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從北部回來過節的姊姊口中得知,北部的壁虎不會如南部的壁虎般,發出令人心懼的叫聲,這對於曾經被壁虎驚嚇過,並轉而有過殺壁虎經驗的我而言,其震撼程度,不亞於發現自己咬到從天花板墜落於母親炒魚乾鍋內的壁虎乾而來得巨大。
壁虎的古名是「守宮」,來自於壁虎常在屋中出沒,好似安守宮室,加上壁虎是益蟲,取其諧音,在習俗裏還有庇護的意涵。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南部的壁虎經常會發出響亮的叫聲,而北部的壁虎大多沒有叫聲。不過,在台北我也曾經遇過會叫的壁虎,打破了我長久以來固有的認知。或許南部的壁虎已經越過了濁水溪,往北部遷移,彷如台灣多數北漂的遊子般。
從小我就怕壁虎,牠們「嘎、嘎、嘎、嘎」斷續而又響亮的叫聲猶如鬼魅,在夜深人靜時經常是令人感到驚悚恐怖。加上牠們不怎麼可愛的外表、那扭曲爬行的姿態,以及靜止仰頭等待獵物的恐怖模樣,一如冷酷的殺手般,在滿佈肅殺的氣氛中準備伺機而動的模樣,讓人感到全身戰慄。
年少時期的某天,一隻壁虎從屋頂掉下來,剛好落入我的衣服內,頓時我感覺一種軟軟又動作靈巧的東西在我身上亂竄,整個人驚嚇地不知所措而哇哇大叫,身體也不住地抖動、扭曲、亂跳,同時死命地脫下衣服,企圖甩開那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東西。
從那次的經歷開始,我看待壁虎的態度,立即從原先的只感到懼怕轉變成為一心想復仇的心態。
少不經事的我,曾經一度用塑膠管及針製作一種吹箭,專門用來吹射爬行在天花板及牆壁上的壁虎,當作一種消遣娛樂。中箭的壁虎若非掉落,就是帶箭逃逸,用以滿足自己變態式的成就感及復仇心。當時,我讓自己成了讓壁虎聞聲喪膽的屠夫。
某天,母親在廚房炒魚乾,恰巧天花板兩隻壁虎不知是否正在忘我恩愛抑或打架,而雙雙墜落,不巧掉入母親正在炒魚乾的鍋子內,由於母親一時沒有察覺,竟將壁虎與魚乾一起給炒了。晚餐時,當我正夾起一個看起來較小容易入口的魚乾,準備放入嘴巴咬成兩截之際,猛然發現那魚的樣子不對,居然長出腳,腳上還有了蹼,細看之下才知道那是一隻被炒熟的壁虎⋯⋯
因為壁虎被炒這事,破壞了我們家一場晚餐的興致,也引起了一場恐慌,從此讓母親對於炒魚乾產生了心裡障礙。
壁虎,不僅僅是益蟲,還能入藥,但這藥材是有小毒的,在古時的民間,蠍子、毒蛇、蜈蚣、壁虎、蟾蜍等並列「五毒」之一。另外,中藥裡的壁虎雖然有毒,但它具有散結、止痛等作用,可以應用於頸部、腋下等處淋巴結之慢性感染等。
在中藥領域與壁虎同科的,是「蛤蚧」,外觀與壁虎相似,一般人難以分辨,所以人們經常把蛤蚧與壁虎混淆,而胡亂入藥。蛤蚧是古人保養的聖品,有抗衰老作用、保護攝護腺、提高自由基代謝酶的活性、還可以降血糖。聽說臨床上還可以改善男性困擾以久的症狀⋯⋯
相傳,家鄉老一輩人曾經聽聞有人隨手抓起牆上的壁虎,淋上米酒洗浴一番後,一口吞下,再以大量米酒入喉,除了麻醉壁虎之外,也同時麻醉自己的感官,壯了自己的膽,說是明目清毒外,還可以壯陽,卻是壁虎與蛤蚧傻傻分不清楚。
城鄉差距因為時代的進步而模糊了南北界線。家鄉近了,鄉愁隨之淡了;熱情減了,人心也不古了,純粹卻又精彩的童年,從此成了遙遠的記憶。
壁虎然,人們亦然。
註:台灣壁虎的種類有十種之多,北部和南部的壁虎不同種,由於外型類似不易察覺,才會有這種錯覺。其中會叫的稱為蝎虎,可以從喉部發出類似「嘎嘎嘎嘎」的響亮叫聲,並分部於台灣中、南部;北部常見的則是無疣蝎虎,無法發出明顯的叫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