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金的半紀實長篇小說【戰廢品】讀後感

《韓戰的起因及歷史背景》

韓戰是1950年6月25日至1953年7月27日發生在朝鮮半島的戰爭。二次大戰後韓國以北緯38度線分割為南北兩部分,由美國與蘇聯分別占領。1948年美蘇各自扶植成立了南北韓政府,從此朝鮮半島出現了兩個各自為政、互相對立的政府,之後,兩個政府圍繞著國家的統一展開了尖銳的鬥爭。從1949年1月至1950年6月,朝鮮南北雙方在"三八線"附近共發生2000多起糾紛。這種武裝衝突不斷升級。1950年6月25日,北韓跨過38度線攻擊南韓,在戰爭最初勢如破竹,當年9月初幾乎攻佔朝鮮半島全境。但7月7日,聯合國通過決議組成由美軍指揮的聯合國軍幫助韓國軍隊予以抵抗,9月15日成功實施仁川登陸,一舉反攻,改變戰略態勢,北韓軍隊很快陷入絶境。

10月,聯合國軍北部戰線已經推進到中朝邊界的鴨綠江邊,於是中共組成「人民志願軍」渡過鴨綠江,全面介入韓戰,以人海戰術幾將聯軍逼出朝鮮半島,又拒絕聯合國停火的提議,聯合國乃於1951年2月1日通過決議,譴責中共為侵略者,並於5月間決議對中共實施全面禁運。1951年春,聯軍反擊奏效,至3月底又重回38度線,雙方乃在38度線附近展開拉鋸戰。1951年7月10日韓戰停火談判開始,雙方零星戰鬥卻未停止,談判也因戰俘遣返問題無法解決而一再擱淺,延宕兩年後才於1953年7月27日簽訂停火協定,仍以北緯38度線將朝鮮半島分為南、北兩韓,持續對立。

韓戰(中國稱抗美援朝戰爭),是二戰結束後的第一次地區性武裝衝突,亦為1949年中國首次派兵至國境外作戰,更是冷戰時代中國和美國在戰場上的首度交鋒。同時,韓戰也是一場不分勝負、沒有結果的軍事對抗。但對於在台灣的中華民國來說,卻是得以喘一口氣,蓄積反共復國的機會。因為當時的中共甫赤化全中國,在百廢待興之際,除了要面臨著繁重的追擊殘敵任務,還有台灣和西藏問題亟待解決。

這不合時宜的戰爭徹底打亂了中共的建國進程及計畫。

韓戰,實質上也是世界兩大陣營(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較量,而對韓國來說,則是一場擺脫赤化(共產黨化)、奔向自由的歷史抉擇。但在中國歷史教科書中,抵抗侵略一直是這場戰爭的出發點。中共一再對人民洗腦強調戰爭起因是美國支持的南朝鮮入侵金日成領導的北朝鮮共產黨政權,而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已經越過了三八線,威脅到中國的領土安全,因此中國被迫必須派出兵參戰。於是,這個以部分戰敗的國民黨軍重組的「人民志願軍」,渡過鴨綠江,以名為「抗美援朝」,實為捍衛中國利益而戰。將以美軍為首的聯軍趕至北緯38度線以南,隨後又因為補給線太長以及裝備落後美軍太多而導致約二萬一千人被俘。這戲劇性的來來往往、你追我打,最後以板門店的停戰協定,恢復南北韓的對峙局面,終究回到了原點。

短兵相接的中美兩國,其實從未互相宣戰。中國軍隊是以「志願軍」名義赴朝,以示中國沒有跟美國宣戰。而美軍也以聯合國軍的名義,而非單一國家參戰,目的是為避免與中國全面開戰而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戰廢品》

這不只是一本小說。它是一份歷史的文件,描寫一場被遺忘的戰爭中一個被遺忘的部分。沒有一個歷史學家能像哈金一樣,揭露出韓戰期間中國戰俘那永無止盡的寂寞與苦難的故事。 — — 卡普蘭(Robert D. Kaplan)

《戰廢品》是哈金於2004年的作品,小說以回憶錄的筆法,敘述一名中國軍人:俞元,被派往韓戰支援,卻遭美軍俘虜,開始他在戰俘營的生活。 在戰俘營中,中國戰俘不但要面對高壓統治的美國人、同國不同黨的中國人、還有同黨卻不同心的自己人。由於他的信仰並不堅定,也從沒有機會入共產黨,但憑著英文專長,以翻譯身份和看守美軍交涉,從而見證書中所述的大小事件。

主角俞元是典型的夾縫人物。他是四川成都黃埔軍校的學生,在共產黨取得政權後被編入共軍,由國軍搖籃進入共軍成為幹部,接受共軍的思想改造,並被派往朝鮮參加抗美援朝戰爭,他不是共產黨員又有黃埔包伏在身,並非共軍部隊的核心軍官,卻因為通曉英文,能在戰俘營中與美國人溝通翻譯,因此被國共兩黨在戰俘營中的領導極力拉攏,也因此在遣返的路上一再交錯在回中國還是去台灣的選擇上被迫表態。而在移兵東北之前,同樣在國共內戰後被留在中國的國民政府軍團級以上指揮官,立即被中共從其他地區調來的共黨軍官接替,而這個大換血的臨陣換將,事後證明在朝鮮戰場上是鑄成失敗的主要原因。

