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喪禮

• 趕路

我的車奔馳在高速公路上,兩旁的樹影一幢幢往後壓倒而去,每經過一個熟悉的景物,我的心就更加沉重起來,好像這些倒去的影像壓積在心中,想讓我無法喘息似的。

我不知道應該悲傷,還是要鎮定,侄子在電話中一再叮嚀我要小心開車,我也告訴自己必須持安勿躁,但是車子總是不由自主地加速,交警和測速照像已經不重要。昨天家人用急切而幾近哽咽的聲調訴說母親的病情,我無法相信幾天前我才偕同妻女返家探望,還是神釆奕奕的母親,任誰也料不到會突然病倒,而且惡化如此之快。

多年來我一直擔心這一天會來臨,因為我還沒有準備去面對失去母親的事實,難道這天真的來了嗎?昨天晚上我跪在十字架前面向信仰的神禱告,祈求天主能像上次一樣帶領母親渡過危機;可是,今天早上八點多接到侄子的電話,他告訴我醫院已囑咐家人準備料理後事。電話的那一頭我隱約聽到侄子在哽咽,這一頭的我卻已號啕大哭起來。

高速公路兩側熟悉的景物一幕幕從車子兩旁掠去,我似曾相識地和它們相逄,然後離去,那種無關要的逄遇令人煩擾,好像一切都不是那麼值得體會,我只想趕快趨往醫院,因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心就益發地無助。我開進新營休息站打電話詢問母親的病情,不料侄子告訴我,母親已陷入彌留,準備移回家裡,留一口氣見家人最後一面。頓時,我空白的思緒更加顯得蒼白無助,我跑回車內,也不管人潮的來來往往,肆意地放聲大哭。當我再度把車子開回高速公路時,眼睛還澿有淚水。這段路我開得很辛苦,我的眼睛幾乎被眼淚所淹沒,而越是接近家裡,心裡就越是不安,我可以想像回到家後將會是如何的景況,但還是害怕面對。我不知道當我確定母親即將離我們而去的事實時,該要如何自處;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自己崩潰的情緒。

終於下了交流道,便直奔家裡;到了家門口,我收起淚水,想表現出鎮定的樣子。當車子停妥,眼眶卻已潰了堤,我趴在方向盤上放聲痛哭。我下車向大廳走去,這段不過三十公尺的距離,腳步卻是異常沉重,多麼悲慘啊!這一趟路,我似乎要去證明一件殘酷的事實。我用力咬了自己一口,想用「不痛」來證明這只是一場夢,一場和現實相反的夢…..。但它終究不是夢,我走到母親的身旁,應聲倒跪,發出這輩子以來最大聲最悲慟的哀號。我已不能自己,十指插入髮際,糾扯髮絲,痛不欲生。

住在南部的家人都已到齊,有的從昨天晚上就陪在她的旁邊。我昨天就應該回來的,只是不願相信這會是母親最後一個晚上,我延後一個晚上回來,母親卻已無法言語,任憑我如何死命地哭叫,母親依然沒有反應。

台北的么弟終於趕回來了,在母親尚存一息的時刻。我不確定母親是否還有意識,只靠二嫂用維生器使命地保住最後一口氣。弟弟早已哭得死去活來,無能自拔。葬儀社的人見家裡四個兒子到齊,緩緩從母親的口中抽出維生器的導管,也正式宣告母親的離世。此時,全家陷入瘋狂的歇斯底里狀態,大聲哭叫,捶足頓胸,雜亂而高吭的哭聲迴盪在大廳中此起彼落,綿延不絕。家人確知,母親就此離我們而去,永永遠遠離開我們,而從此刻起,我們兄弟姊妹成為沒有母親的孩子。

幾個小時以後,么妹和大妹相繼回來她們,因為未見到母親最後一面,必須爬著進門見母親。每回來一個親人,全家就再度陷入一陣悲痛的哀傷情境中。家人像失了魂魄,浮游於屋裡屋外,我步出庭門,企圖讓自己清醒,但是談何容易?淚水總是不聽使喚,說流就流。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是所謂的「傷心」吧。母親被冰存在冰櫃中,化妝後的臉龐顯得十分安詳,她將在冰櫃中陪我們全家渡過最後的幾天。

• 守靈

失去至親之痛難以筆墨,悲傷終歸悲傷,母親的後事還是得料理,尤其想到只有幾天可以和母親在一起,也就更加用心。我同時發現,家裡的女人們表現得出奇融洽。

過去幾年,兄弟姊妹及妯娌間因為誤解而貌合神離,母親承受晚輩之間不睦的壓力卻無法解決,常引以為憾。如今母親走了,我反而看到家人的心被重新找回來。對家裡的四個媳婦來說,母親是一個善良的婆婆,這也就是為什麼母親過世當天,她們會哭得此傷心。我確信她們流下的眼淚,滴滴都是出自內心深處的哀痛,母親若是有知,當可安慰才是。

晚上,依習俗由我們四個兄弟守靈,大家白天忙進忙出,難得晚上可以陪陪母親,總是一份孝心。教友們晚上來給母親送經、唱聖歌,每一次唱「哀悼母親」一曲時,家人總又忍不住落淚;偶而到靈前瞻仰母親的遺容,還是不願相信她已經走了,寧願假思母親只是累了而睡去。

侄子自願加入守靈,二哥堅持不允;侄子是家裡的長孫,提起他和母親的關係是一則長長的故事。小時候二哥和二嫂的婚姻一度出現問題,母親便將侄子留在身邊照料,這份恩情使得侄子在醫院無怨無悔看護母親,母親去世時,孫子輩中他總是哭得最傷心。

