改變了自己的宇宙——那個無限循環、圓形運行的心之宇宙。

不再遷徙的候鳥

疏離的親情,就像候鳥與棲地的關係,只有鄉愁和牽掛的細繩繫著兩地的相思。年復一年,直到生命的盡頭⋯⋯

那年六月的某一天,我代表公司前往關山和池上交界的一個偏遠山區,參加一位員工母親的家祭。這位員工的父母早年離異,母親在他兩歲時前往北部工作賺錢。就像許多隔代教養的原住民家庭一樣,他從小由外婆帶大,一年只能見母親一次。前幾年,他得知了母親身體欠佳的消息,但是對他來說,這似乎還不如外婆原先從健步如飛的四處串門子聊天,而在一次病重後的不良於行,來得令他心急如焚、牽腸掛肚。

牧師以國語及阿美族語念著告別彌撒。唱詩班邊彈烏克麗麗,邊唱著旋律優美、讓人心醉的詩歌,以原住民特有面對亡者一貫的悠然態度,使得家祭場面,輕鬆卻又不失莊重,彷彿一場別開生面的歡送儀式。

驅車由關山東籬房民宿前行,上電光大橋,下橋左轉沿著逶迤山路曲折而上,經過萬安國小振興分校,來到右側一間門框漆著淺藍色的白色矮房時,我看到了一幅震撼我的景象。矮房前方是阡陌縱橫的水稻田,稻田四週圍被群山圍繞,是個空氣新鮮、綠意盎然的山村部落,幾乎就像是我兒時農村景象的重現。一時之間我感到激動不已、難以自持。

而在一旁,逝者母親——他的外婆,坐在門旁藤椅上,身旁放著拐杖,戴著灰色寬沿布帽,帽下露出一頭白髮,身穿鐵灰色花紋上衣,黑色尼龍布料長褲,卻是一臉哀戚地頻頻低頭沉思,手拿著白色毛巾,不住地哽咽、拭淚,或許正回想著眼前躺在棺槨中的女兒從小到大的種種過往,而不禁悲從中來。

候鳥可以自由遷徙,卻不會感到失落孤單,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故鄉在哪裡,也總會回到那裡。或許我們都曾經如候鳥般遠離家鄉,但在心裡仍舊牢牢地把它放在那裡。而漂泊的理由,是為了可以不再漂泊。

詩歌持續彈唱聲中,家屬站立,接受魚貫而來瞻仰遺容的親朋好友的安慰與祝福。隱約中,似乎看到一對揮動翅膀、模樣淡然的魂體,拍翅立起,低頭一番梭巡後,遂揚起頭,循著一道白光毅然飛去。

耳鳴

你生生世世的靈魂
寄居在我的身體裡
永不休止你的鳴音
無時無刻向我宣告
你我今後共同的命運

如同醫師的宣告
那從此不可逆的隨身糾葛
此後揮之不去的伴隨
我沒得選擇 只能臣服

鳴音和著澎拜的心跳聲
那是你我生命的樂章
共同合奏出
生之交響樂

當靜寂來襲
遂無端感覺到你
如同發現自己的死而復活

然而做為宿主
包容,是我唯一的選擇

我所有的遠行
你的身體就是行李
唯有死亡 是你我共同的道路
在此之前 你我必須相親相愛

耳鳴

晨曦降臨,耳邊嗡嗡作響,
如蜜蜂飛舞,時而漸強,
時而突然,刺耳入骨,
彷彿無處可逃,心神煩亂。

試圖擺脫,揉揉耳朵,
但嗡鳴卻更加激烈,
如波濤洶湧,翻騰不息,
終日伴隨,不知何故。

或許是疲勞,或許是煩憂,
或許是人生,風吹雨打後的傷痕,
彷彿是心靈深處的一個烙印,
不論如何,都不曾離去。

然而,有時當我靜下心來,
耳鳴卻如童年的記憶,
輕柔而溫暖,縈繞耳畔,
帶來無限的美好與幸福。

或許它就像生命中的風景,
或許它就是鏡中的自己,
與其努力去擺脫它,
不如學會接納,靜心體驗。

作者:ChatGPT

我正在戒的那個隱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來了便是風景,離開便是記憶。而有些人,卻是我們用盡一生去追求的心之所向。你就是那麼一個人,我的一生中的唯一,是我渴望擁有的一切。