故事一開始,是由俞元肚臍下方一道被刺上FUCK…U…S…的刺青開始的。

這道原來被刺上FUCK COMMUNISM(X共產黨)的刺青是俞元被美軍俘虜,一次與親國民黨幹部會面後,在回營路上被攻擊而昏迷中被刺上的。在諸多韓戰的文獻中,我發現大多數回台的反共義士身上都有刺青,如[殺朱拔毛]、[反共抗俄]文字及國徽、國旗等圖案。多數是為了展現愛國決心,但其中也有不少人是被迫表態而刺上的。甚至有些人因為身上被刺了青,深怕回到大陸遭到清算、迫害而必須被迫隨著親國民黨軍來到台灣。可見當時的戰俘營,是由親自由民主新中國的美國與國民黨特務暗中運作策反,與中共展開的一場搶人較勁。儘管愛面子的中共,運用了親情呼喚及各種柔性手段,終究在2萬多名戰俘中只爭取了六千多名戰俘回到中國,讓中共感到顏面盡失。但當那小群忠誠的共黨戰俘,在經過種種殘酷壓迫後回到中國,卻反被共產黨開除黨籍,被社會唾棄、被親人鄙視,而成了社會邊緣人,只因中共聲明:俘虜只有一條路–為國犧牲,不能因為偷生苟活,而玷辱了國家名譽。有人甚至在文革時慘被批鬥,終其一生得不到幸福。對比小說裡於1986返鄉探親的遣返台灣俘擄所獲得的待遇及發展,「當年九死一生地回到祖國,結果追求和實現的是一個虛幻的忠誠。」因此,俘營中一個選擇到台灣的共軍軍官,用了一句話為此做註腳:「共產黨對待敵人,向來比自己人寬大。」

小說指控了一場無聲又震懾人心的戰鬥,人們跋涉千里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參與一場不知真實目的的戰爭。而進入了戰俘營,也等同於進入另一個戰場,在國共雙方於戰俘營中的角力、鬥爭中,沒有選擇的權利與自由,哪怕是養一條狗都沒得選,同時,他們還沒有不選的權利,在某種集體意識強迫下,被迫要表態、選邊站,不是朋友就是敵人,即使是朋友也是隨時可以被放棄的,如此不斷的被甄別、被選擇、被放棄,在那裏,不論官階高低都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只是不自知的成為一個更高官階的棋盤上被棄子的「戰廢品」。

做為志願軍與美軍腳下的棋盤,主角俞元說:「朝鮮百姓對待美軍比中國志願軍好,美軍帶來物資,軍隊撤離後還能留下殘存品給朝鮮百姓,而中國志願軍來朝除了小偷小摸外,在朝鮮人民看來,只是為了保衛中國利益,因此就不能不毀壞朝鮮人民的家園、莊稼、生計。站在朝鮮人的立場,要是中國軍隊不曾越過鴨綠江,數以百萬計的百姓就不會失去生命。

中國人到這裡來,主要是為了讓戰火不要燒到自己的國土上,或者說,志願軍是給蘇聯人當了炮灰、做了政治利益下的犧牲品,雖然戰爭是朝鮮人自己挑起來的,可是像他們這樣的小國,最後只能淪為各個大國的戰場,不管誰打贏了這場戰爭,朝鮮都輸定了,而志願軍以為自己大老遠地跑來是幫助朝鮮人的,可也自覺不自覺地當了破壞者。」

戰爭的殘酷所在,在於輕視生命的將一個個體化為一個冰冷的數字,「在戰爭中,為了行使職責,一個軍官就得把他的士兵當成一個抽象的群體,他才能毫不猶豫、毫無顧忌地使用他們、犧牲他們。在面對一個陣營、一支隊伍的關頭,也會產生這樣的抽象化——對於我們來說,所有的美國兵都一定是魔鬼,而對於他們來說,我們每個人也都一定是赤匪。當一個將軍評估一場戰鬥的結果時,他想的是數字——敵人有多少傷亡,自己部隊又有多少損失。勝利越大,被變成數字的人越多。

這就是戰爭的罪惡:它把有血有肉的人,都簡化成了抽象數字。」

後記:

在農曆春節期間,我把這本小說看完。
至於與這部長篇小說所結下的因緣,在於一次偶然的機會看到一篇關於韓戰反攻義士的專訪文章,其中提到他們身上的刺青,讓我感到極為震撼,於是遍尋相關影片及文章,進而發現了有這麼一本書。

在學生時期,我們所受到的愛國教育裡,對於特別著墨的反共義士身上刺青,其愛國的情操及行動,總能讓我們感動的涕淚縱橫。經過歲月的洗禮以及民主進程的演化,這些真實的樣貌,則大大地給了我們一記當頭棒喝。深覺政治教育固然有其時代背景的必然性,但也要客觀、超然地保留一份背後的真實性文件,讓歷史得以忠實紀錄,以供後人參考,而不是等待當事人的爆料,才得以讓我們看到事實真相。

看電影的門道

電影,其實是心理學及社會學的實驗場域。

電影鏡頭拍著人生百態,而我們看著鏡頭,構成了一幅隨著鏡頭游移的人為主觀視角,這也是編劇及導演所創造出來的角度,目的是為了演繹一段故事,以滿足人們短暫時間的觀看體驗及感受。因此,電影可以是門藝術、是文化、是工業、商業,也是政治⋯⋯