這天晚上,我向守靈的兄弟們說:入睡前務必求禱母親來入夢,告訴我們她在天堂的情形,或有那些未了的心願。兄弟們幡然一笑,便各自尋找最舒適的姿勢入眠。翌日,母親並未入我夢中,弟弟卻夢到了,他說母親一襲白袍,把全家大小喚到跟前,母親伸手撫摸弟弟的頭髮,捏著弟弟的鼻樑問說:這次你怎麼沒有回來?話未說畢,弟弟已泣不成聲,全家也再度被推回哀傷的最初。

白天,父親帶領我們兄弟前往葬儀社選棺木,平常甚少發言的他,卻為了選棺木表現空前的獨斷,看在我們的心裡難免有些不捨。平常家裡的生活重心總是圍繞著母親,父親多少被忽略了,也許他意識到即將成為家裡唯一的重心,說的話才突然有了一些份量吧!母親去世至今,未見父親落下一滴淚。晚上全家集合在庭院中聊天,父親卻扮起主角,他反常地細數自己的一生,一段接著一段,蒼白的頭髮,配上一幅老花眼鏡,卻不掩堅毅亢奮的表情。但夜深了,白天的忙碌讓大家的眼皮在晚上異常沉重,父親卻依然興緻勃勃、淊淊不絕,直到大家一一敗下陣來,回房的回房,閉眼的閉眼,父親才默默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間。我從窗口望著他孤獨的身影,發現他正對著天花板喃喃自語。大妹進去陪他聊了一會,出來時告訴我:「阿爸說,他會想念阿娘至少三年…」

我的眼淚於是又掉了下來。

• 回憶

母親過世的第四天,家人合力整理母親的房間,卻整理出一件件回憶;大妹多年前託人從大陸買了一只廉價的玉鐲送給母親,被不慎摔碎,母親捨不得丟棄,用紙張仔細包妥,置在衣櫃的一個角落存放至今。我想,母親在意的並非玉鐲的價值,而是認定女兒的那份孝心。
母親的衣服陸續被整理出來放在床上,每件都代表兒女的孝心和感恩。

按習俗,每一位子女須帶回一套母親的衣物放在家中,好讓母親來看我們的時候有乾淨的衣服穿換。我起初不肯,怕會傷情吧,我想。但家人堅持,只好照辦。我從大妹的手中把衣服接過來的剎那,心中湧起一陣酸楚。記得我結婚的時候,母親穿一套藍花白底的旗袍,大家都誇說好看,但之後便沒有再看母親穿過,以後也沒有機會穿了。

年輕的時候,我曾有過一段不想回家的日子,那時母親唯一關心的不是我能否升官發財,而是我結不結婚。由於我的工作讓我居無定所,只能久久回家一趟,每次回家,母親總是望著我的身後是否也帶著一個「她」回來,而屢屢總是讓她失望。直到過了而立之年,母親把擔心的心情化為喋喋不休的關懷;為了安撫母親的慮焦,我告訴她,唸完研究所就考慮結婚,那時我正在準備考試。

有一天,么妹偷偷告訴我,母親晚禱時把沉睡中的她叫醒,母親要么妹和她一起禱告我考取研究所,我在驚訝之餘,也終能體會到母親的執著和用心,於是更加敬愛她。不久,我考上研究所。

今年,我告訴母親要考博士班,母親便和大哥商議考上後要如何如何慶祝。但不孝的我落榜了,卻一直不敢告訴母親。直到不久前回家探望雙親,母親問起,才假裝無關緊要地說了實情。沒料到落榜這件事竟成了我終身的遺憾,每思於此,便讓我悔恨不已,深深地責怪自己的不成材。當我獲知母親即將離世的那一剎那,首先閃過念頭的,是深恐母親含恨而終,怪我這個不才的兒子無法完成她的心願。明年我要重考,但我不知道,博士班對我還有多少意義?

家人陸續從母親的衣櫃中整理出許多照片,分別由照片中的人各自收藏。一張照片就是一段回憶,如今添加一份思念。我凝視著去年夏天,小女和母親的合照,才發現,母親已是如此蒼老。這幾年她為病痛所苦,進出醫院之間加速母親的衰弱,為人子女的我們卻不能為她做什麼。人世間的悲哀,莫此為甚!

• 出殯

母親在家的最後一天,全家都起了大早,把家做最後的整理。七點整,葬儀社的人到了,靈車是一部加長型的黑色豪華轎車,據說是從高雄租來的,應該索費不貲。生前我們並未真正讓母親過好日子,死後的風光也許為時已晚,但我寧願相信母親在天之靈會體察子女們的用心。我們隨靈柩移往教堂,由神父主持追思彌撒,舉行完家祭和公祭後,便起柩前往「聖山」(天主教墓園)。

炎熱的八月天,親人跟隨母親遺體移往墓園,這段不過兩公里的路程,眾人約莫行走了五十分鐘,樂隊沿路演奏著追思曲,曲調儘管疏疏落落,落在耳中儼然如同世紀悲歌。熟悉的一草一木都已然陌生,我也無心回應沿途投射出來一雙雙好奇的眼神。家人默默移地動步伐,除了樂隊的吹奏聲,隊伍靜得出奇,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我想。

到了聖山,我已汗流夾背,但我所恐懼的不是酷熱難奈的南部日頭,而是母親的入土儀式。終於,母親的靈柩從靈車上被移到墓穴上暫置,神父主持簡單的告別式後,棺木緩緩入土,全家這時已陷入極度瘋狂而悲恐傷痛的情境,悲鳴哀泣撤入雲空。我跪著的雙腿陷入泥淖,一陣冰冷的寒意直攻心頭。眼看著棺木被沙土層層覆蓋,我的心如刀割之痛層層加劇,意識越來越沉,越來越糢糊。

