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少尉

夕照的大沃山頂,一顆相思樹下,一排錯落的石堆上,多少年來,不知承載了多少思念的愁緒…

高一鳴總喜歡在黃昏時刻,坐在相思樹下,若有所思的沉吟自語,或是神情專注的閱讀及埋頭書寫…。大多時候,偶爾會望向南竿福澳碼頭,看著往返台馬兩端的526軍艦(運兵船)上下船的軍人及百姓們,思念起家鄉、親人、女友及朋友們。而忠心的饅頭(馬祖土狗)也總是靜靜的趴在旁陪著,偶爾轉頭看看主人。

高一鳴,陸軍步兵少尉預官,T大應用數學系畢業,身高185公分,俊帥挺拔,北竿三營營部連支援排排長。馬祖服役前與F大大傳系女友小欣是人人稱羡的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在得知高一鳴抽中金馬獎之後,小欣整整哭了一天,她多年的好友兼閨蜜明玉隨侍在側,跟著一鳴用盡心機,費盡唇舌,只為了換回小欣昔日的歡顏…

一鳴的歡送會上,除了另一位抽中反共救國軍,而頻頻苦笑的同學外,同學們笑談著自己抽中單位的種種趣事…。有人抽中軍校預官排長;有人佔了中科院的涼缺;還有人抽中總部、國防部的爽官…

談話當中,突然有人開啟了兵變的話題。

「人家說,當兵是男孩轉變成男人重要的轉戾點」一位戴著千度近視眼鏡的同學說,「其中,兵變是主要的考驗之一」

「如果這點考驗都沒辦法通過,你會冀望未來的日子嗎?」伶牙俐齒又抽中國防部爽缺的同學接著說,「算了吧!我只會害人家兵變,不擔心自己被兵變。」

「外島一年才返台休假一次」戴著金邊眼鏡,長相斯文的同學幾近挖苦的說,「來來來,聽聽我們前線戰士的說法…。」

語畢,大家眼光一致投向一鳴及那位圓臉、微胖身材,抽中反共救國軍的同學身上…

「我相信小欣。她應該不會讓我兵變…」一鳴似乎胸有成竹的說

小欣為了一鳴即將前往馬祖,整天情緒總是處於忐忑不安、又難分難捨的氛圍中。正因為如此,反而讓一鳴可以放下心來…

一天,一鳴約了明玉在西雅圖咖啡見面,目的是為了託付她幫忙照顧女友小欣,並隨時告知小欣的動態。而明玉也只能無奈答應…

明玉是小欣的同學兼閨蜜,聰明開朗又大方,有傻大姐個性,喜歡照顧人;被認為是女人堆裡的男人婆,男人堆裡的哥們。

基隆西岸碼頭,526軍艦已經停泊在岸邊,小欣與明玉雙雙淚眼婆娑,揮手向一鳴告別。一鳴懷著離愁,揮別了女友,轉頭走向候船室的報到處。

在航往馬祖的這一夜,讓一鳴永難忘懷…

526深夜航行在浪高的台灣海峽,船艙內並不平靜。船內廁所幾乎人滿為患,廁所地上漂浮著水與人們嘔吐混雜的穢物。船艙內四處滿是酸臭夾雜腥嗆的難聞氣味。這裡簡直是人間煉獄…

經過一天一夜顛簸難熬的航程,526終於在隔天的下午時分,在南竿福澳港靠岸。

一鳴與小欣靠著每航次的書信往返,傳遞思念與苦悶的情緒。半年的時間過去了,小欣的來信從最初的每個航次收到最多三封長信,逐漸減少為一個航次一封,到了後來,甚至長達兩個航次只收到一張書籤,裡頭僅是短短幾個祝福的文字…

而明玉則是堅持一個航次一封長信,偶爾還會寄幾本書給一鳴。信中除了婉轉表達思念外,還透漏了小欣的轉變:原來,小欣在電視台搭配的攝影師同事,對小欣殷勤的照顧,後來兩人越走越近,並逐漸產生了情愫…