從接觸劇本寫作開始,我從原來的喜歡看電影,進階到了解電影背後的藝術及若干細節的技巧運用,例如符號學、語言學、敘事學、心理分析等初步概念。儘管我非電影科班,卻可大致掌握電影的初步門道,因此,我自認可以以輕鬆入門的角度來與大家談電影,並帶著大家看出電影的門道。

符號,是人類在有語言文字之前,最早使用的溝通模式。從文字、肢體動作、手勢(旗語)、眼神、聲響、聽覺(摩斯密碼)、光(明滅的暗號),甚至到一枚徽章(象徵輝煌事蹟),以及一個刻意製作的指標(登山時指路標示)等,都是符號所傳遞的訊息。除了無法紀錄保存的語言,符號也是一個不會隨著時間而消失的紀錄,這可從千年後出土的文物及器具中看的出來。

早期卓別林的黑白默片,也是符號傳遞的脈絡之一,再來到近期懸疑驚悚大師希區考克的電影,大量運用聲光意象及符號來演繹驚悚的橋段,讓電影意象呈現的形式與劇情緊緊相扣,再如火車過山洞的性愛影射、納粹手勢及徽章等讓人產生恐怖聯想等透過非語言的潛意識意象產生與觀眾溝通及共鳴的手段等不一而足。李安在「少年pi的奇幻漂流」中運用了許多唯美的畫面,以及刻意營造的影像符號,向觀眾傳遞了一個奇幻島嶼的詭譎氣氛,以及在夜晚平靜無波的大海上,所產生在美麗幻覺外又同時深藏巨大風險的兩面等隱喻。當你仔細觀察眾多經典電影中的情節,你會發現導演刻意安排的隱喻及伏筆,其實是透過很多影像符號去刻意呈現,心思敏銳及懂電影的您,看過之後,很難不會因為有一股與導演心靈相通的共鳴感受,而感到激動萬分⋯⋯

這就是電影符號具有魔力之處。

再來談到人物個性的呈現。好萊塢編劇有一套特有約定成俗的模式:電影開頭十分鐘會交代主角的個性及困境,而且在十分鐘內必須埋下伏筆、佈置懸念,讓觀眾有興趣看下去,而不至於轉台或開始睡大覺,否則便是失敗之作。「幸福綠皮書」中的開頭,為了要呈現義大利移民家族的男主人對於美國黑人的嫌惡,導演巧妙運用了男主人將杯子丟進垃圾桶的小動作,輕鬆的交代了男主角對於黑人的歧視以及女主角的對於種族寬容的態度。這當中,我們也可以看到男主人不拘小節的大男人形像(粗人)等。「海邊走走」這部令人低迴沉思的電影,在開頭三分鐘就把男女主角之間的相互疏離、冷漠、怨懟都呈現出來了。讓觀眾好奇的覺得「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而會想要繼續看下去。果然,隨著劇情的開展,兩人的怨懟逐步加深,直到爆發而一發不可收拾。接著劇情隨著女主角了解自身長期以來種下的因果,而從原先的怨懟到釋懷,隨即劇情開始收斂,然後平靜、完結⋯⋯

好萊塢電影的結局,通常都會是一個大和解、大團園。主角最終是透過與自己內心的和解,與他人的和解,甚至是與第三者的和解中圓滿落幕,這在國片「孤味」中也可以看到典型好萊塢式的圓滿結局。後來我又知道電影「孤味」導演是李安紐約電影學院的學弟。

電影是否是門藝術,取決於編劇及導演的呈現方式及演繹的角度。如果是一部經典好電影,是值得你重複看幾次的,而且每次的觀影感受會如從原來散亂的拼圖中一塊塊的拼成,直到完整、參透。

殘缺的情誼

每年回鄉,我總是喜歡行走在故鄉昔日的台糖產業道路上。儘管道路已然鋪上柏油路面,兩旁蓊鬱茂密的桃花心木,以及頭頂上方一線的藍色天空,與筆直的鄉道形成既有詩情也有畫意的一幅美景,美的令人屏息。而那鄉道景致,也總能讓人湧起孩提時難忘的回憶。

但那天,卻突然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他叫阿陣。

四十幾年過去了,這個在我腦海裡似乎已經封存的記憶,竟以突襲的姿態向我撲來。難道是一種良心的反撲,抑或是邁入初老後必然的自我救贖?

阿陣大我三歲,聽老一輩人說,他六歲時為了追趕台糖小火車,拔下火車上的白甘蔗,而不小心讓自己捲入軌道,被火車輾了過去。經過一番搶救後,所幸救回一條小命,但阿陣卻從此失去了一條腿。失去一條腿的阿陣,為了適應殘缺的身體,小學晚讀了兩年,與我同年進入小學就讀。

