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選舉

選舉期間,我鮮少談論政治,也不透漏自己的支持傾向。原因在於朋友圈中各種傾向的支持者都有,也都懷抱著充足的理由支持自己心中的人選。我不想當個夾心餅乾,寧願不要選舉,也需要有朋友。

但是,我不談論,並不代表我不關心,而是這次的選舉實在是過於怪異與讓我不解。而我的不評論,也是因為我老早對於這次選舉結果已經了然於胸且無懸念。你要說我馬後砲也好,沉不住氣也罷,我就是有這種敏感度….

我是軍人退伍,或許你可以因此推論我是國民黨的支持者。在過去或許是,但在現代,這個邏輯早已被打破。我是個選人不選黨,而且是握有關鍵選票的眾多台北中間選民。我們這群人,對於選舉造勢活動完全沒興趣參與,我們內心是炙熱的,態度卻是冷靜的。

激情的選後,不免要先談到韓國瑜現象的起落以及國民黨因何挫敗至此。當然,這只是我單方面的看法,就當我是宣洩也好。

相較於國民黨眾多懦弱的政客,韓國瑜無疑是個草根英雄,他用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壯志,以彌賽爾的姿態橫空出世,順勢撩起政壇一番風雨,讓已經一灘死水的國民黨,活絡了起來。因而國民黨在六都選舉同樣也雨露均霑,吃香喝辣,是為韓國瑜現象。就在一切都美好的氛圍下,韓國瑜挾著氣勢及擁韓、捧韓者的推波助瀾下,望著總統大位,中了民進黨精心設好的圈套…(陳其邁在市長選舉落敗後,斬釘截鐵對著媒體說:韓國瑜一定會選總統…)。而老郭的出現如果是民進黨安排好的策略,那就未免過於權謀了(但卻是高招啊),別說你,我也不願相信。

民進黨承襲了毛澤東擊敗國民黨的策略,這是有史以來最了解國民黨弱點點的兩個黨,也是唯二擊敗過國民黨的兩個黨。民進黨更是青出於藍的讓不懂操作選舉話術的國民黨,屢屢窮於應付,也沒有能人願意跳出來對抗很會操作選舉的民進黨。而關於韓國瑜的個人風格,我也是相當不認同的。我寧願他不說話,也不想聽到低級當有趣的自我調侃或是支持者聽了會很爽,但一般人會覺得是不當的言詞。重點是,仍然沒有一個稱職的化妝師可以幫他化解失言。因為如此,中間選民及年輕人心中自然有了定見。而國民黨,面對不分區名單被民進黨攻擊,卻看不到有人可以用力回擊民進黨的不分區裡竟然沒有軍警代表,而是任由民進黨下架吳斯懷及葉毓蘭的聲音大過自己的心虛,所以,毫無懸念,這是個超級爛的黨。完全不值得同情!

我所有支持韓國瑜的老同事、朋友、同學及軍校同學,我們同樣厭惡利用香港操作亡國感的愚民論,更討厭每年以重提及消費228傷痛贏得選舉的老調。但這些都無法拯救在我內心已經給過無數次機會的無奈,加上已經爛到骨髓還要用個人私心來加速腐爛的無能政黨。

而我,不會因為韓國瑜陣營來到我家鄉教堂,違反宗教不渉政治在教堂內發表演說,並任由支持者踩壞教堂的禱告椅,而忘記他曾也是陸官出來的學長,相反地,因為這層關係,我的總統一票含淚的投給了韓國瑜。儘管我早知他不會當選….