然而,現實總是讓人失望。我們曾經相愛,曾經走過一段美好的時光。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的關係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彼此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漸行漸遠的你,讓我無法再忽視我的真實感受,我已經不再喜歡你了,也不想再與你在一起。

我想要戒掉你,戒掉你給我的所有感受和回憶。我已經想了很久,也花了很長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但是,想戒掉一個人,和戒掉其他習慣和癮頭不同。它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情感,是一種不能輕易放下的感情牽絆。我們總是希望能夠有一個更好的結局,而這個結局也常常困擾著我。

有時候,我會想起過去的種種,想起我們曾經的默契和瞬間的甜蜜,想起我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但這些美好,都是過去的事情,已經不再屬於現在。現在,我們的關係已經結束,我們的道路也已經分岔。雖然有時候會有一些想念,但我仍然會努力地告訴自己,我們已經不再適合彼此,我們的生命將繼續向前,不再擁有過去。

戒掉你,這並不是因為我不再愛你,而是因為我愛自己更多。這條路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是我會繼續走下去。

作者:ChatGPT

你我經歷過的那一抹滄桑

民國七十三年我考進軍校,理所當然成了當時以黨領軍的國民黨黨員。

依稀記得在每個月的薪資裡有一項是黨費的扣款,縱使感到困惑,但從軍人以服從為天職的使命來看,我只能把它當做是一種奉獻。

時任參謀總長的郝柏村在那時實施了很多軍中政策,如每年的體能戰技測驗、火炮兵器射擊測驗及營旅測驗、師對抗等,讓國軍從大陸轉進台灣以來,在訓練及戰力上有了空前的新氣象,而當時也是士氣最為高昂的年代。儘管後人對於這些政策有正反兩極的評價,但不可否認的,與現在相較,大家均會認同那時的軍隊是一支可以打仗的軍隊。

官校生活是嚴謹的,每個例假日前都會有考試。為了提振全軍的士氣,總長頒布了一個叫教戰總則的小冊子,規定全軍必須熟背,並且隨時抽測,當時全軍無不戰戰兢兢的貫徹總長的指示,因為長官深怕官位不保。

考試時,十八條準則必須一口氣一字不露的寫完,更誇張的是就連標點符號也都算在內,而且錯一個字扣一分!試想,十八條準則加起來有幾千字,錯一個字或標點符號扣一分,很快的就會扣完成為零分。但是身為官校學生的我們,絕對是全軍的模範,準則不但要求熟背,而且能倒背如流者才能稱之為高手,也因此,榮譽假與否的競爭是在滿分與扣一分之間的錙銖必較!

當時的軍中有一份月刊叫 「奮鬥 」 ,只要是遇上了宣導月,如保防教育月、保密防諜月、軍紀教育月等等,就是一連串的活動展開,做壁報、小組討論、心得報告、考試等等,這是軍隊在平時體能訓練之外的思想教育機會,徹徹底底從身體到心理的改造一個人。

印象最深的,在一次莒光日課後,師部舉辦軍官團活動,每人必須跟著台上領讀月刊上針對當時被認為是「叛亂組織」的民進黨的批判文字細細閱讀,接著必須邊思考邊融入,並迅速加以組織成為一篇自己即將面對可能被抽中上台發表心得的報告。而面對台下幾百名各級軍官做自己的報告,這種類似一場即席演講的心得報告壓力之大可想而知,因為對某些人而言,這可能是一場關係着未來前途的關鍵演出!

而在現今令人感到好笑的是,當時的民進黨一律要被說成「X 進黨」而且只要脫口而出「民進黨」三字的都要被處分,表示思想有問題,肯定會被政戰官記上一筆。於是,「X 進黨」儼然一時成了軍中另一個罵人用的三字經,因為「X 進」與差勁同音,實在令人不得不佩服軍中搞統戰人員的機智與豐富的想像力。