為此,一鳴來到營部公用電話亭排隊等候,只為了親口聽聽小欣的實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出奇的冷靜而又平淡的娓娓述說自己的轉變,並且希望獲得一鳴的原諒與祝福。一鳴忍住情緒,直到回到寢室後,終於潰堤…

大沃山頂的相思樹下,一鳴翻起明玉送的書–「七里香」,這是一本席慕蓉的詩集。翻開書,在裡面夾了兩張書籤的頁面,是一首詩名為「一顆開花的樹」*的詩,看得出,這一切似乎是刻意且精緻的安排…

第一張書籤抄寫了南宋詩人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第二張書籤寫了:「天上那顆寒星再美,也美不過地上這顆樸拙的石子;只是人們經常關注的是在水一方的亮麗伊人,往往忽略身邊最美最好的守護者。

記得,你還有我。
而我,永遠都在。」

扉頁上被落下的熱淚,暈皺了文字。於是,一鳴頓悟似的擦乾眼淚,立即起身,走向營部公用電話亭,撥了電話給明玉…

一週後,高一鳴終於盼到返台休假的日子。

*註:
一棵開花的樹 ◎席慕蓉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他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 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後記:
這是一個即興創作的極短篇。在一次偶然的時機點,突然間想到我在1990到1991年北竿服役期間,諸多關於外島服役預官們面對被女友兵變,所產生不同程度的反應及應變方式。有人因此自裁輕生,有人在被兵變時,進行了一次漂亮的反兵變。故事靈感一來,我便隨著意識走,故沒有太多的修飾,請多多包涵。

兵變的迷思

大多數人認為兵變的受害者一定是男方,其實最先受害的卻是女方;而究竟是哪一方最擔心兵變的發生?也是女方。相信這應該與你我所想像的結果有很大的不同吧。但這卻有一定的脈絡可循的。

我在軍中曾經處理過幾個兵變的案例,並特地去了解女方當時的心境轉變,以及雙方認知或期待上的差距等關鍵因素。願意藉此談談我的觀察及心得。

記得我在1988年回官校支援三軍八校入伍訓,在擔任教育班長期間,就已經開始接觸到第一個被兵變的案例:

有一位國防醫學院的入伍生,個子不高,戴著黑框眼鏡,一副憨厚的模樣,面貌照一般標準來看,不算受人喜愛的。他在入伍的前三週,幾乎可以收到女友每天的來信,而且每封信至少都有三張信紙的長度。每晚連隊集合,一到發信時刻,那頻頻被唱到的名字,總是讓大家發出既嫉妒又羨慕的一長聲:喔~~~。

看著娟秀細小字體的信封,我想像著這位女生的聲音、容貌以及舉止氣質等,應是一位嬌羞、內向,說話輕聲細語的女生…

入伍的第四週,女方卻突然停止了寫信,接著,我看著這位入伍生在公用電話與女友談話的過程中不斷地抽泣…

男方為了討女友開心,儘管考不上一般學校的醫學院,還是努力的擠上了國防醫學院。人一旦為了某個人或目的而努力的達成目標,自然而然會希望得到該有的回饋,但當回饋與努力不成比例,於是內心的失望與不甘,會是擊垮鬥志的最終一擊。這位入伍生後來退訓了,至於有沒退學,我不清楚。

臨走前,我勉勵他要為自己而戰鬥,而不是活在他人的期待下…

講到兵變的起因,我認為可以從男女雙方身處的環境及心理因素兩個層面來切入:

兵變首當其衝的因素是距離,距離是感情的殺手。若是加上其他催化因素,時間久了,便逐漸習慣了淡忘。

而女方身處的環境,充滿著各種誘惑。如果男友不在身邊,便缺乏了感情的寄託,以及可以傾訴的對象。這時如果有人趁虛而入,頻頻獻殷勤,則男友的地位,很容易就會被取代了。

對於男方而言,軍中生活的身不由己,許多感情事無法親自出面解決,以致對於雙方的感情處於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狀態,因而導致內心脆弱、敏感,容易引起猜忌、多疑等現象。比較常發生的行為,就是喜歡去限制女方的行動,愛囉哩囉嗦、管東管西,有時甚至比女方父母親還管的多。譬如,不能參加活動(或有男生的活動)、不能在外玩的太晚回家、追問每天的行蹤等等非常神經質的行為。