關於私心

有這麼一則笑話:

一日,小明向小華抱怨。
小明:「我們隔壁鄰居真的很討厭,每天半夜都來按門鈴…」
小華:「哇,這麼惡劣啊,三更半夜的。那你沒有叫警察來嗎?」
小明:「沒有。我就不管他,繼續彈我的鋼琴…」

雖然這只是個笑話,卻是現實生活中人們的寫照。

我們有時扮演不知情卻又盲從的小華;有時又扮演喜歡製造問題,同時也是自私的小明。私心是人類的本性,所以人們才要訂行事規則或法律來約束。但亂局猶如照妖鏡,讓人性的陰暗與節操赤裸裸的呈現…

武漢肺炎疫情至今,我們看到基於同胞情懷,捐口罩給大陸之人,已如過街老鼠;民眾過於恐慌,盲目囤積口罩;台灣人之大陸配偶及子女回台問題;遊輪內台灣人接回與否;滯留武漢台灣人接回與否,台灣內部兩種不同的聲音等…界線取決於是否與自己切身有關…

或許你會不懷好意的問我的態度,我則會自私的回答你:這與你何干?我們凡事務求無愧於心,無損於人即可,並隨時提醒自己要做個好人…足矣。

那個害羞的小女孩

小學時期(約1973~1979年間),班上與我同桌的是一位不愛說話又極為害羞的女生。與其說害羞,還不如說是閉塞或是自卑。由於家裡窮困,父母偶爾雙雙外出打零工,她經常要一邊幫忙帶弟妹,還要一邊做家事,從外表看上去著實一副苦命女的樣子。正因為她的寡言木訥及那副苦命臉,在班上經常被欺負或取笑…

五年級下學期的某日。下課鐘一響,這位女同學匆匆忙忙的步出教室,卻在前往廁所的途中,底褲竟從裙子內掉了下來,在一片驚惶失措中,有同學看到了底褲上的血跡…教室內男同學議論紛紛,不時露出驚恐且怪異的表情;女同學們或是靜默,或是細聲耳語…

後來這位女同學有兩天沒有來上學…

六年級寒假後的開學日,我身邊的這位女同學再也沒來上過課。望著桌上刻出的楚河漢界,想起在她上課時經常呆滯、放空的眼神以及蒼白的側臉中,透著憂鬱及心事重重的身影…

因何一個該是活潑快樂的少女生活,而她,竟是這般的苦…

後來輾轉在與她同村且是鄰居女同學口中得知一個讓我震撼且無法接受的事實:她被家人賣掉了!但令我更為憤怒的,則是在這個村,不只發生一次,而是已經有幾戶較貧窮家庭的女兒,被人肉販子賣到了都市當雛妓!

數年後的幾次的國小同學會,聽聞這位女同學過年都有回家,但總是缺席同學會。直到我軍中服役期間的一次國小同學會,這位國小坐我旁邊的女同學終於現身….

而這位相隔十幾年未見的女同學,我們再一次的見面,她竟是叼著煙,且有著江湖氣息的成熟女人了…

生與死

就在剛才,開車載兒子到內湖的路上,車子行使在基隆路及敦化南路口時,一隻黑白相間、長尾巴的鳥,突如其來的從我前方右側出現,急速俯衝至我車子左前輪,霎時從我車子底盤傳來兩聲沉悶的聲響。在我驚懼的張口同時,從左後視鏡上看到被我輪胎捲起的幾支羽毛…

這或許是一個意外。或許恰巧在我車子左前輪下出現牠的食物;也或許是一隻厭世的鳥,剛做了結束生命的決定,奔向我的輪下…

年輕時讀過一本小說,書名「刺鳥」:「傳說有一種鳥,一生只唱一次歌,歌聲比世上一切的生靈所唱的歌聲都要優美動聽。這種鳥在離巢獨立的那一刻起,牠就不停地尋找著荊棘之樹,直到如願以償,才願意歇息。然後,牠的身體就往樹上最長、最尖的荊棘枝刺了進去。臨死之際,牠將死亡前的痛苦昇華為最動人悅耳的天籟,那歌聲連雲雀與夜鶯都黯然失色。曲終而命竭,換來一曲完美之歌。整個世界都在悄然聆聽,連上帝也在蒼穹中微笑。因為,唯有最深沉的創痛,才能換取最美好的事物。」如此淒美的故事,事實上是在描述一個神父戀上一個女子的禁忌之愛…