民國七十八年,傳聞國家通緝要犯許信良可能會經由偷渡回到台灣,那時我的單位剛好戍守海防,每日處於神經緊繃的境地,只因上頭下命令:哪個據點出問題,一律連坐處分到旅長!這個命令可真的苦了每日吹著海風苦守海防的阿兵哥們,於是大家紛紛把怨氣發到許信良身上,開始議論萬一許信良被他抓到,一定要先痛扁一頓然後如何如何⋯⋯

先前的美麗島事件對軍隊來說也是一個緊張的時期,畫面傳來憲警遭「暴徒」持棍棒毆打,強調「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憲警滿臉鮮血的畫面被刻意凸顯,還有跪在地上哀求「暴徒」手下留情的憲警家屬⋯⋯這些畫面在當時看來相當令人震撼,也確實極易讓人激起同仇敵愾的情緒,只是現在想來也許是戒嚴前操控媒體的國家機器所做的偏頗報導而已。

隨後,由於施明德這個頭號通緝要犯的漏網逃脫,引起當時人民的關注。當時施明德被警方模擬成光頭、絡腮鬍、爆炸頭、單眼皮的照片在街上成為大家閒來無事練習射飛鏢的標靶。而後,又看著施明德這個「暴徒」面對審判時一付悠哉悠哉的「嘴臉」 ,實在讓人咬牙切齒,緊握拳頭!

歷史就像一個迷霧森林,當你身在其中,你總是看不清方向、看不清對方、也看不清自己,你只是默默跟著人走,或是被人牽著走;而當你從歷史走出來,你會發現那是一場惡作劇,而你被耍了。

民國八十一年我終於自軍中退伍。那天,很奇妙的,軍中剛好忘了還我黨証,而我也剛好不需要它,就這樣,我結束了國民黨員的生涯。

2000 總統大選,我投了心目中的人選,並決定讓自己當主人。當然,心目中的人選也順利當選了。

正如我先前所言,歷史,它總是喜歡調戲我們。

民進黨的勝利在於民眾不想再被欺騙,那種渴望自主、渴望改變的心態。但是執政四年後的民進黨,還繼續陷入自己還是在野黨的泥沼,殊不知自己已經執政四年,愚昧的繼續以四年前的訴求操弄人民,卻不思經濟是台灣的命脈,以政治挾持經濟,讓台灣持續空轉,競爭力下降。

2004 年總統大選,我不再給民進黨機會,也痛恨一個不思進步的民住進步黨,因此,我也投下了自己的一票給了心目中的人選。當時也相信台灣大部分人是同我一樣的心情,決定唾棄這個政黨。無奈,選舉前一天兩顆子彈預言了台灣往後四年悲慘紛亂的命運。那兩顆子彈穿不透阿扁厚厚的鮪魚肚 ( 也許剛好那時他即時的深呼吸收小腹 ) ,卻刺穿了台灣人的心、也分裂了台灣人的濁水溪情結。

2006 年的凱達格蘭大道,紅色的怒吼劃破了台北的上空。帶頭的,是當年成為全民標靶的「暴徒」 施明德與當年「欠扁」的許信良。

歷史又再度調戲了我們。

當年為了落實民主,抵抗國民黨的威權統治,施明德領頭抗爭,而後遭審判,陳水扁及一堆號稱民主捍衛者的辯護律師團,如今位居要津,遂成了既得利益者,忘記了當初人民託付給他們的重任,走向民主,珍惜台灣。

一個昔日被認為是宜蘭經驗的締造者之一,溫文憨厚的民進黨黨主席游錫堃,在當時居然成了臉紅脖子粗、說話令人嫌惡的保皇黨,殊不知他保的是一個即將身陷囹圄的跛腳總統,即便兩年後阿扁做完任期,民進黨在短期內還是很難再度讓人民信任。果不其然,2008年,馬英九在全民期盼下,以俊帥之姿,摧枯拉朽的一舉反轉。

如今,不論是哪一個政黨執政,如果願意去思考、反省過去及未來的功過,並努力走向政黨良性互動的成熟民主之路,那必是台灣之幸、全民之福。而台灣人,面對未知的兩岸情勢,除了寄望中國也能早日走向民主自由之日,還要等待下一個良人,帶領我們不畏強權、走出兩岸對峙的宿命。


一場嚴肅的生命辯論——【點燃生命之海】

劇情簡介:

西班牙電影《點燃生命之海》是描寫西班牙人《勒蒙‧桑佩德羅(Ramon Sampedro)》的真實故事。

他因跳水不慎折斷頸部而癱瘓,劫後餘生的《勒蒙》,不僅神識清明,談吐慧黠而幽默,也以樂觀態度面對自己命運,但卻必須忍受生命囚禁在這具日益衰敗的身體裡。他向西班牙政府爭取近三十年「有尊嚴的死亡」,卻一直遭到駁回,1998年,《勒蒙》終於在朋友協助下服毒自盡。本片獲第77屆奧斯卡獎最佳外語片。

這部片闡述的是一場非常嚴肅的生命辯論,影片藉由真實故事的烘托讓我們嚴肅的面對生死議題,也是一場開啟心靈智慧卻又撞見生命黑洞的感性旅程。

電影畫面由暗轉亮的淡入一面窗子,以及窗外美麗的景色,緊接著,配上幾句旁白:「想像你眼前展開了一面電影螢幕,想像螢幕上是你最喜歡的地方,全神貫注地呼吸,讓你全身放鬆,心平氣和,繼續下去,恣意地吸氣和吐氣,吸氣和吐氣,你到了那個地方,仔細觀察細節,顏色,特徵,光線,溫度,感覺一下溫度,讓寧靜的景象在你面前顯露,平靜的情緒是無窮盡的……」

如果你是一個全身癱瘓,無法自由翻身的人,生活中也只有一張床、一扇永遠無法跨越的自由之窗、一間陋室、一台收音機及古典音樂,你會如何度過這樣的日子?你會如何計畫你未來這殘破的一生?

相信四肢健全的你我是永遠無法體會那種經由渴望自由到無奈、失望,甚而絕望的過程。有人說過:「不自由,吾寧死」這句話在全身癱瘓的人腦海裡不知已閃過多少回,但來自親情的不捨與關愛,應該是唯一活下來的希望與勇氣。

而片中主角《勒蒙》選擇的則是死亡,更希望是「有尊嚴的死」,而且三十年來不曾改變。這個爭取安樂死的舉動讓他成為全國家喻戶曉的人物,也引來一連串的生死議論。來自各界關愛的聲音不曾間斷,甚至更招徠衛道人士的強烈抨擊。

《勒蒙》經歷了兩段短暫的戀情,但是豁達的他,心中明瞭那只是出於同情與相憐,因此意外的淡淡處理。而在一個夜晚,魔幻的時刻發生了:《勒蒙》踡跼的手,像樹根那樣拉直,他站起來,霍地推開了床,往後退幾步,以小跑步的姿勢,衝破窗戶,在導演的特效引導下,我們猶如翱翔的鷹,快速飛過農莊、草原、越過山脈,直奔千百里外一個無人海濱,他看到《胡莉亞》正行走於沙灘,晨曦籠罩著她的身影,他輕觸《胡莉亞》的後肩,她悠然轉身,說,「你來了」,兩人便深情擁吻⋯⋯

無奈,這終究只是一場夢。

回到現實,晨光灑然於室,從夢境回神過來的,依舊是一個不自由的《勒蒙》,以及受絕症侵襲的《胡莉亞》。如此美的境遇,只是一場夢幻泡影。他已然被剝奪了愛的能力,更無法享受屬於男女情慾的歡愉。他清楚自己的愛只能存在於夢中。

這是部以探討「安樂死」為主軸的電影,藉由一個真實的故事來描述一個全身癱瘓的人內心的想法與求死的心路歷程。

「無法逃避,又必須事事仰賴他人」《勒蒙》一語道盡他的悲哀。諷刺的是,身體的癱瘓,令他連自殺都得求助於人。「生命是一種權利,不是義務!」道盡他一心求死的呼喊,任何人沒有插手議論的餘地。

當一雙戴白手套的手,將氰化鉀攪拌在水裡,放在《勒蒙》面前,他運用全身唯一能動的脖子往前以口就水,用支小吸管,準備結束自己的生命時,這段畫面著實令我震懾,猶如觀賞一場莊嚴赴死的畫面,雖然具有爭議性,但導演刻意不讓安樂死的議題捲入生與死道德辯證的無窮迴圈之中,也或許是因為本身即是支持生命應該有選擇死亡的自由,而非如基督徒一般,不問原因的反對自殺。