男方把所有負面情緒的垃圾全往女方身上倒,時間久了,女方自然就開始疲乏、無奈,甚至產生了厭煩、厭惡。這時女方身邊只要出現追求者,很快就投奔自由了。

有人認為女方選在男方當兵期間分手,不是明智的做法,因為無論如何也要熬過去。其實這是不正確的想法,而我相信女方應也是百般不願意被貼上讓人兵變的標籤的。

我還曾經聽過有一種女生,在受了男方各種猜忌、折磨的過程後,終於挺了過來,撐到了男方退伍歸來。只不過,女方選在雙方見面那天提出分手,徹底斷了這段情,撕掉標籤,還給了自己一個自由身…

兵變發生的心境,只有曾經有切身經驗的人可以體會。而產生後果的嚴重程度端視當事人可以忍受的程度來定。有人不惜結束生命,有人可以立刻自我調適,一週後就海闊天空、雲淡風輕了。但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失望、不甘心。無法接受的失望會進一步轉變成絕望,這時如果沒有介入輔導、觀察,很容易鑄成憾事。

儘管兵變最後的受害者是當兵的男方(我也聽過被兵變的是女方的例子,不過那畢竟是少數),但是女方卻是最先的受害者,在日夜思念的苦悶日子裡,平日工作、生活受委屈而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之下,還要承受男方多疑的折磨,整日情緒緊繃的忙著安慰男友這個小大人,但心想:我究竟是招誰惹誰,又欠誰了…

人生苦短,青年時期正是生命中輝煌燦爛的起點。考驗正要開始,未來一連串的震撼教育正在前方等著,不要成為中途退場的弱者…

極短篇小說[情牽逸馨園]

飛機一落到雲層下,那豁然開朗的海天一色,添了礁岩地形的馬祖列島點綴其中,猶如藍色畫布上隨興潑灑的綠色油彩,那沿岸的白色拍浪,是油彩閃亮的表面張力。幾艘船隻後方拉出的長長水紋,是下筆自在揮灑的巧勁…。

不久,夾在兩山之間的北竿機場跑道,悄然來到眼前。

念祖終於回到日夜思念的故鄉。童年時光所有悲傷歡樂的回憶,都深鎖在北竿這蕞爾小島裡。如今,他將與女友慧敏一同回到故鄉,開啟這時光隧道之門…

這一趟回鄉之旅,念祖與女友慧敏除了要走一趟父母曾經留下的足跡,還要探訪一些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人、事、物…

兩人來到塘岐唯一僅存的得天泉浴室,拜訪多年不見的老鄰居。同時還要探訪小時候對他照顧有加的船老大。

得天泉浴室是當年北竿民間的公共浴室。當年,北竿部隊據點的水源極度缺乏,平時必須靠集水因應所需。但光是三餐用水已經捉襟見肘,遑論官兵洗澡用水。因此,官兵每日以少量的回收水洗澡或擦澡。等待假日,再到民間浴室暢快洗個熱水澡。

結束探訪故鄉舊識的行程後,兩人首先來到塘岐幹訓班旁,一個叫懷道樓的地方。這裡的前身叫逸馨園*,是念祖兒時父親口中所說的,母親年輕時工作的地方,一個製造幸福的場所。但是,直到念祖成年,才知道這裡的事實真相,但這絲毫不影響念祖對父親的愛…

[相識]

1987年二月,小玉從南竿福澳港搭船老大的接駁船來到馬祖北竿,在橋子港靠岸後,隨即被接到塘岐的逸馨園。相較於這偏遠的前線小島,小玉慶幸自己至少不必繼續活在暴力的陰影下討生活。甚至還可以存點積蓄,回到老家屏東揮霍自己靠皮肉賺來的錢。

小玉在逸馨園編號3號。身世坎坷,國小期間被家人賣到私娼寮,因為遭受剝削及暴力毆打,多年後逃出,但不久又被人口販子抓到,經過一番曲折及交易,隨即輾轉來到馬祖北竿逸馨園…