我不知道這隻鳥是生是死,但在我內心裡由衷的希望這只是一次偶然的碰撞,是一個涉世未深的雛鳥在學習生存技巧上一個深刻的教訓,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開車與小動物產生交集,這不是第一次。先前在早晨上班的下高速公路外側車道上,眼見一隻大膽的烏龜想穿越高速公路,才剛前進了50公分,就被我車輪壓了過去…

緣分之間,不一定都是美好的開始或結束。一旦有了交集,多少會留下一些東西,珍惜便是。

我們只是這世間的過客。

關於分數的迷思

靜心中小學是明星私立學校。學生家長們平常除了在群組裡聊小孩,還會不時聚集在學校旁的丹堤咖啡聊是非…

「我兒子上次數學錯了一題,被我罵哭…」

「我兒子超愛玩,連月考前也不必複習,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都全班第一名…」

我坐在他們一群家長的隔壁桌,被迫聽著他們的「抱怨」…

有一次請假在家,難得去學校接兒子放學。在校門口等待放學之時,我特地瞄了接送的家長們,發現他們手上都提著補習班的袋子…
課後補習,通常是這些孩子的下一站。

寶貝兒子從老遠看到我,隨即興高采烈的奔向我,還邊跑邊大聲說:「爸爸、爸爸,我這次數學考60分耶~~~」這聲音引來接小孩的家長及放學的學生側目…
霎時有人面面相覷,臉上因止住即將衝出的噗哧笑聲而漲紅著…

只見我張開大臂說:
「太棒了!爸爸還沒考過60以上啊!」

或許我的小孩也都遺傳了我數理方面差的「天賦」,我感到欣慰…

驅離射擊

戍守北竿時期,某次深夜,排哨據點回報大陸漁船進入警戒水域,差百公尺就快靠岸,也無懼於據點50機槍的驅離射擊(規定不能對著船打,打死人要賠錢…)。

據點班排長都拿它沒辦法,眼睜睜看著漁船乎遠乎近的挑釁….(沒有處理的話,壁山師部的戰情官會威脅加狂罵…)
我隨即著裝,駕著吉普車火速趕到,不說二話的操起機槍朝著船邊瞄準,瘋狂掃射這擾我睡眠的傢伙。不久,傳令從觀察的望遠鏡中傳來傳漁船左舷幾乎被我打爛的訊息,並告知漁船正以飛快速度,逃之夭夭中…

這是只有主官可以做的決策,我當然也不必親臨現場,但我必須身先士卒,親身示範才可,否則往後別想睡個好覺…

至於這船為何要如此涉險呢?
其實他們只是在外海丟包(一種交易方式),但是卻侵犯我們的警戒區域,而遭到我據點以機槍警告驅離。或許因此心生不爽,而進一步挑釁而已。

這種事幾乎天天發生,大陸漁民也只是正在與我們北竿漁民做生意。而我們,也是職責所在。

或許你有所不知,我北竿千百軍民的伙食,幾乎皆來自對岸的供應…

手背上的傷疤

北竿的冬夜,寒風颼颼,冷冽沁骨。通舖上,士兵們將白日構工的辛勞,回報以無念、無夢的酣睡…
子夜時分,這是屬於我的時間,我正開著小燈,伏案閱讀、寫字…

平日的房間外,原本只聽得到此起彼落的打呼聲。但那晚,通舖盡頭的安全士官桌處卻傳來一陣激動的罵聲。這幾近狂吼的罵聲直入我緊閉的房門,擾亂了我的思路,打碎了士官兵們珍貴的睡眠…也讓我的身心從放鬆狀態,緊急拉升到意識警戒的最高層級。

我衝出房門,疾奔安全士官桌,只見中士安全士官正在痛罵從哨所前來的衛兵。於是我出於主官的職權,在未先了解事件起因的情況下,直接嚴厲的痛斥安全士官的魯莽,並怪罪於吵醒熟睡的士官兵。