也不知經過多久,我跪著的雙腳已經麻木,旁人把我從地上攙起。這時母親已經完全被泥土所覆蓋,葬儀社的人陸續離去,獨留家人圍在母親的墳前貯立低泣,許久許久,大妹要求家人最後再為母親唸一次經。

大哥吆喝家人回家,離去前,我回頭凝視著那座新墳,然後仰天一望,未乾的淚水從眼角順流而下。

• 離家的最後一個晚上

最後一個晚上,家人陸續離開,只剩下我和弟弟,心裡突然昇起莫名的愁愴,好想再痛哭一埸。這些日子以來,家人強忍著悲痛,陪母親走完最後的幾天,雖說辛苦,但母親的過世卻意外地把全家的心重新集結在一起。辦完喪事的那天晚上,全家在我的安排之下召開家庭會議,討論喪葬費用和爸爸往後的生活照顧問題。更重要的,我想利用這個機會,把長期以來存在家人之間的誤解一併解決,這個問題也一直是母親所掛念的。我們討論直到深夜兩點,會議中大家暢所欲言,時而激辯,時而自坦,總算有了初步共識。雖然不能讓家人的心結全然解開,彼此之間建立某種程度的體諒默契,堪以告慰母親在天之靈。

晚上全家前往附近的一家餐館用餐,我知道,吃完這一餐,兄弟姊妹便要南北分飛,各自回到自己的家,而這才是另一個悲傷的開始。大姊和大妹相繼走了,然後是大哥、二哥…..

深夜十二點,弟弟坐在電視機前面不語,我知道他只想繼續清醒,因為過了今天,他就得回台北去,我也要離開。而明天開始,爸爸必須一個人過生活,雖然二妹住在附近,但畢竟已是為人妻為人母。父親睡覺時不關燈,習慣把臉側向牆壁,因此我無法看清楚他是否已經入睡,我想他一定比我們還不捨,比我們還心酸。

明天我就要離開了,掛念的心卻越來越深沉,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明天的這個日子。怎麼辦?我無助地問自己,卻又遍找不著答案。經過此一巨變,領受失去親人的痛苦,突然有遁入空門的衝動,因為生離死別太痛苦,這種苦緣由於對親人永遠割捨不掉的血肉之情,一旦發生割離,那種椎心之痛,刻骨銘心。

爸爸房間的燈依然亮著,弟弟卻坐在沙發上睡著了,我不曉得他們的心有沒有產生感應,爸爸為什麼不關燈?弟弟為什麼不上床睡覺?我又為什麼在這裡?明天,我將離去,我不知道回到自己的住所時,這份情感,這層悲苦還要繼續多久,然而當下的我卻已是肝腸寸斷。明天離去之前,我能為父親做什麼,或者說,能為自己崩潰的心做什麼。也許,我將承諾父親,常常抽空回來,打電話回來,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而或許在我離去之前,應該再去母親的墳前,向母親道別。

註:文章寫於二十年前,母親過世的那些日子……。

「因為風的緣故」– 詩人洛夫

詩人洛夫素來以詩魔著稱。因為他是軍人出身,也是位外表嚴肅、平日不苟言笑的人。但是他一寫起詩來卻相當的浪漫奔放,完全與平日給人的形象有著很大的差異(與我個性非常相似),因而得到詩魔這個稱號。

1959年,洛夫與妻子相識於金門,是一段部隊翻譯官與小學教師的戰地戀情。陷入情海的洛夫,將文采表現在情書上,深深打動了未來的妻子……。

「盼望妳, 像盼望著春天一樣!」
「我的手因久不接觸妳的手而麻木,我的唇因久不接觸妳的唇而無味……」

可是婚後的洛夫,卻相隔了三、四十年不再寫情詩給妻子。有一天,妻子哀怨的向洛夫提到:

「我願意用一生的等待,就等你為我再寫一首情詩……」

那晚,剛好停電,他們點起了蠟燭。一打開窗戶,外面一陣風吹來,卻把蠟燭吹熄了。於是洛夫靈感一來,一陣仰頭若有所思後,說了句話:

「喔,因為風的緣故。」

於是,一首雋永的經典情詩,當晚就誕生了!而這首詩後來又被當時身為凡人二重唱之一的兒子莫凡譜了曲,也成了一首歌。

【因為風的緣故】 ◎洛夫

昨日我沿著河岸
漫步到
蘆葦彎腰喝水的地方
順便請煙囪
在天空為我寫一封長長的信
潦是潦草了些
而我的心意
則明亮亦如你窗前的燭光
稍有曖昧之處
勢所難免
 因為風的緣故

此信你能否看懂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務必在雛菊尚未全部凋零之前
趕快發怒,或者發笑
趕快從箱子裏找出我那件薄衫子
趕快對鏡梳你那又黑又柔的嫵媚
然後以整生的愛
點燃一盞燈
我是火
隨時可能熄滅
 因為風的緣故

以下分享來自作家唐雩的賞析:

  這篇詩作,收錄於其詩集《時間之傷》。文字淺而有韻,含而不發,藉由適當的斷句營造出溫和緩慢的節奏,與漫步的情景交融,是一首讓人讀來非常舒服的詩。並且結構、意象間的結合極為縝密,以下將逐步解析。

  首句直接點出時間,一切都於昨日發生,隨後進行連貫的敘事──漫步到蘆葦彎腰喝水的地方、請煙囪寫信。巧妙運用轉化及電影似的運鏡手法,營造出鮮明的畫面,鏡頭由近而遠,令人感到身歷其境。緊接著,語調一轉而成真摯的告白:「而我的心意/則明亮亦如你窗前的燭光/稍有曖昧之處/勢所難免」