由於小玉具有年輕及姿色的優勢,很快受到士官兵的關注,但卻因此受到其他小姐的排擠及欺凌…。同年四月,塘岐連老士官長-老夏,前往逸馨園首次買了小玉的票,兩人從此相識。從那次以後,老夏固定只找小玉。

[結縭]

老士官長夏耀祖,四川省內將縣人,原步兵69師雄獅部隊志願役士兵。1949年隨軍來台,曾駐防金門,參與過823砲戰。改制269師後進駐楊梅高山頂營區;1984年隨軍移防馬祖北竿193師擎天部隊。因為這層身份,部隊歷任師長見到他,都要鞠躬致意。

士官長老夏,編制於北竿塘岐連軍械室,對於部隊輕兵器及火炮的維修保養技藝精湛,是連隊的一塊寶。年度高裝檢,只要士官長一站出來,檢查官紛紛走避,未敢刁難。

平日在營區著藍色中山裝的老夏,住在連部上方,沿著石階走上去50公尺,三坪大的獨立小屋,四周還有零星的墳墓。屋內有一隻灰色母狗小花常年陪伴。

1989年老士官長退伍,時年70。全連在連部餐廳擺桌歡送老夏,小玉也受到邀請。那天,酒量好的老夏第一次醉倒。

隔年六月,小玉決定從良,並在船老大及師長的見證下與老夏結婚。當天,老夏第二次醉倒。婚後,兩人在坂里開了一家小吃店。同年十月,小玉驚喜懷孕,老夏老來得子,樂不可支…

[走入歷史]

1990年,反娼主義湧起,當年的立法委員陳水扁認為特約茶室的存在違反婦女人權,於是時任國防部長的陳履安下令軍中特約茶室必須於1991年全部裁撤。

1991年二月,老夏偕同懷有身孕的小玉來到橋子港,送別逸馨園老同事及好友,她們即將搭承526軍艦回到台灣,重新開啟自己的人生。當天,小玉哭成淚人兒…

曾經存在外島三十年,對於調劑官兵生活,防止軍民桃色糾紛與性犯罪,具有一定貢獻的軍中樂園就此走入歷史。

北竿逸馨園廢除後改名懷道樓。

[死亡與新生]

1991年八月,老夏的獨子念祖出生。不幸的,念祖出生後隔天,小玉卻因為發生妊娠血栓塞急症而辭世。老夏悲痛難抑…

1997年,念祖進入北竿塘岐國小就讀。

2003年,念祖到台灣依親,投靠舅舅,並繼續接受初中以上的教育。

2004年,老夏病重,轉送台北榮總,14歲的念祖隨侍病榻。臥病期間,老夏將過往一一真實道出,憶起一生際遇,老淚縱橫、哽咽難語。唯一欣慰的,是老天恩賜,讓他有了念祖這條血脈得以傳續。

老夏於那年冬日,85歲辭世。

2019年四月,念祖帶著女友來到出生地的北竿。時移事往,睹物思人,眼眶總是蓄滿了淚水。念祖對於自己特殊的出身,從不感到卑下,更多的是感念上天賦予他來到這世上的責任…

*註:
逸馨園,軍中特約茶室(俗稱軍中樂園或831,因為都設在半山腰,故名之),位於塘岐半山腰,北竿幹訓班旁。門口對聯寫著「大丈夫效命沙場,小女子獻身報國」。
軍中特約茶室和女服務生簽有合約,外島通常一期半年,期滿續約。女服務生的來源,不少是台灣偷跑的私娼被抓到後,賣到外島。另有一些女受刑犯自願前往外島充當「軍妓」,多以妨害風化或吸毒者為多;當然,因為家庭生計而自我犧牲,自動到外島者也有。

外島最愛[紅燒牛肉罐頭]

早期國軍的紅燒牛肉罐頭,聽說連對岸的水鬼都喜愛…

話說對岸水鬼上岸試膽,回營必須拿出信物,以證明成功登岸。
我國軍哨兵為了表達善意,會特地在岸邊擺好各種罐頭可供選擇,最終結果證明是牛肉罐頭最為搶手。聽說還因此造成外島的牛肉罐頭嚴重缺貨…