電影情境是一個無解的僵局與留白,導演企圖要帶大家認識一個寂寞而高貴的靈魂,要你我在感受他的熱情之餘,進而揣摩他的無奈與悲痛。然而他所經歷過的苦痛,卻是行動自如的我們所不能體會與理解的,如此活生生的一個人積極尋求安樂死,我們除了感到震驚與不捨之外,或許該放下執念,懷著歡送的心情、期待新生的態度,歌頌這一切。

純純的愛戀

剛邁入青春期的我,就把一切都搞砸了。

從小我個性就內向,喜愛閱讀,又不愛運動,不像一般人想像中的鄉下野孩子。國小高年級起,我的朋友圈就從國小男同學,轉變成家裡附近年紀大或小我一至二歲的鄰居女生。

在我們自稱「四賤客」組合中,我是裡面唯一的男生。靜態方面,平常我們喜歡交換各自閱讀的書籍,並相互分享閱讀心得、討論書中的內容;動態方面,我們經常會一起騎車或徒步到好玩、有趣的景點或廟宇、名勝古蹟等地方尋幽攬勝。而我,除了是她們共同的護花使者外,還是個很好用的工具人——面對無聊男生的騷擾及示愛,我不僅可以出面解決尷尬的處境,必要時還可以充當她們的擋劍牌。

在她們眼中,我是個可以讓她們放心、安心的異性玩伴兼好友。但這層奇妙的關係,卻是無法通過歲月遞嬗、身心逐步成熟的考驗。她們飛揚奔放的青春,隨著成長步調恣意綻放,讓她們各個出落成娉婷亮麗的清秀佳人。正因為男女發育期間性別徵象的不同,埋下了日後我們之間的友誼危機。

相較於同齡的男生來說,女生是相對早熟的。隨著成長時序的推進,女生們的青春期也陸續到來,而我們之間也開始注意到對方身體上的改變——誰的身材越來越好,臉蛋越來越清秀亮麗、從內外在所散發出來的女人味⋯⋯

於是在我們四人之間,開始出現了她們不能讓我知道的煩惱與秘密。偶爾會見到她們在廁所竊竊私語,討論月經來的種種困擾;有時也會故意躲著我談論男女問題。當她們眼光不經意的瞄向我時,臉頰是一陣緋紅,看我的眼神也開始感覺有點曖昧了,這讓我越加有失落感——平常在「四賤客」之間不存在秘密的誓言,似乎被她們自己給打破了。

國二以後的功課壓力,減少了我們聚會的時間,更沒有閱讀課外讀物的心思。偶爾只能在學校或是出門時跟某人碰個面,打聲招呼。住我家後面的那位女生,平時我們都會碰面,不知為何,也開始從每次的熱情招呼,出現了頷首點頭,偶爾臉上還會出現一陣害羞的臉紅。正因為她這從未有過的閉月羞花模樣,加上越加清秀的五官及標緻的身材,這些個畫面都時刻縈繞在我腦海中。而為了每天能夠與她相遇,我刻意在家門前等他經過,而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這個刻意的舉動。從此,頭也埋的更低了。

那天,「四賤客」終於再度聚會了,但是氣氛跟以往不同。我們相邀騎車到大武山腰的「西方道堂」野餐,一路上,她們似乎有話要對我說,每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一股快被她們三人淹沒的窒息感襲來。

「為了我們『四賤客』能夠永久保存這個難得的友誼,我們必須訂個規則。」裡面輩份最高,年紀大我五個月的女生說話了。「我們裡面不能互相談戀愛,否則就必須解散,自己過自己的生活,懂嗎?」她們三人默默低頭點頭,而我,則是瞪大眼出神的表情。接著眼神望向那位女生,但未見她眼神與我交會。內心正淌著血。

那是一次讓我不快樂的出遊,也是我們「四賤客」最後一次的聚會⋯⋯

那次訂定的規則,非但沒有減少我對她的愛戀,卻反而讓我向她示愛的動機更加強烈。或許是青春期的叛逆,也或許是愛的魔力,我在心中悄悄地建構了一個告白計劃。

那天,我如常在家門口等她經過,當她一臉緋紅的向我打過招呼後,我從身後拿出一本鄭愁予的詩集送給她,這是一本我曾經分享過的書,而她也很希望可以一讀的詩集:「這本詩集要送給妳的⋯⋯」