安全士官當下幾度欲出聲辯解,卻完全被我的疾言給擋下。頃刻間,只見安全士官滿臉漲紅、兩眼直瞪,全身顫抖的緊握槍枝,而我的情緒卻未被士官的表情所震懾,反而越見高昂,企圖以權力壓住士官的氣焰,絲毫沒有妥協的餘地。

眼見滿腹委屈的士官迅速掏出腰帶上的彈夾,快速且熟練地卡入65K2步槍,順勢拉槍機上膛…。(這標準的射擊準備動作,來自於我們平日精實的訓練…)說時遲那時快,正當士官將槍對著我之時,我以特種訓練中習得的奪槍技巧,加上反射性的直覺,在士官還來不及開保險扣扳機的機會下,雙手握住槍枝前推,再扭轉後拉,這槍彈夾瞬間在我右手的手背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汨汨的流淌了我的右手,而當時的我只有滿腦空白,也無心察覺。

我用盡全力前推的當下,士官因重心不穩,身體隨即後退踉蹌了幾步,步槍於是落入了我的手中。身後待命的排長及士兵們隨即箭步往前,擒住這位即將面臨暴行犯上之罪的士官…

經過一番訊問後,我被自己的衝動及不明事理,又險些讓自己命喪槍下而懊惱不已。原來那晚的衛兵,被脫班了一個小時,而在士兵眼裡,充足的睡眠比命還重要(因為白天還要構工)。這位士兵因為被脫班而等的不耐煩,遂鋌而走險,擅離職守,全副武裝走回連部討回公道。安全士官見狀,痛斥其不但荒唐,而且罔顧全連安全,並威脅衛兵擅離職守將判軍法云云,雙方就在這你來我往中越見激動難抑…

士官事後也對於自己未能讓衛兵交接順暢進行,造成脫班而懊惱。深入訊問下,原來深夜飢腸轆轆,忙著去找吃的,忘了衛兵交接這檔事了…我驚覺,顯然連隊管理出了問題。

軍中發生的槍擊遺憾,多數因為誤解及溝通不良所致,極少數是主官管領導統御上出了問題。其實,多用心思,或許可以避免更多憾事發生。

望著右手手背的疤痕,我猶疑是否該慶幸槍子沒有穿過我的胸膛,抑或該讓這憤怒不平的槍,讓我付出深痛的代價。

水鬼趣事

國共兩岸對峙時期,雙方軍事角力從密集的砲擊,轉為雙方蛙人(俗稱水鬼)的登岸突襲騷擾。

中美斷交後,兩岸敵對狀態稍稍緩解。於是原本你來我往、劍拔弩張的突襲摸哨任務*,演變成了一種相互禮讓的默契…

馬祖當兵的小王,某夜輪值據點哨所衛兵,正想閉眼小盹之際,突然據點狗聲四起,朝著正前方猛吠。眼見前方海象吊詭,在月光下反射出忽明忽滅的移動物體。小王警覺中想起老兵告誡的對案水鬼上岸的處置步驟:當對方朝我方丟擲石頭時,這是暗號。我方必須立即丟出罐頭回應,算是回禮。如果朝前方射擊,造成死傷,全據點則會被摸哨報復…

小王於是丟出了在馬祖的第一個牛肉罐頭,還客氣的朝前方水鬼說了一段話。

「老鄉(小王爸爸是山東人),下次你過來,就拿石頭丟炮門,我請你上來吃台灣泡麵加牛肉罐頭。」

話聲一落,只見炮門一陣聲響回應,隨即前方黑影逐漸消逝…

是日,小王輪值衛兵,終於迎來炮門聲響的暗號。

「老鄉(山東腔),你來啦。來來來,上來請你吃好料的,吃飽再帶幾包泡麵回去交差。」小王興高采烈的說。

此時身邊立即竄出一位皮膚黝黑的彪形大漢,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小王隨即搭起對岸蛙人的肩,將其引入哨所,備了泡麵酒菜與其他弟兄一同款待了這位來自對岸的蛙人同胞…