在馬祖據點坑道內,士兵高檔的宵夜,無疑就是快速自煮的紅燒牛肉麵。軍用麵條水煮後,加入紅燒牛肉罐頭,放上據點外菜圃摘來的小白菜,最後灑上馬祖路邊隨處可見的野生蔥,就是無敵美味的紅燒牛肉麵了。吃完牛肉麵,再打開鳳梨或枇杷罐頭充當餐後水果。在夏天還可以將罐頭水果放入碎冰,即成了水果冰了,以此慰勞外島當兵的苦悶情緒。

聽說台灣的牛肉麵文化,就是來自外島老兵的傳承,差別只在麵條及滷牛肉的變化而已。

思索與改變思維[猶太女孩的三個答案]

有一位猶太長老,他只有一個五六歲的女兒。

有一天,長老急著出門參加族群的會議,被女兒攔住,女兒說自己長大後也要像父親一樣當長老。

這位長老笑著對女兒說,這個國家和族群有規定,當長老的只能是男人。但女兒不依不撓說,「我就是要當長老嘛!」

這個時候,父親對女兒說,「我問你一個問題,這樣我就知道你未來有沒有可能當上長老了!」

父親的問題是:「有一對雙胞胎進入煙囪打掃,出來之後,一人臉黑,一人臉白,請問誰會先去洗臉?」

女兒不假思索地說:「黑臉啊!」

這位做長老的父親失望地搖搖頭說:「你完全不可能當上長老。」然後信步就要走出門外。

結果女兒一把抱住他的腿說:「是白臉!首先去洗臉的是白臉!」

然而父親同樣輕輕地搖頭,說:「這次答案比上一次有進步,你有那麼一點點可能將來當上長老了。」

「只是一點點可能?」女兒追問,「不是黑臉,不是白臉,那會是誰先去洗臉呢?」

父親有些生氣,說自己要遲到了。大步外往走。但被女兒又一次攔住,這次抱住的是雙腿。

這一次,父親真的動怒了,說:「別鬧了,你還有別的答案嗎?」

「沒有答案了。但我有問題。」

「什麼問題?」

「為什麼明明是一對雙胞胎,從同一個煙囪進去,同一個煙囪出來,一個人的臉變成黑的,一個人的臉變成白的呢?這可能嗎?」

這一刻,父親回頭,蹲下來,抱起女兒說:「你的問題真好!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你擁有當長老的潛能了,你很可能是我們猶太族群第一位女性長老。」

以上的故事,是許榮哲在小說課上,舉出作者讓讀者去思索的例子。

女孩第一次的回答,黑臉。是你我第一個閃過腦海的答案,也是常識的判斷。但當你的答案跟所有人一樣,平凡的你又如何能脫穎而出呢?

女孩的第二次回答,白臉。這個答案代表你沒有被大眾和常識綁架,有了自己的看法。或許煙囪的灰是白的,所以白才是髒;也或許雙胞胎是黑人,因此,白臉才是弄髒了。儘管你已經是與眾不同的少數,但距離頂尖似乎還有一段距離。

至於女孩第三次的反問問題,才是真正觸及問題的核心—–那便是改變及思考。教育心理學家曾說;「每告訴孩子一個答案,就剝奪一次他們學習的機會。」因為你沒有給他思考的空間與機會。

當人們不再盲目的接受來自網路,或媒體的資訊,而認真去思索對錯,才能改變不合理的現狀,為自己爭得應有的權利。

面對紛擾的政治議題如此,做人做事亦如是。

時尚的重新定義[說說Emily in Paris影集]

國慶連假第一天,不經意的上了Netflix看看有沒值得看的新片。平常少看影集的我,發現了有部影集常據排行榜第一名,引起我的好奇心。這部片名叫做:艾蜜莉在巴黎(Emily in Paris)。