阿陣的家與我家相隔約五分鐘路程,每天上學,我們經常在玉皇宮廟後相遇,兩人於是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看著他戴著黃色小學生帽,穿著白衣藍短褲的制服,背著深藍色書包,用一隻赤腳跳往兩公里外的國小去上學,不禁讓人感到佩服與憐惜。儘管阿陣已經練就有力的單腳,但我相信在於心臟的負荷上仍舊是感到吃力的,以至於他與我聊天時,我總是可以聽到他的喘氣聲,因此,除非他主動開口,我則是盡量少說話,讓他不必因為要跟我說話而看起來氣喘吁吁的樣子。可是因為他個性倔強,為了不讓我小看他,偏偏又很愛跟我說話,經常搞得我不知要不要持續與他對話下去。我倆同行時,他跳一步是我走兩步的距離,所以我得經常用小快步才能跟上他的速度。若非發生那場意外,他應該會是個優秀的運動選手。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國小六年的日子,我與阿陣每日並肩上學的身影,是我們學校一幅獨特的風景,正因為我的陪伴,讓阿陣覺得自己不再孤獨;但事實上,少不經事的我,因為阿陣所帶給我的負擔,讓我為了因此失去小學生活能與同學在放學後赤腳走田埂捷徑的自由,而在內心感到有些許的抱怨⋯⋯

上了國中,我們的學校距離家裡有十幾公里遠,所有人都必須騎自行車上學。儘管只是單腳,阿陣單腳騎自行車的平衡感及力量、速度都強過許多人,他可以用腳掌向下踩踏,接著用腳趾把踏板勾上來,如此反覆的運作。但遇到有點坡度的路面,經常能看到阿陣埋首奮力踩踏的臉上表情。這一情景,總讓跟在身後的我急出一身冷汗,可是對於好勝心強的阿陣來說,看我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卻能以訕笑的鬼臉來回敬我,也真是服了他。

阿陣在功課方面跟我差不多,我們當時也一起進入了升學班,朝高中聯考的方向邁去。正因為他在生活上的刻苦以及求學上的努力,在國一下學期,他的奮鬥事蹟終於被學校及社會給注意了。學校透過媒體報導向有關單位爭取到義肢的免費安裝,從此,為他量身訂做的義肢,讓他可以不必每天辛苦的單腳跳,而能與正常人一樣靠雙腳走路,儘管還是走起來很吃力。

裝了義肢的阿陣,因為穿鞋之故,在騎上腳踏車前,必須讓左腳及義肢都先扣入特製踏板。初期時,表面上看似運作正常,但在緊急停車或來不及反應時,經常會連人帶車翻倒,有時義肢還會脫離,這在多車的道路上是很危險的。這時,我這個協助者的角色就變得愈形重要了。

當阿陣覺得自己越來越依賴我時,相反的,在我的內心裡卻是越來越想脫離他的依賴。

高中聯考後,儘管我倆都紛紛考上縣裡的第一志願高中,阿陣卻也會因為我改念高職而修改意願來追隨我。當我發現他刻意與我報考的學校一致時,我內心裡則是產生著一股莫名的抗拒心理。心想,都到高中了,難道就不能放我自由嗎?在阿陣父母以及外界的眼裡,阿陣是個堅強又好學的勇者、學生,而我則依然是那位古道熱腸、又有愛心的好學生。我倆一起上學的身影,持續維持從國小到高中,也一直被人關注著,而他的義肢也因為他急速發育又抽高的身材,再度面臨了換新的需求,於是,他又上了一次媒體⋯⋯

上了高中,阿陣與我的上學模式,除了騎車之外,還要加上一段從村裡搭40分鐘路程的公車到屏東市。但是到了高一下學期,阿陣則開始自己學會處理上學放學的交通瑣事,而我終於逐漸感受到難得的自由,於是開始瘋狂參加學校的課後社團。只不過,只要一有機會,我仍舊喜愛與阿陣一起大聲唱我們喜愛的西洋歌與他擅長的游泳,單腳的阿陣,游起泳來一般人是難以匹敵的,這是他唯一可以俾倪他人的時刻。

高中畢業後,我選擇了阿陣終於無法追隨的軍校就讀,我們從此各奔前程,之後彼此也再無音訊,但我不是為了要躲開他,而是我認為那只是我倆各自成長所必經的過程,我也相信阿陣必然要能不靠任何人來走出自己的天空,相信當時的他也已經開始在做了。而我對阿陣感到最大的愧疚,即是高中時期我沈迷又活躍於社團,也陸續交了不少女朋友,如此飛揚奔放的我,對於曾經向我表達渴切被人了解、關愛以及渴望愛情滋潤的他,我的行為以及不吿而別,或許已經深深地傷害了他。

台灣手機業的南柯一夢(六)【德國行–慕尼黑】

· 被踩在腳下的愛因斯坦

走進德國西門子總部,寬敞的大廳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巨幅愛因斯坦吐舌頭肖像,赫然出現在大廳的地板上。

詢問旁邊的德國工程師,他戲謔的表示西門子一直以來就想把愛因斯坦踩在腳底下⋯⋯。我瞠目結舌的再度回頭確認後,只見那位工程師連忙擺手搖頭的笑著,認真向我表示那只是一句玩笑話。可是我依然不解的是,那地磚拼成的愛因斯坦肖像確實存在,那是不爭的事實。