  因為風的緣故。值得注意的是,此句並非僅為「燭光」的「曖昧」所設。蘆葦之所以彎腰、煙囪的筆跡之所以潦草,其實都是因為風的緣故。於是「風」就成了此詩最為核心的象徵:時間。

  正是出於時間(流逝)的緣故,使得原本明亮如燭的心意有所搖曳,漸漸曖昧不明(詩人特地於「因為風的緣故」之前空了一格,許是為了製造燭火搖曳、筆跡潦草的效果);而「信」應有「承諾」的意涵,隨著時間點滴流失而淡化、飄散,趨於潦草難辨;蘆葦的「彎腰」或許可解為詩人年過半百的象徵,同時回顧首句的「昨日」。我想,昨日即是過去的象徵。這也就意指從過去直至今日,詩人的心意始終如一。

  第二段承接第一段的「信(承諾)」,說明能否理解並不重要,只要求了愛人趕快發怒,或者發笑──此處應用錯綜的方式來讀:「趕快發怒/趕快從箱子裏找出我那件薄衫子/趕快發笑/趕快對鏡梳你那又黑又柔的嫵媚」如此便不難看出兩人相處間的情趣。天冷,我發瞋為你加衣;情沸,發笑為悅己者容。在僅存的時光尚未全部凋零之前。

  然後以整生的愛,點燃一盞燈,我是因你而生的火,隨時可能熄滅。

——–
註:今天的耕莘文學寫作班由詩人兼作家–楊宗翰老師講述「生活日常與新詩非常」,當中提到了詩人洛夫的這一段故事及詩作的靈感來源,令我相當感動,於是為文。

拒絕的智慧

有位學姐長的漂亮,在校時也是個風雲人物,我一年級的時候就開始觀望她。

那一年,我們在路上巧遇,閒聊幾句之後,我就趁機表白:

勇俊:學姐我喜歡妳!
學姐:可是我有男朋友了。
勇俊:妳的漂亮值得讓妳擁有兩個。
學姐:我知道。但是我已經有五個男朋友,不能再多了,會沒時間管理~

註:分享自網路笑話

軍官與流氓

• 大哥大

大哥大,這個名稱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但早在30年前就已經有人拿來用過,而且是用來稱呼我。意思是:大哥的大哥。

民國81年,農曆春節過後。我從馬祖北竿輪調回台,來到位於嘉義大林、中坑的營區,那是一個新訓單位。那年也是我待退的一年,年底我將正式離開軍旅生涯。

我所分配的營,是我從軍生涯中最輕鬆的單位。畢竟我是一位待退軍官,只要安份守己過日,沒有人會跟我過意不去—早上睡過頭,沒有人會在意,只要吃飯時間出現就好。我像是營區不存在人物似的蟄伏於各個角落,蟑螂一樣的存在。於是,我開始每天晨起跑步,從營區跑往梅山來回,沿路欣賞美景。回到營區後,照例會走向伙房看看我那些兄弟們是否都有安份守己的準備好營區的伙食,以及維護好伙房的整齊乾淨。而這也是旅長唯一交代給我這個待退米蟲軍官的「特別任務」……。

這個特別任務,其實也是個艱難的任務。因為這個伙房成員集中了全師回役兵(軍中監獄出獄後回營補役期的士兵)及若干頑劣份子,加上挑選過當兵前的廚師所組成。名義上是我在管理,而裡面實際上則是由一位年紀最大的嘉南地區角頭所帶領的所謂「地下司令」–廖桑。

「你的任務很簡單,只要讓他可以在剩下的役期安然退伍,就算成功。」旅長一派輕鬆的,「已經三次來回了,兵都當不完,希望這個惡夢趕緊結束,在我這任終結!」

「那我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方式?」我提出疑問。

「首先,莒光日他必須在,師部會來點名;其他時間不必管他在哪裡,固定時間他會翻牆出去,因為他外面的事業做很大……」旅長繼續說,「你自己去跟他約法三章:不准在外鬧事、不准在營區耍老大、欺負士兵,這樣就好。」

旅長交代的這個任務,還真是「簡單」到讓我頭痛萬分。心想,我該如何完成這個艱難的「簡單任務」呢?

• 五星級伙房

廖桑年紀與我相當,個子比我矮了些,由於平時香煙檳榔不忌,使得牙齒呈現一片由黃泛黑的牙垢,身上所帶的濃重煙味也讓人感到不舒服;在言行方面更是透著濃濃的台味,外表看起來相當的粗曠(身上的刺青更不用說了),那是種萬一他開車不小心擦撞到你,你卻不敢對他大小聲的狠角色。

廖桑幾度因為營外滋事及逃兵而進出軍監數次,送回部隊後又必須補完役期,於是他成了各部隊相當頭痛的人物。我與廖桑的相處模式,完全與我的個性有關:我是個奉行人性本善理念的人,先設想所有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再從善良的出發點應對人。所以我首先從與廖桑懇談、交心著手,聽他說自己的豐功偉業,並相信他的領導能力,鼓勵他盡量出頭表現自己,藉此得到眾人良性的肯定,洗刷外界對黑道的刻板印象。衝著我的這些話,廖桑願意把他所有的行蹤向我交代,也承諾將盡全力在剩下的幾個月內順利退伍。