由於小說、劇本寫作是我工作之外的個人興趣。因此,我對於電影及影集的選擇一向是極為挑剔的,也能對於主題及劇情核心,做一個分析及大致的定義。

至於[艾蜜莉在巴黎]這部影集能吸引我一直看下去的理由,主要是因為這部影集的劇情安排,除了有美國影集特有的緊湊之外,還融合了年輕元素裡的特殊觀點以及年輕人的好奇心,同時也掌握了觀眾對巴黎幾個有興趣的點而成。導演用一連串大小事件,串成一部美國都會年輕時尚觀,並同時暗諷法國時尚之都逐漸邁向傲慢、老化的清新、趣味之作。

主角艾蜜莉絕對是全片最成功的選角,以及絕妙的個性塑造。在艾蜜莉亮麗的外表、聰慧靈巧的個性下。加上謙虛又不輕易妥協、退讓,及對感情的忠貞中,傳遞了美國人一向驕傲自持的工作、家庭及感情觀。在在都與片中法國人的慵懶、媚俗及濫情形成了對比。

為了不讓法國人,以及到過法國、愛上巴黎的觀眾,找到可以輕易抨擊之處。於是用了許多幽默的手法,反諷了巴黎這個時尚之都,那令人不堪及虛偽的一面。例如,在完全沒有垃圾又安全的街道(很多人都說,沒有垃圾的街道,根本不像巴黎。而且竊盜也很猖獗…),接下來的畫面是女主角不小心踩到了狗屎…這是讓法國人看了都深有同感的。

這部影集生動的把年輕世代的時尚觀,透過與我們大家眼中認為的潮流時尚發源地的法國巴黎,經過一段碰撞、交鋒之下,所產生對時尚重新定義的反思。這正是本片的核心。

823砲戰[來自中共的視角]

1958年7月18日,中國共產黨中央軍事委員會在北京懷仁堂召開緊急擴大會議。

「現在開會!」毛主席意氣風發的站立講台上,看來是要宣布一個重大決定。

「大家都知道了,世界上有一個地方叫中東,最近那裏很熱鬧,搞得我們遠東也不太平。」毛主席吞了一口口水,清了清喉嚨,繼續說:「人家唱大戲我們不能只做看客,政治局做出了一個決定——砲打金門!」

1958年8月21日,砲戰前三天。

下午三點,正在閱讀毛主席贈書–[矛盾論]的葉飛上將,被一通電話打斷。總機緊急告知葉將軍必須即刻前往主席住處接受命令…

葉將軍掛上電話後,即刻著裝,並手抱彙報資料,快步走出住處。

進入接待聽,只見毛主席、彭老總、林彪已經在位等候,總參作戰部部長王尚榮也在位,唯缺總理劉少奇。大茶几已被移走,金馬列島地圖攤在地毯上。

「陸地方面,以福州軍區砲兵團密集砲擊,摧毀金門各島軍事設施,癱瘓指揮系統。」葉上將站立在四人中間,圍著地圖,左手握拳放置背後腰間,右手筆直45度的指向地圖,手臂隨著報告的方位移動,一臉嚴肅、激昂著。

「等等等….」毛主席打斷了報告,隨即抬起頭、斜著臉望向葉將軍,「我們哪來那麼多砲彈?」

「報告主席,我們調集了全國庫存的俄製砲彈來到福州軍區。」葉飛上將一臉得意,「這些砲彈即將過期報廢,再不用掉就可惜了。」

眾人頻頻點頭大笑,化解了原先緊張的氛圍。

「這個蔣光頭要是知道我們送了快要過期的砲彈過去,肯定要七竅生煙、氣急敗壞了….」毛主席戲謔的笑著說。

「空中方面,由空軍司令員聶鳳智指揮的戰機飛越台海警戒線,取得制空權,並觀察台美艦動態,」氣氛隨即又嚴肅起來,「接著搭配由東海艦隊副司令員彭德清為首之艦隊,取得制海權,封鎖金馬列島外援…」