在我們一般人的觀念裡,把人的肖像用地磚來拼成,是否有把人踩在腳底不敬的意思在?或許這是德國人對於偶像的致敬方式吧,我想。不過,這一幕至今讓我印象深刻。

· 西門子West Door Child

會議室內正進行著開發進度時程的逐項確認,在百無聊賴下,我的眼光飄出了會議室,盯著辦公室內一個白板傻笑著——有人以中文寫了「西門子」三字,接著在這三個中文字下方又分別寫了West Door Child 三個英文字,我好奇於這究竟是戲謔抑或只是個玩笑。不過,感覺也挺有創意就是了!記得我第一次聽到「西門子」這三個字時,馬上聯想起台北的西門町,一個滿是人及林立的商店、令人眼花繚亂的地方,與科技完全搭不上邊,後來才知道「西門子」是英文Siemens的中文翻譯,也是德國一家老牌的科技公司。

Chong(他姓鍾)是西門子對口接待的新加坡裔德國人,個子雖矮小但卻是個聰明機靈的華人,在高頭大馬的普魯士種族中,他顯得渺小又突兀,我曾好奇的詢問過他,有否遭遇過德國人的欺凌,他卻是一臉淡然的說:「剛來到德國的時候,確實遭遇到很多言語上、表情,甚至是肢體上的不禮貌對待,尤其是西門子內部的職場鬥爭,更是慘烈。只不過華人的特質就是硬頸(我懷疑他是客家人)、任勞任怨、逆來順受,再怎麼苦也要拼下去⋯⋯」彼時,我腦中閃過一首民謠「客家本色」,想像他在一群德國人中,如何靠著華人的智慧讓德國人臣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工作的位置上以及家裡,都擺了一根高爾夫球桿,可以隨時應付前來挑戰的德國人⋯⋯」他話一說完,卻見我瞪大雙眼的直搖頭嘆服。

在從住宿旅館來到西門子總部,只有地鐵幾站的距離,我發現在地鐵進入及出口都貼了一個公告,那是一個東方女子的照片搭配寫上德文的尋人啟示,Chong說:「德國還有一些激進的種族主義份子,對於東方面孔的人極不友善,你晚上不要亂跑就是了。」不清楚他是不希望我晚上亂跑來故意嚇我,還是真有那麼一回事。

· 慕尼黑的暴風雪

在國外遇上暴風雪,是一輩子難得的體驗。

慕尼黑的暴風雪,讓空中及陸運交通停擺,學校、公司也都跟著停班停課。儘管旅館房間窗戶隔音不錯,仍舊抵擋不住暴風雪襲來的聲聲撞擊與呼呼的風切聲。從窗外看出去,一片白茫茫,渺無人煙,所有景物有如被覆蓋上一層層的白紗般,形成雪白凹凸有致的特殊地貌,這遭遇暴風雪交相肆虐的景緻,讓我這個從未見識過暴風雪的台灣人,在新奇之外,還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懼。

午後,暴風雪停歇,從窗外望出去,白色的屋頂、白色的樹、白色的人影、白色的路。玻璃窗生出的水霧氣把一切都變得神祕而朦朧,即使稍遠的電線桿也若隱若現。街道上的人們開始玩起打雪仗做雪人的遊戲,看來,這裡的人們似乎早已習慣如何因應暴風雪後的生活模式。

· 產品可靠度第三方認證機構

德國的產品,不論大小,都必須通過國家第三方認證機構的可靠度驗證,才能取得販賣許可。

西門子的研發及品保人員與我方在產品研發可靠度測試標準上出現了嚴重的分歧,雙方甚至以暫停會議來表達不滿。我方所持的論點是,一個20美元的低階手機,在設計上卻要花心思通過嚴格的可靠度驗證,根本不敷成本,除非將材料成本往上疊加才可。而西門子研發人員卻表示無法理解、也不能認同。這時,一位年紀大約5-60歲的品保主管一手拿著Nokia 3310旗艦機種,另一手拿著我們的手機樣品,順勢往地上一摔,只見兩支手機的外殼與本體都應聲脫落,而我們的樣品甚至連電池及主板都分解了,模樣慘不忍賭。於是這位資深的品保主管說話了:

「如果使用者買的是這支Nokia手機,因為價格很貴,是不是會馬上買保護套來防摔?」他手上拿起Nokia手機,刻意停頓數秒,眼睛看著我們。而我們以無聲來表示默認他的觀點。接著,他繼續說:「如果使用者拿到的是這支不用錢的手機,你們覺得他會很珍惜的特地買保護套來保護手機,還是覺得壞了就算了,反正是免費送的?」他再度眼睛看著我們,繼續說:「一支手機如果可以做到隨便摔都不會壞,你們覺得這個產品的口碑是不是就建立出來了?這是西門子手機一直以來給使用者的產品形象,所以我們不會以價格定位在產品的可靠度上做妥協的。」

這一段話無疑是對於來自台灣手機研發團隊的我們一記當頭棒喝,也給我們大家上了一堂課。

會後,西門子品保人員帶著我們前去參觀國家級第三方認證機構,那是個簡直令人嘆為觀止的所在,裡頭大至火車、飛機、坦克,小至手機都必須在這裡通過嚴格測試、並認證。

傍晚時分,我們期待已久的德國豬腳及黑啤酒的饗宴終於要實現了,只不過有點失望的是,點餐一個小時後才能吃到外皮硬到啃不動的豬腳,只能啤酒先喝到飽。詢問下才知道,原來德國人的聚餐,是從邊大聲說笑、邊暢飲啤酒開始的,根本沒人在意豬腳何時到來,只是這對於來自台灣的我們,很不習慣。