伙房在廖桑的帶領之下,裡裡外外乾乾淨淨、井井有條,伙委、採買的數量與品質不存在人謀不臧的問題,也未敢有人在他面前偷斤減兩,這使得我們單位的伙食辦的令大家相當滿意。只不過,我卻從未見過廖桑在部隊或伙房吃過飯,向來行蹤來無影去無蹤的他,總是能在需要他時適時的出現。

某次,師部辦了伙房檢查評比。在事前我也只是輕描淡寫的向廖桑提起這件事,畢竟平時他已經管理的很不錯,不想給他添麻煩,只是沒想到他竟是認真看待此事。而因為這件事,意外成就了我與他堅實的交情。

評比前一天,廖桑特地做了仔細分工,分配伙房每一個人的工作,並且必須隨時維護自己所分配工作的整潔。廚具及鍋碗瓢盆在他的分工及監督下,刷洗如新,牆壁不僅無殘存油垢、污漬,地板更是仔細刷洗到可以讓人躺在地上的潔淨程度,從外面一眼望去儼然是五星級餐廳廚房的等級。檢查當天,更是讓師部評審看得目瞪口呆、讚聲連連,甚至認為這裡不曾煮過飯菜,也不需要如此乾淨。

奪得伙房評比最優之後,數次的突襲檢查也都安然過關,證明了勞力分工及常態管理的功能在這裡如常運作著,並非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廖桑和我都感到很有面子。

除了莒光日,廖桑依然每天晚上翻牆外出、清晨回來。有天在我好奇的跟蹤下,發現他在翻牆出去後,在側門的一個小商店換好裝,隨即鑽入停於附近的賓士車內開走了。這個名為「小嘟嘟」的小商店在營區相當有名,因為裡面有位面貌清秀、開朗的女孩(姑且叫她小嘟嘟),她是營區眾多阿兵哥競相追逐的對象,也是大家喜愛留連、眷戀不捨的因素。正因為如此,這裡也留下眾多的八卦傳聞,除了各種風流韻事外,另一個讓我特別感興趣的傳聞,就是這位美麗迷人的女孩,聽說是廖桑特別安排在營區附近,專門用美色來賺取阿兵哥錢的暗樁。而我,曾於放假時,在小商店內暗自欣賞「小嘟嘟」的一顰一笑,更曾因傾倒於她的美貌及巧笑倩兮,而與眾多阿兵哥一樣的陷入那不可救藥的美色陷阱……。

那天,我向廖桑提起了「小嘟嘟」,只見他一陣狂笑,連同在旁的其他伙房兵也都忍不住噗哧捧腹而笑,只是沒有人敢答腔。

「大哥,如果你喜歡她,我可以幫你處理……」廖桑掩不住竊笑的臉說著,而那時的我,已如一隻急著找洞鑽的地鼠。

得知「小嘟嘟」與廖桑曖昧的關係之後,她在我內心裡的形象隨之幻滅。但讓我更想一探究竟的,是廖桑的地盤及影響力,究竟可以到達何種程度。

• 垂楊路的不夜城

8-90年代的嘉義市垂楊路,兩旁是個不夜城,周圍的高級理容院、俱樂部、酒店等特種行業林立,而且幾乎是由黑道所經營。而廖桑的勢力,在垂楊路則是擁有呼風喚雨、喊水會結凍的實力。

廖桑曾經向我提過:如果他順利退伍,一定要擺桌慶祝,並邀請我成為貴賓。而他終於退伍的那天,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營區刻意低調處理,所以當天只有我陪他走到營區門口搭車。退伍,對一般阿兵哥來說,是期待已久的自由,咬牙硬撐就過了。但對於廖桑來說,卻是比我這個志願役軍官服務期還久的惡夢。如今他的退伍,對於他及部隊,都是惡夢的結束,確實是該好好慶祝的。

原以為廖桑會搭上營區大門口旁排班等待的計程車,沒想到卻是大陣仗一排三輛豪華進口車已經停妥,準備高調迎接他。這讓我更加好奇:究竟廖桑處在甚麼樣的世界。

「大哥,放假那天記得要過來參加我的退伍慶祝會,那天我會派車來接你……」他拉著我的手,繼續說:「沒有你,我搞不好還是撐不到退伍,多謝你了。」

但是到了假日那一天,我膽怯了,於是向部隊告假三天回屏東老家休息(躲避)。回到部隊,伙房弟兄向我告知了廖桑對我的失望,並希望我再給他一次機會。於是特別交代伙房弟兄假日跟在我身邊盯著,等我換完便服,更護送(比較像押著)我到營區門口,而廖桑已經親自在營區門口等候,此舉還一度造成門口警衛排的一陣緊張。而那時,我也已經沒有拒絕的機會及藉口……。

車行至嘉義垂楊路,來到一家富麗堂皇、非常氣派的俱樂部。一進入挑高大廳,兩旁早已站滿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男士以及著白色長裙公主裝的女孩,他們臉上都堆著奇怪的笑容,鼓掌目迎。這時,一位漂亮高挑,穿著寶藍絨布旗袍的女生走向我們。

「大哥,一切都已經準備好……」穿著旗袍的女公關接著說:「您身旁這位要如何稱呼?」

「他是我尊敬的大哥!」廖桑隨興的說,但這位漂亮女公關卻是一臉為難。

「大哥的大哥…..嗯……」她靈機一動:「大哥大!」

「來,大哥大這邊請!」女公關恭敬地彎腰,左手輕輕握拳置於腰前,右手做出「請」的手勢。隨即,兩位公主領我走入一個大包廂。包廂內有一個U型沙發椅,前方有一個大桌,桌前有一個投影幕,桌上早已放滿了洋酒及豐盛的大餐。