毛主席精力非常集中,若有所思。眾人也隨之噤聲,一致望向主席…

彙報完畢後,主席別的沒有說,突然提出這麼一個問題:「你們用那麼多的砲打,會不會把美國人打死啊?」毛主席一臉憂慮的說。

「那個時候,國民黨軍中的美國顧問一直配備到營一級」葉將軍接著說「那是打得到的。」

聽了葉將軍這一說,只見毛主席臉一沈,沉思了十多分鐘,沒有說話。

「能不能避免不打到美國人?」毛主席打破沉默。

「避免不了…」葉將軍斬釘截鐵,依然一臉嚴肅的。

毛主席聽後,再也不問其他問題,也不給任何指示,就宣布休息。

第二天一早八點,會議繼續。

「那好,照計劃打!葉將軍在北戴河負責指揮。」毛主席終於下了決心。

1958年8月23日下午5時30分,近3萬發砲彈從福建前猛轟金門國軍陣地。金防部向台灣方面告急,請求支援。蔣總統便請求美國軍艦護航支援,截斷共軍的封鎖。

葉將軍心想:事情搞複雜了。怎樣對付美國人護航呢?美國的軍艦左右配置,國民黨軍的艦隻夾在中間,而且間隔只有二海浬。於是便立即去電請示毛主席…

「只准打蔣艦,不准打美艦。」電話那頭的毛主席毛下令。「避開美艦護航,等蔣艦到港口後才能開砲。」

電話那頭主席的語氣,似乎有點焦急。「你們必須每半小時向北京報告一次!」

這個指示可難執行了,也很不好掌握。接著葉將軍又請示一個問題:「如果護航的美艦向我們開砲怎麼辦?」

毛主席馬上答覆:「如果美艦開砲,不准還砲。」主席似乎有點動怒了…

葉將軍擔心電話裡沒有傳清楚,又重複問了三遍。

「不、准、還、擊!」主席口氣中充滿了憤怒與不耐。

於是,葉將軍向各砲群下達命令。

這個時候,國民黨的軍艦已進至港口卸貨,再不打不行了。將軍即刻請示北京,並下令開砲。

一場密集的砲擊後,擊沉了一艘國軍軍艦。而這砲聲一響,美艦不但沒有還擊,反而掉轉頭就跑,出盡了洋相。

美艦一跑,所有國軍的軍艦頓時孤立無援,完全暴露在共軍軍艦的砲火之下。

國軍艦隊於是向台灣本島指揮部告急。

「朋友呢?」指揮部問。

「甚麼朋友不朋友,早就逃跑了。這些混蛋美國人!」國軍軍艦艦長氣憤的回說。

葉將軍終於明白,毛主席這個動作是極其高明的。他意圖摸清美國人的底,想搞清楚美軍表面上氣勢洶洶,但究竟敢不敢和共軍打呢?!

後來證明美國是隻紙老虎,一打起來就跑了。

他更清楚知道,金門砲戰,是共軍與美國互相摸底的一齣戲,一齣很緊張、很有意思的戲。

老毛不但不想進攻台灣,即使金門和馬祖也並不想以武力佔取。對老毛來說,金門砲戰只是一場表演,一場賭博,一場遊戲。體現了老毛[矛盾論]外的另一本書—[實踐論]的精髓,而這也是蔣介石永遠也不會想到的…

後記:
這是根據維基百科上的資料,予以小說化,輕鬆的指向823砲戰的某個視角。是笑話也好,野史也罷,卻是真實取材自大陸媒體訪問葉飛將軍的口述歷史。

在這歷史的一天,總覺得該做點什麼,如此而已。

*註:終於了解為何金門菜刀那麼厲害,原來是來自蘇聯製鋼…

生命的槓桿

人生很奇妙。

你我成長的過程與父母親之間的關係,如同槓桿的兩端。

從出生到幼兒,父母親正值壯年,他們像一座山,呵護著自己的小孩。那時,幼兒的視角是仰起頭,看著高大的父母。過程中,父母養胖兒女的同時,卻瘦了自己。

青少年叛逆時期,父母親的叮嚀、提醒及告誡,即成了厭煩的叨念。小小的生活圈裡不想有父母介入、干擾,甚至不希望父母到校接送、探視,因為不自由、不自在。深怕父母的出現,會讓自己在同儕間現出吹噓的原形。有人甚至嫌棄父母的外型、長相,會讓自己在同儕間失去顏面。