晚上九點了,外頭依然猶如白晝,原來德國人生活的步調是跟著太陽走的,未到天黑,都不算晚上。

(下集待續⋯⋯)

台灣手機業的南柯一夢(六)【德國行–杜塞道夫】

2001年,全球燒起一股搭配電信公司門號的零元手機熱潮,國際手機大廠於是紛紛尋求台灣手機研發廠代工低階手機。

一場透過網路平台實施的電子競價(e-bidding)方式於焉展開,任由參與競價的台灣手機廠,為了搶標,在空中相互廝殺,刀刀見骨、血流成河⋯⋯。經過幾輪鬥勇鬥智、爾虞我詐的競爭中,大霸公司終於以20美元的低價,從台灣眾多參與競價者中搶下了德國西門子的低階手機訂單!這個在眾人眼中認為的不敷成本、虧錢搶單的既瘋狂又大膽的行徑,不止讓參與的台廠甘拜下風,也讓西門子公司感到不可思議(連他們自己也沒想到,台灣人竟然自己人可以殺成那樣)。但由於老莫(大霸董事長)在業界有狂人、梟雄的名聲在先,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這個曾經以「小蝦米對抗大鯨魚」打贏與Motorola 官司戰役的拿破崙,內心最終的算計為何,眾人都好奇且屏息以待,紛紛以看好戲的心態,等待著大霸「創造奇蹟」。

而這個著名的低價手機開發任務,自然要落到我驍勇善戰的研發團隊手裡。

得標後不久,西門子研發團隊一行人即前來討論開發細節,傳授、指導來自德國的產品開發經驗。如專案管理模式、產品開發中的失效模式分析以及在設計上如何配合與德國杜塞道夫無人化手機組裝廠的量產事宜。「無人化手機產線」,對,你沒看錯!早在2001年,德國的工廠已經走向無人化了,而這工業4.0的腳步,足足領先全球十幾年以上!

我記得前幾年工業4.0這個口號,是從德國開始喊起的,當時我的第一個直覺,就認為德國只是希望全球廠商都能追隨著他們既有的腳步前進,只因第一名的位置已經被他們先佔了。

2001年冬,我與負責該專案的專案經理、軟硬體主管及業務等一行人開拔前往德國。

第一站,就是前往杜塞道夫的工廠參觀。

·杜塞道夫

杜塞道夫(德語:Düsseldorf),是德國北萊茵-西發利亞邦首府,位於萊茵河畔。杜塞道夫市區人口約62萬人,是德國廣告、服裝和通訊業的重要城市。

從法蘭克福機場轉機來到杜塞道夫,已經接近傍晚時分,一下機,西門子對口人員把我們載往距離工廠不遠的一個小旅館,儘管室外零下溫度,地面也覆蓋著一層皚皚的白雪,室內則是溫暖且周遭瀰漫一股木質與花草混合的清香,讓人宛如置身德國農家的氛圍,又像極了台灣的民宿。接待大廳也不若旅館的寬敞宏偉,而是不算大的室內空間,角落矗立一顆兩米高的聖誕樹,樹的周圍佈滿閃爍的小燈。幾個桌椅錯落於大廳,每個桌上都有一籃放滿巧克力及糖果的木製精緻水果盤。

安頓好後,在旅館簡單用過晚餐,西門子人員帶領我們一行人前往附近市集,感受德國人的過節氣氛。

室外零下十度的低溫對於來自亞熱帶台灣的我們,是一項考驗,尤其是我,腳下一雙半高筒皮鞋、兩層鞋墊,加上厚襪子,仍舊感覺來自腳下沁骨的冷冽往頭上竄來,我全身哆嗦著。所幸同事遞來一杯路邊攤位買來的Hot wine(熱酒),一飲而盡後,奇蹟似的,我整個人從頭開始向下溫暖了起來,頭腦也清醒多了(其實是有點醉了)。當地民眾用冰塊築起一個五米高40公尺長的溜滑梯,大小朋友們搶著排隊體驗冰上溜滑梯的快感。此種類似台灣夜市文化的異國市集,則比較像嘉年華般,每個攤位上叫賣的人們,臉上的表情及肢體動作,更像似傳遞、分享他們身上的喜悅及年節氛圍。

杜塞道夫清晨的美,是從拉開窗簾,由第一道陽光穿過窗外殘雪迤灑而下,所投射出的美麗圖案開始的,那是大自然精緻的畫作。

來到西門子手機組裝廠,我看不到邊界。正確來說,應該是沒有明顯的邊界。穿著看起來令人發噱的無塵衣,代表著即使是一粒灰塵,你都無法帶進來也不能攜出去。整個諾大的生產線,一個組裝線我只看到一個人在看守著機器,其餘完全是機械手臂搭配氣動吸盤以及轉盤來完成。全程除了基板固定是以機械手臂鎖螺絲外,其餘上下殼組裝,均採用治具固定、卡勾上下扣合方式。這讓我突然理解為何西門子手機的生產從不假他人之手,完全在德國量產,行銷全球了。因為他們的人工成本非常非常的低 !