當我坐定後,公主們開始魚貫的進門來,在我左右兩旁也坐了下來,這是我從來未經歷過的場面,我尷尬的不知所措,內心只想著要如何逃離這個地方。不久,廖桑也走了進來,站在我的正前方。

「大哥,你們今天好好玩,這裡面如果有你喜歡的,就挑兩個帶走,我已經都安排好了……」廖桑一副指揮若定樣:「來,先敬你,感謝你給我機會!」

喝下第一杯酒,我趨前走到廖桑,把他拉到旁邊,在他耳邊細聲跟他說:「廖桑,如果你尊敬我,就請你讓我離開這裡,這不是我喜歡的方式及排場。不是你招待不週,我真的沒有辦法,而且,我現在還具有軍人身份……」

廖桑隨後立即交代在場人員痛快享受大餐,同時一臉為難的帶我離開包廂,自己充當司機送我到火車站搭車回老家。

燈紅酒綠,對我而言是不同世界,也不具吸引力。但對於廖桑而言,這應是他最有誠意,也最展現義氣的招待。我感激他沒有進一步為難我,而這也是他可以為我做的最讓我感到安慰的一次進步–一個角頭大哥所展現出對人的體諒及同理心。

註:
1. 這是真實故事。
2. 為了增加可看性,文內人名及部分情節稍有虛構,請不必太糾結於事實。

你愛的是誰的國?

不知您是否注意到,國際上越是強盛的國家,人民的愛國心越強。相反的,內部動盪的國家,人民一提到國家,若不是做出兩手一攤、聳肩搖頭外,還會有一臉無奈的表情。

而台灣,偏偏不屬於這兩種。

台灣人其實是愛國的,只是做法不一樣–就如小孩珍惜屬於自己至愛的玩具或收藏,深怕遺失或被侵佔般。若是硬要說有某些台灣人不愛國,那麼他們愛的肯定不是你我所認知的國,或許是一個烏托邦理想國。

自從看電影不必再等待國歌唱完,國歌也成了認同障礙的雞肋之後,國旗國歌在國內即成了一種曖昧之物,只剩國際賽事上台灣人展示愛國情操、突破中共鋪天蓋地圍堵的象徵之物。

或許有人遺忘了,自從1949年蔣介石帶領國民政府轉進來台,建立「反共的復興基地」伊始,台灣就已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一個不同於中國的國家。 若是沒有這層關係,台灣早已是中國的一個省份,又何來民主進程的開展呢?都說台灣人是善忘的,但再多的恩惠,都不及一個228以及白色恐怖的傷痛來得恆久深刻,也只有缺乏自信的某些人,才會逢人便說台灣是個獨立國家,而不自知台灣早已經獨立了72年!

當軍人不知為誰而戰、為何而戰時;當開口閉口喊獨立的同時,卻同步縮減兵力、役期之際,我們看不到台灣為了不懼怕中共的武力威脅所做出的努力,看到的則是逐步顯現的那雙將台灣進貢中國的手。

原創極短篇系列–「反噬」

一場貴婦團的生日狂歡派對結束後,曉珊搖晃著半醉的身軀進到屋裡。

已是深夜十二點半了,照往例,她的老公應該已經熟睡或是在客廳看電視等著她返家,隨後,兩人會來一場激烈的性愛。但此時,臥房及客廳裡卻都未見老公的身影。想起今天派對中,閨蜜凱琪向她提醒的一句話:

「妳老公對女人很有辦法,總是有女人一直想貼著他,妳可要小心哦!」曉珊對於自己的姿色及性愛技巧很有信心,她明白這是凱琪對自己的嫉妒所致,於是乎聽後只是笑笑,也不置可否。

面對今天反常的現象,她的自信心面臨了極端的考驗,於是撥了通電話給凱琪。

「她真的很年輕,看起來大概25歲左右吧。」曉珊發呆似的一邊六神無主的盯著客廳右方的大門門把,一邊斜著頭、左手不停地捲起電話線,慵懶地聽著電話那頭的凱琪說話。

「她留著赫本頭,有著一雙迷人的大眼睛,笑起來很燦爛,外表也一副聰明幹練的樣子。」凱琪接著說:「我是不應該對妳說這些啦,我也知道有錢的男人就是那個樣……。」凱琪突然停了話。曉珊聽到她倒抽一口氣又用力吐出而發出的刻意而誇張的聲音。

「謝謝妳告訴我。」曉珊想像著凱琪的嘴巴噘在一起的模樣,就像被吸到完全沒有珍珠的珍奶般,那是一張說話說到累歪的嘴。

「憑我們的交情,我是一定要告訴妳的,不然閨蜜是幹假的嗎?」凱琪說。曉珊很想知道凱琪在說「幹假的嗎」時音調上揚,是不是帶著開心的意味?

曉珊透過凱琪的介紹,找來了徵信社老闆柯正南,希望可以找到這位威脅自己地位的狐狸精究竟是何方神聖。畢竟今天她這成果得來不易,必須得誓死捍衛、鞏固住;即使無法保住,也得先擁有談判的籌碼,才可獲得一筆可觀的補償。儘管自己至今仍無法為吳董生個一男半女。

董事長吳良鑫,57歲。是位擁有數億個人財產的工廠設備廠負責人,當年與妻子一起創業成功,並育有兩女一男。四年前,公司來了一位26歲的業務助理李曉珊。她是位打扮入時、長相俏麗又活潑靈巧的女生。一次因緣際會後,吳董迷上了曉珊,於是將她挪為私用,為他安排行程,兩人在眾多場合更是大膽的出雙入對,讓她儼然是吳董的地下秘書兼情婦。