經過一番酒酣耳熱之後,這位蛙人同胞帶著一身酒氣,搖搖晃晃的抱著一箱台灣泡麵返回了對岸營區…

一年後,小王終於結束數饅頭的日子,退伍返台了。或許因為高興過頭,卻徹底忘了當初結交的對岸蛙人朋友一事,更沒有向新兵小明交接任何有關蛙人朋友以及暗號細節,只是輕描淡寫的說出對岸水鬼會不定期上岸騷擾,只消丟出罐頭當做信物,讓其回去交差即可…

小明生性敏感,容易緊張。對於衛哨勤務更是戰戰兢兢。

一日,夜黑風高,據點狗叫聲不歇,並傳來炮門被石頭砸中的聲響。小明立即緊張的問起口令。

「口令:誰?」小明問
「老朋友!]水鬼輕鬆的回答,但答錯口令。
「口令:誰?」小明又緊張的問一次
「老鄉,是我!」水鬼語氣開始不耐煩。 依舊沒有正確的回答口令。(依照衛兵守則:口令錯誤,可立即開槍射擊)

小明隨即拿起罐頭朝著前方走來的黑影扔去。不巧,不偏不倚的砸中水鬼的頭…

「我操,他奶奶的熊…」水鬼一邊摸著頭,一邊憤怒的說。

小明於是操起步槍,朝著水鬼走來的方向射擊…

不久,前方一片死寂,恰似暴風雨來前的寧靜…

*註:
兩岸蛙人訓練,最後的成果驗收,就是登岸試膽。為了證明成功突入敵營,必須帶回信物以茲證明。早期是摸哨割耳,後來則是帶回國軍主動丟出的罐頭或其他可以證明的物品,雙方互不相犯。長期下來,成了約定成俗的慣例。

引爆點

1988年仲夏,馬祖北竿。
事件發生在總司令黃上將蒞臨北竿視察當天晚上…

塘岐連是1987年329國軍體能戰技競賽的中籤連。連隊從幹部到士兵,體能及五項戰技可算是島內除了精誠連外,一等一的體能戰技高手。第一排陳排長,身材高大壯碩,曾經是陸官橄欖球校隊,突擊幹部訓練班結訓,在本職學能各方面都是同學中的翹楚。五項戰技競賽後,陳排支援大沃山營部訓練官職務。

國軍體能戰技競賽結束後,連隊改守一線據點,平日白天除了構工,即是支援大小運補船的清運任務。北竿冬天寒風刺骨,夏天烈陽烙人,全連聚在一起的機會不若以往,而幾乎是零…

29號班哨據點,平日負責坂里港ロ架板上下船勤務以及支援大小清運任務。據點指揮官,常士班上士阿榮,由於身懷優異的五項戰技技能,被派往新兵隊擔任教官,管理空缺自然就落在剛從步校體幹班結訓歸建的下士副指揮官小蔡身上。

小蔡家住宜蘭,個性內向,平日沈默寡言,不喜參與士官兵之間的喝酒聚會,因此與連隊及班內弟兄之間互動較少。閒暇時喜歡放空發呆的小蔡,動作及反應慢的個性,頻遭據點老兵冷言冷語的嘲諷。對小蔡來說,要管理指派這班體能勝過自己甚多、四肢發達的莽漢,不如自己動手做還來的省事。

小蔡對上承受上層排連級的任務壓力,對下又管不動老兵,得不到士兵的支持,導致自己勞累過度,壓力及情緒長期處於緊繃的狀態,幾乎瀕臨了極限…

總司令蒞臨前一天,連長親自來到據點,指示總司令下船搭板的各項準備工作,如港口水泥岸邊青苔的刷洗,哨所區域的打掃整理、架板程序及標準動作等…。在連長指揮下,全班上下動了起來。由於老兵的動作俐落標準,凸顯了小蔡動作的遲鈍,且錯誤百出。連長對於小蔡也不假辭色,除了不斷地責罵,就是命令老兵帶頭示範,讓小蔡如新兵一般在旁見習並學著操作,無疑是再度重挫了他的自尊心…