揮別令人不捨的溫馨小旅館,我們隨即搭機前往西門子慕尼黑的總部開會。

(下集待續⋯⋯)

註:西門子手機部門後來曾經被台灣明基所買下,也是全球最有名的一次併購案例。因此,杜塞道夫手機組裝廠,曾經掛過BENQ的招牌,可惜因為文化民情不同所導致的諸多問題而黯然以失敗收場。

Google glasss的起與落

發表會在一個大型戶外廣場舉行,全球媒體聚集台下,為了見證一場科技巨頭Google 劃時代概念產品的發表會。

在主持人介紹下,Google 創辦人之一的謝吉.布林戴著一個非常特別的眼鏡走向講台中央,此時,看台上方的螢幕出現兩個切割畫面,一個畫面的視角是來自布林眼鏡上所拍攝出來的台下現場觀眾視角;另一個畫面是來自直升機上兩位戴著同樣眼鏡的高空跳傘運動家,相互拍攝及俯瞰著地面,並同步與廣場上的布林通話的畫面,接著,兩人從機上一躍而下,俯衝、漂浮、開傘、落地。不久,兩位跳傘運動家也走入了看台,與布林擁抱,全程一鏡到底的從分割畫面回到一個共同畫面⋯⋯

這是Google 引領全球穿戴式裝置新潮流的劃時代新產品——Google glass.

曾幾何時,Google Glass 是一個新的希望,改變人類使用智能手機的習慣、實行「把手機戴上面前」,但是今日,這副眼鏡卻消失了,但是為何這副眼鏡會從此消失呢?

2012年,一群來自美國的神秘客戶悄然來訪。正由於他們刻意的低調,更顯出他們的突然造訪,背後的原因並不單純。首先,經過保密合約的簽署後(事隔多年早已解密,我也終於可以對外透露了),開始進行了人員介紹、名片交換及公司簡報,才知原來是鼎鼎大名來自美國的Google 公司⋯⋯。在他們的簡報中,得知當時Google 組織了一個X team ,負責人正是創辦人之一的謝吉.布林。而這個團隊有兩項概念性產品,一個是自動駕駛汽車;另一個就是Google glass。

Google glass 開發團隊在找上我們前,其實已經與韓國某家廠商合作開發了前兩代原型機,鏡框使用的材料為不鏽鋼,但是因為不鏽鋼的親膚性不佳,唯有使用一般眼鏡用的鈦合金在親膚性及材料韌性、質輕等特性上可以勝任,而他們在韓國又找不到適合以鈦合金加工銑削出特殊形狀的專業廠商,於是他們輾轉經過詢問、探聽下找到了我們。

在Google 工程師與我們工程部共同討論並繪製圖面後,我們有能力立即將圖面轉成CNC程式,當場加工出樣品來組裝、測試並即時修改,如此一條龍的從設計、加工到組裝的優勢,讓Google 工程師們對我們不僅產生了依賴,也愛不釋手。因此,共同合作開發的第三代及改版的最終版(第四版)終於為我們迎來1K的原型樣品訂單。

沒錯,Google 就是以我們製造組裝的這一千台,以1500美元的價格賣給有興趣的開發者。而這一千台,我們賣給Google 也不便宜⋯⋯

Google glass 是紮紮實實的台灣製造。

反射鏡及微型投影機組來自奇x光電,主板及電子硬體來自新竹的某家公司,但由於鈦合金板本身價格昂貴,材料韌性及強度,讓加工難度高於所有金屬材料。一塊鈦板用了三個小時僅能加工出兩副鈦合金鏡框,而且還產生七成的廢料(鏡框只用了三成材料)在時間及材料成本上,都不具量產性。而這或許也是Google glass最終無法量產的最主要因素之一。

合作過程中發生了一段有趣的插曲。Google glass 外殼的塑膠與鈦合金需要一種工業黏膠來結合,我們遍尋全球適合的材料,終於找到一種膠的材料或許可以通過測試,於是找到台灣代理商,請他們帶著材料過來測試。只不過供應商方面嫌我們不是大廠,不願意配合,於是在無奈下不得已必須找上Google 幫忙。很快的,台灣代理商不止老闆親自前來,還把原廠業務主管也一起請了過來⋯⋯

Google glass從各家看好,鴻海及綠點(傑普)爭相搶代工製造下,最終仍舊無法量產上市,除了製造成本高昂外,其潛在的幾項使用上的問題都有待克服:如耗電量大及發熱嚴重。開機一個多小時,電量耗完百分之八十以上,戴上一段時間之後會發燙,容易讓人感到恐懼。還有靠近太陽穴的電磁波(SAR值)疑慮,以及在路上使用容易使人分心而導致交通事故,再加上有隱私及道德上的爭議等問題,都是導致這個劃時代產品無法被市場接受的重要因素。因此,紐約時報的記者Nick Bilton曾公開發表評論稱「Google Glass只是一款未來概念性的模型產品,用戶市場還未成熟到能夠徹底接受它」。科技媒體Tech reviewers也將Google Glass描述爲「有史以來的最糟糕產品」⋯⋯

還記得Google glass推出後沒多久,Google 工程師在一次聊天的場合中偷偷告訴我一個秘密:布林是一個科技頑童,他其實早知道Google glass不大可能大量生產,但是身為科技大廠的Google 有責任做到引領全球穿戴裝置潮流的角色,讓後續的追隨者們可以循著這個概念不斷的加以改良、創新,這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我有幸與Google 優秀的工程師們(有些是MIT博士、有些延攬自Motorola 手機部門)一起發想有趣的創意應用,是一次難得又難忘的經驗。