隨著時光推移,小孩逐漸長大成熟,而父母也隨著時間的推進,同步衰老。

這時,槓桿兩端出現了此消彼長的微妙變化。

直到小孩們都成家立業,父母親在卸下這個養兒育女重擔的同時,成就了一個個家庭的誕生。

這時的槓桿,來到與幼兒時期同樣的角度。只是位置交換了。

老邁的父母,隨著身體及器官的退化,開始需要兒女照顧,就像當年被他們照顧一樣。由於意識及心態的愈形衰老,開始出現了幼兒般的不安、依賴的行為…

生命有輪迴,人生更是。隨著一代代的傳續,家庭槓桿也是一個個接著運行下去。在這個槓桿上,沒有人可以改變運行規則。

唯有抱著獨身主義者以及頂克族,沒有屬於自己的下一個槓桿…

馬祖土狗

在當年的前線戰地,狗對於哨所來說,是哨兵耳目的延伸,也是保命的關鍵。

狗靈敏的聽覺及嗅覺,可以彌補人類這方面的不足,是非常重要的一道警戒關卡。哨所沒有狗,不只在心理上失去安全感,在實質上也少了一層防護。

國軍配備外島的軍犬,由於珍貴而數量有限,加上伙食費昂貴,因此只有重要的幾個排據點配有軍犬。國軍培養一隻軍犬的付出,幾乎比一位士兵還多。一隻通過訓練到可以赴前線執勤的軍犬,通常已經是掛上中士的官階了。而這個官階代表的是訓練有素的程度,已經值得擁有中士階級的待遇。

相對於軍犬,馬祖的士官兵卻對於馬祖土狗的依賴更深,感情也更濃厚。

馬祖原生的土狗,灰白長毛,由於體質適應馬祖天候的特性,具有抗寒、耐熱,再加上聰明又忠心的特質,常為曾在馬祖當過兵人們所廣為傳頌。

春節前,某位四星上將蒞臨馬祖南北竿春節慰勞防務,並致贈加菜金。照往例都會在國軍賓館宴請所有軍官幹部。而這位將軍是出名的偏愛吃香肉(狗肉),由於在台灣沒有機會,只能利用外島巡視慰勞,順便遂其心願。

這天,連部發了一篇電話紀錄來到各個哨所:各個班哨、排據點必須於下午三點前交出一隻狗,無法交出狗的哨所,班排長親自來連部報告!

北竿每個哨所、據點至少都養了二到三隻馬祖土狗,這些狗都是經過士官兵特地配對繁殖的,血統算是純正。如大沃山的母狗饅頭,是塘岐連老母狗小花的女兒,而三營各哨所的小饅頭,也都是由饅頭所生。有人還偷偷將軍犬與馬祖土狗交配,冀望可以生出剽悍又忠心的新一代馬祖混血土狗。

接到命令後,眾所譁然。沒有人願意見到自己一手養大的愛犬,成為俎上肉、桌上餚,於是大家憤憤不平,並醞釀抗命。

「那隻軍犬可以交過去吧,每天只吃牛肉罐頭,伙食比我們好。平常又吃得肥肥的,只會對自己人吠…」阿兵哥開玩笑的說。
「那些官到底知不知道我們據點這些土狗跟我們的感情,以及他們的用處?」有人憤怒的說。

正當大家滿臉愁容,一臉無奈時,有人眼睛一亮,說話了。

「我想到一個方法,我們去外面抓狗來交,不管是哪個據點,或是百姓的,都不管…」一臉賊樣的上兵說了。

於是大家帶著麻袋,開始分頭去找狗…

國軍賓館上的火鍋饗宴,每桌都有羊肉及狗肉火鍋可供選擇。羊肉來自放養在大邱島的山羊,肉質Q彈、結實。不吃這兩種肉的軍官,與素食者一桌。

整個國軍賓館內,只有伙房兵知道這些狗,不是來自於病狗,就是百姓家失蹤的狗。心中默念著,希望這些冤魂,正看著這些嗜吃狗肉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