那天,小蔡過了有生以來最難熬的一日。

事發當天下午,總司令終於搭著有海龍護送的快艇於據點港口靠岸,並順利上岸,巡視北竿防務,當天並入住塘岐賓館。

29號班據點,距離總司令入住的賓館僅僅五百公尺,而據點裡的風暴則即將引燃…

當晚,小蔡身心俱疲,衛哨勤務的排班,又遭到老兵的為難、抵制,小蔡於是讓自己排入衛兵…
站哨中,小蔡想起了宜蘭老家,那段與弟弟一同在冬山河遊樂的美好時光;想起父母親憂心自己抽中馬祖入伍而淚流的面容;又想起上個月女友寄來的分手信,不禁兩眼簌簌地垂落兩行淚…

小蔡怨嘆自己的無用,在感情上、在軍中,無疑都是個失敗者。

於是,他決定終結這一切。這一切對自己的凌遲…

小蔡緩緩步入指揮官寢室,從床下挑了四顆美造手榴彈,走到了寢室門口,毅然拔出保險插銷,將這四顆手榴彈,無情的拋往士兵正熟睡的寢室,隨即轉身,但已來不及…

小蔡背後千瘡百孔,倒臥血泊,老兵當場炸死,腳掌粘在床板上…。而這個班,除了另一個在外的衛兵,沒有受到任何波及之外,其餘造成二死五重傷的慘劇…

五百公尺外的國軍賓館,總司令黃上將在睡夢中被侍從官搖醒,接待廳早已站了北竿師長、三營營長、一連連長等人,在外等候報告…

午砂外海難得停泊陽字號軍艦,為的是將五位重傷士兵急送回台搶救。陳排長銜命負責小蔡遺體的火化任務。他領著排上弟兄,端著臉盆(用筷子撿來的碎片…),提著一桶柴油,前往短坡的焚化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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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事經過多年之後,首次透過我的筆,揭露了這個被軍中塵封、掩蓋多年的軍中管教不當致死案例。

如果小蔡連上了解了小蔡的困境,是否可以插手介入人事的安排,讓小蔡不必面對據點老兵的欺負,避免這種憾事發生?!

但,如果只是如果…

鋼鐵下的風華

北竿大沃山,是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當黑夜來臨(或漲潮時刻),這裡是北竿島的離島,遺世獨立。而在平時,它則是北竿島的一部分…

大沃山唯一的連外道路,叫塘沃道,是一個沙灘路。當年靠的是士官兵搬來海砂,利用退潮時與海爭地,連夜築起的水泥路。經過北竿機場進入北竿最“繁華”的塘岐商店區。

這條沙灘上築起的水泥路,是大沃山連結北竿本島的臍帶,靠著人車往返,供應大沃山的物資。水泥路寬三米,沒有左右護欄,道路兩旁沙灘上一塊塊的水窪,猶可見幾隻退潮時來不及回到海上的魚、蟹、海參等,形成非常奇特的景觀。

站在全島最高點的壁山,望向大沃山,那將大海從中隔斷的灰白水泥連外道路,與白色沙灘形成的灣口弧度,美的令人屏息。而漲潮時刻,所有的繁華擾攘,倏然回歸了平靜…

戰爭,讓台灣與大陸之間的島嶼,都成了前線。漁村成了軍事要塞;美麗壯觀的拍浪礁岩,或許也被埋下了一顆顆的地雷;港口自然也成了重要的防守據點…

這裡的天然美景被冰冷的戰地氛圍給掩蓋了,猶如罩著白紗的美女,隱約中展露清秀臉龐及曼妙的身軀,你只有身在其中,方能窺見這絕世風華。

心想,若非前線戰地,這裡應該會是個美麗、迷人的渡假聖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