兩人的曖昧情愫東窗事發後,吳董用了千萬贍養費及房產與當初陪他一起吃苦創業的糟糠之妻離婚,順勢讓曉珊登堂入室的扶正為董事長夫人。

兩人婚後形影不離、如膠似漆。

婚後三年間,曉珊進入了貴婦團,並成為貴婦團裡最為美麗耀眼的一顆星。由於團裡活動特別多,她們不是整日相約一起旅遊,就是出入各種高檔餐廳、時尚派對,有時還一同分享及遊歷國內外的高等牛郎店,並固定包養一些年輕帥氣的牛郎。

吳董對於曉珊經常不是徹夜未歸,就是半夜回家,早有怨言,也想知道曉珊究竟都在忙些什麼。只不過曉珊似乎只要嗅到任何可能會被抱怨的味道,緊接著就是一陣將自己委身為性奴的性愛服務,讓吳董無法將抱怨輕易脫出口。

直到某天深夜,一名不速之客突然來電,她是曉珊的閨蜜凱琪。

「那天下午董事長到了一家美容院外守候,然後還去了一家名牌女裝專賣店外走來走去,接著又進去了一家高檔咖啡廳,最後還去了一棟大樓……。」電話那頭的徵信社老闆小柯回報說。

董娘打斷他的話,拉高聲調、氣急敗壞的說:「那他一定是跟小三約會還陪她去刷卡購物,你都有拍到嗎?!」董娘接著說:「明天拿照片過來!」

隔天,小柯來到董娘的豪宅,並帶來了照片,攤在曉珊面前,囁嚅的說:「老闆娘,其實董事長在那段時間,一直都是在跟蹤妳……。」

望著吳董與自己同框的照片,曉珊崩潰的攤在了沙發上,照片也被她撒了一地。

不久,閨蜜凱琪傳來一張笑容燦爛、得意的自拍照,照片上除了有自己穿著性感睡衣,以及剛剪的赫本頭外,還有吳董完事後酣睡的模樣……。

隨後,一通來電把凱琪從勝利者的得意姿態,瞬間打落如墜萬丈深淵:

「姐,剛剛有自稱是吳董委託的徵信社人員打電話給我,說他們手上掌握我在董娘所在現場出沒拍照的證據。他們還提出,除非我們給一筆錢,否則他們將要向吳董告知一切。」

註:此為舊作改寫

電視劇「魷魚遊戲」揭開了人性中無法承受的「惡」

你相信人性嗎?

近來一部韓國電視劇「魷魚遊戲」在網路上討論度極高,也受到很高的評價。沒錯,這是部目前我所看過非常棒的影集之一。

在全球影集的領域,足以叫板精緻美劇的韓劇「魷魚遊戲」把韓國電視劇又再度推上了高峰,使得它具備了足夠的水準能與美劇一較高下。

在一個充斥鬥爭的社會,人們與制度的鬥爭(抗爭),團隊與團隊的鬥爭(競爭),甚至是人與人之間的鬥爭,時刻隱藏著人性諳黑的一面。而如果鬥爭的最終是關係著個人最大利益,甚至是關係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關卡,那麼,你還能相信人性嗎?

「魷魚遊戲」儘管劇情荒誕不經,且你我認為的殺人遊戲劇情不可能發生於現實世界,其實正是導演及編劇企圖揭示的人性原始暗黑的面貌。劇情緊緊扣住人性弱點中自私的劣根性,與人們為了活下去所激發出的原始的獸性。劇中總共456人參與這項生死遊戲。每個人身上有一億元的基數,每消滅一個人就增加一億元的基金,最終贏家可獲得總共456億元的獎金。

人員的折損不只發生於遊戲中,而是整個過程均是遊戲的一部分,因而增添了劇情的張力與恐怖氛圍。這不是「賽局理論」中「囚犯的兩難」的選擇,因為遊戲方式、對手及夥伴你沒得選擇;更沒有「正義思辨」的機會,因為遊戲內容絲毫無正義可言,你必須徹底拋棄人性的惻隱之心,更不必顧慮情誼及高貴情操,而是以自己能活到最後為目標,完全基於運氣與個人是否能置生死於度外的冷靜應對。

正因為遊戲中的人們面臨了互相殘殺及非死即生的殘酷命運,更能突顯出原是墮落魯蛇的主角在過程中不斷的自我反思與內心矛盾衝突的天人交戰,所激發出人性的光輝與毫不畏懼死亡的成全。

這是部完全不輸給電影「寄生上流」的韓國影視鉅作,因為它赤裸裸把人性中的貪婪、自私、懦弱與獸性攤在陽光下供你檢視,或許劇情有諸多不合理之處,如金錢誘惑與性命關係的孰輕孰重,以及真實社會是否有類似拿人命來遊戲的可能性等,不過,這些對於影視產品來說都不重要,因為它就是歸類於奇幻、推理及黑色幽默劇。

長廊

長廊上
玻璃窗裡的你
深情的眼神
淺笑的酒窩
輕輕地凝住了時空

長桌旁
徹夜未眠的你
俊秀的臉龐
因害羞而微微泛紅

一樣的眼神
一樣的酒窩
不一樣的是
跨越三十年的漫長等候

當你再度來到我面前
只想說
請牢牢握緊我的手
千萬千萬不要放手

長廊的盡頭
有我的身影
刻印在
你眼眸

註:這是首他們兩人分別了三十幾年後重逢,在相約見面的那一天後,由她所寫,送給他的一首詩。

隔著玻璃窗,她在窗外的長廊走了過來,他在窗內搜尋她的身影。當她走近,他們即刻就認出了對方,在兩人眼神交會的瞬間,她嫣然淺笑,他則是回以赧然靦腆的微笑,伴著羞澀的紅臉頰…