她扭捏又囁嚅的收下這本書,對我說:「我會好好研究你曾經分享關於詩的意象。謝謝你!」

望著她拿著那本詩集離去的背影,我的內心是既期待又忐忑——忐忑的是書頁裡面夾了一個書籤,書籤上寫了一段我對她的告白文字。我希望她可以保守我跟她之間的秘密。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她從我家門口經過。

我預期到事情發生了我最不想見的結局,直到我堂妹受託跑來找我傳話,她說出我們裡面有人破壞了規則等話。頓時,我一臉尷尬地又幾乎無地自容的說不出話來。

「妳們裡面住紅頭庄仔那個比較文靜的女生,一直都喜歡你。」堂妹繼續說:「她有一天跑去跟她們三人說自己要退出『四賤客』,因為她喜歡上你⋯⋯」

從此,三女一男組成的「四賤客」,拆夥單飛了。

兩年後,我考上縣裡最高學府的高中及高職、五專及中正預校,無疑是個聯考勝利組。而那位住我家後面的女生,也在次年順利考上高雄的公立商職。可惜在念了一年之後,家裡發生變故——她母親得了惡性腦瘤,身為大姐的她,必須扛起家計。於是她休學了。

高中畢業後進了軍校的我,有次返家參加姊姊的婚禮,終於再度見到了她。

而她,是負責規劃這場婚禮辦桌筵席的總鋪師夫人。

頑強的小榕

兩年過去了,見它枝葉依然青綠,不畏環境差異而昂然生長的姿態, 想起了自己艱苦的成長經歷。

兩年前在工廠牆邊發現一小撮亮綠,在四周一片灰色的水泥牆縫中醒目的竄出頭來,似乎在向我示威著它怒放的青春。我可以選擇無視於它的存在,讓它繼續苟活,但早晚總會有人將它拔除,因為榕樹驚人的生長速度以及彷如鐵鑽般堅硬的根部,一旦拓展開來,將會威脅水泥牆面,導致傾頹。

榕樹幾乎擁有見縫插針的能力,隨處可生,種子一落地就會生根發芽,氣須一垂地就會入土成枝,不計較環境,不選擇條件,頑強的生命力令人折服。

一個突來的變態想法,在我腦中瞬間醞釀開來——我把它小心的連根拔起,找來一個小玻璃瓶,裡頭放了陶瓷隔熱棉,將它栽種在棉絮中,接著每天持續加滿水。脫離了陽光的照射,生長於室內,離開與強固的水泥搏鬥,轉而栽在非土壤且泡在水中的惡劣環境,只為了想看看它還有多少活下去的能耐。

我是么子,母親生我時已屆高齡產婦,聽說沒有母乳可以哺育,只能以米乳替代當時買不起的奶粉(民國54年或許也沒有奶粉),體質孱弱加上營養不良,所以持續到國中,身體也都是那副黑瘦乾癟的模樣。印象中,因為營養不良所導致的夜盲症,每到黃昏後至夜幕降臨,是我每天焦慮的時刻,短短客廳到廚房的距離,我都得扶著牆壁走,也因為經常便血,而時刻讓家人憂心忡忡,深怕這個么子哪天會夭折。

國小三年級暑假生的一場大病,讓我原本已經孱弱的身軀,更是雪上加霜。或許是各種實驗性藥物的影響,也或許是從瀕死狀態的重生。經歷一場大病後的我,在往後的人生中出現重大轉折,也產生了不同的思考模式——為了改變體質,一心一意的堅決進入軍校鍛鍊自己,沒想到後來還加入了特種部隊訓練,創造無限的可能。

生長在玻璃瓶內的小榕,無畏水淹過自己根部,以及除了棉絮,沒有帶任何礦物的嚴苛環境下,仍舊頑強地以一抹青綠向我展示它的堅韌態度。

一旦離開水淹頸部的瓶子監獄,我想或許任何惡劣的環境都將無法難倒它了吧;也或許我該讓它回到有陽光照射的大地,恣意生長,釋出無限的潛力和狂放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