「他與她」–他們的故事

重逢,如果只是讓相互尋覓的兩人,得以將三十年前那段內心不甘的分手填上句點,那麼,他們都寧願彼此不要相見,而把過往那段美好的回憶留給對方去思念,甚至留給來世……。

他是一個內向靦腆的男孩,喜愛音樂、文學,吹的一手好中國笛,同時也愛寫小說,高中時已經開始在縣級刊物投稿,並屢次獲得刊登。

而她,是位資優生,個性開朗大方,臉上隨時掛著淺淺的笑,甜美而又迷人。她低他一個年級,是位聰明的女孩,高中時以榜首的身份進入當年縣裡唯一的女校,只因為當年縣裡推動了一個「優秀學子不外流」的留鄉就讀計畫。而她優異的成績自然成了縣裡的樣板學生,高中聯考只報考縣裡唯一的女中。

她除了功課好之外,琴棋書畫也樣樣精通,國中時期就曾經是全國演講比賽第二名、全國書法比賽第一名。在寫作功力方面,更是展現了長才。

他與她相識於一次為期一週的青年文藝研習營。他們都是學校推出的代表。

事實上,他們早已經透過刊物認識了彼此,也相互仰慕對方的才情及文筆,而因文藝營的因緣際會,更加速了他們友誼的進展,從相互仰慕升高成了愛慕,並發展成為青澀的初戀情懷。那年他高三,正在為升學聯考而煩惱著;她高二,依照著學校老師及家人給她的規劃進行著。

文藝營的課程上,他倆形影不離,眼光不想片刻離開對方。深怕這段初戀會如灰姑娘一樣,隨著短暫的營隊結束,而回到各自現實的生活。只因為他認為她是被所有人寄於厚望,所有人眼中高不可攀的資優生;而她也擔心高三的他,未來的走向,可能是決定這場初戀是否還有延續的可能。他們不同背景及境遇,使得他倆對待這段戀情,呈現了兩種不同反差的思考,也影響了他倆未來不同的命運。

她珍惜這段初戀,也一直對自己有這份信心可以維持到彼此念大學後。只是,他似乎想的太多:他們在剛結束營隊後,下課後密集的一起逛書店、看畫展,已經引起了學校老師的恐慌,加上先前幾天的幾次書信往返後,突然間再也收不到回信,而感到奇怪的詢問她之後,得到的回答卻是沒收到信…

他想起她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重點培育的對象,不能允許有任何事影響了她的功課,包含談戀愛。於是,他決定成全周遭人對她的期待,而遠離她。

那天,他約了她出來,決定向她提出分手。

他在她上數學家教的樓下等候她。見了他,她一臉興高采烈擁抱著他,但是他卻是一臉僵硬的應付她急切的擁抱。她背著一個吉他,告訴他因為數學家教課前上的是吉他課,所以就背了個吉他出門。

他向她提出道別,她不明所以道別的意義,因為他們是如此愛戀著對方。但也只能眼睜睜、又懵懵懂懂的看著他離去…

他去念了軍校,沒有告訴她,從此,他們彼此都失去了音訊。而他倆這一分別,就是三十幾年的光陰逝去…

他在馬祖服役期間,她是台灣唯一奉准前往馬祖前線戰地採訪的記者。他們曾經如此的接近對方,但卻又遺憾的再次錯過了對方。

三十年後的某天,他們在異地重逢,而兩人也各自都成了兩個孩子的父母親。她是位退休了的媒體工作者,曾經叱吒風雲於新聞媒體,在業界具有一定的影響力;而他,則還在科技業繼續拼鬥中。她急於向他告白自己的初戀,也是一生中真正意義的戀愛對象就是他,不明白他當初為何要不說原因的丟下自己而從軍去,因為她自認自己有能力及信心去兼顧升學與這份感情。

可是她不知道他倆其實身在兩個不同世界,光天真的以薄弱的初戀情感基礎,無法抵抗隨之而來的來自她的家庭,以及學校、縣府等有形、無形的壓力。她已經不屬於某一個人,甚至也可以說是身不由己了…

唯有成全,或許才是他對她展現出無私的愛。

作家與作品的關係

國外文學理論中經常爭論的一個議題,就是作家與作品的關係。他們一致認為,其實作品最重要,可以完全不考慮作家的。於是他們在耶魯大學的課堂上做了一個實驗,把學生自己寫的詩與一些世界文豪寫的詩,將作者名字全部抹掉,然後交給其他學生選出名次。結果發現,學校學生寫的詩,居然在排名上把一些世界文豪寫的詩擠到了後段的排名,看似證明了他們的理論。

但是,現實似乎距離這個理論有一段距離。我們不免要提出疑問:究竟是作品成就作者,抑是作者的名聲成就了作品的價值(銷量)呢?

舉個例子:哈利波特作者J.K.羅琳用化名「加爾布雷斯」寫了第一本偵探小說,結果,第一週只賣了1500本。有一天,出版社編輯"不小心"(其實是故意)對外透漏了這本偵探小說的作者其實是知名的哈利波特作者羅琳所寫。消息披露後,該本偵探小說在一周之內立即增加了百分之五萬的銷售量。羅琳的「把戲」被識破後透露說,她用化名寫書的原因很簡單,就是「想向自己證明,能憑借寫作的實力來出書,而不是已有的名氣」。他還無奈地說道:「在沒真相大白前,這個經歷給了我很多樂趣。」

事實上,作家與作品的關係是魚水共生、又相輔相成的,只是完全取決於作者是否已有成名代表作。這方面羅琳給我們上了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