萬金聖母聖殿

祂這身潔白無染的歐式雙塔建築,以祂特有的姿態,演繹屬於這裡的永續傳奇。

在這個偏鄉小村莊,祂矗立了160年,經歷了清朝及日本的殖民統治。清帝上位之始,遇有官兵經過此地,必當對祂下馬行禮,只因祂身上鑲有一塊皇帝御賜的「奉旨」聖石,見此物如見皇上,不得馬虎,從此給了祂神聖不可侵犯的地位。

那年,日軍以統治者高傲的姿態,開拔來到這個小村莊,佔據了平日教友與祂寄託交心的場所,成為指揮所。這個信奉天照大神的國家軍隊,以獨尊的姿態睥睨其他信仰,忽視天主的聖澤。有天,聖母在祂頭上顯靈,只見聖母兩手一揮,堂內日本官兵紛紛因為一場怪病,逃出了聖堂,從此不再褻瀆祂這莊嚴神聖之地。而無數美軍轟炸的日子,祂也都能奇蹟似的安好如初。

祂在天主的庇護下,躲過無數次異教徒的焚毀命運;在閩粵械鬥的那段日子,這些平埔族子民,憑藉對天主堅定的信仰,使他們得以毫不畏懼地面對所有外來的暴力威脅及恐嚇。

看盡一百六十載的人世更迭,世世代代人們的死亡及新生,都隨著歲月的推移,一幕幕在祂眼下發生。人們蒙受祂及天主的恩澤、庇護,回報以永不止息地傳續這個信仰與傳奇,直到永遠。儘管夜晚黑幕籠罩,祂仍將永遠以這身潔白光亮,指引疫情中的人們, 一切苦難終將過去。

我在這裡出生、領洗,有一天,這裡也將會有一場——我的葬禮……

文學寫作

寫作,是我少年時期就開啟的興趣,也是夢想。

小學時期,一次作文簿的遺失事件,意外讓我相信自己是可以寫的,還認為自己未來說不定還可以靠它吃飯。沒想到上了高中後還真的因為賺了不少稿費,拿來買自己想看的書、文具及音樂卡帶,外加吃幾個大餐來犒賞自己。因此更加堅定的相信:寫作不但可以讓自己吃飽,還可以買自己想要的東西⋯⋯

國小時期的某個冬日,因為賴床晚起而必須匆忙趕到學校,在小跑步趕往學校途中,竟然沒有察覺到作文簿掉出書包外。午休時間,一個突然的學校廣播把我喚到教師辦公室,原以為自己犯了什麼過錯要被老師處罰,心理面始終掛著一份不安。沒想到卻是有人在路上撿到我的作文簿送來學校,還在眾多老師面前誇讚我的作文寫得好⋯⋯

從小就喜歡閱讀,但是沒有錢買書,於是,哥哥房間裡書櫃的書,不管是唐詩、宋詞、古文觀止,還是西洋文學作品,如:約翰克里斯朵夫、戰爭與和平、藍與黑等世界名著,都一一被我翻閱過,甚至可以說哥哥看什麼書,我就看什麼書。開始買自己喜歡的書,甚至嘗試寫鄉土文學小說並投稿,那是高中時代的事了,也意外讓我在無心插柳中成了學校被眾人關注的人物。

念了軍校後,我中斷寫作了三十幾年,自認寫作程度還停留在高中階段,對於沒有進入中文系或其他相關科班出身,曾經存在一絲遺憾,但仔細思考後,又覺得如果沒有經過軍旅的淬煉,我的人生閱歷不僅貧乏,還可能是個高不成低不就的文弱憤青。直到過了半百年紀後,才又開始認真對待自己早年的興趣及夢想,於是重拾筆桿、逐步重塑當年寫作的初衷,遂成為了必然。我讓自己在不寫小說時也都在觀察寫小說的事,了解很多觀察不是在當下就能顯現出價值,但是透過文字的詮釋,能讓這些觀察呈現出價值。

兩年前,在相繼完成台灣電影學院劇本寫作工作坊基礎及進階班課程之後,今年十月,我又參加了耕莘文教基金會的「文學寫作班」,先後接受幾位現職作家老師的指導。這個課程讓我獲益最多的地方,除了導正寫作觀念外,文字的修辭以及文章結構的強化等技巧運用,能讓書寫逐步朝文學性的路上邁進。諸如:改掉用成語的習慣,因為成語會破壞文章的文學性,突顯自己在寫作上的無能為力;適時使用意象,讓文章呈現亮點;消滅「的、了」等不乾淨的副詞⋯⋯

寫作雖然不是一條不歸路,至少也不是富貴路,但卻是讓人得以將自身內在的修為提升到一個境界,也是一項洗滌靈魂的工程,它的養分來自閱讀,資料庫源自於自身的閱歷。

能在人生後半段重拾寫作的興趣與樂趣,是一種幸福。而能用有限的寫作能力,留下一些作品,來證明自己並沒有辜負當年寫作夢想的初衷。至此,人生也就不算白走這一遭了。

明星學校

台北市文山區某私立中小學是位於景美的明星學校,也是YouTube創辦人陳士駿的母校。雖算不上是貴族學校,卻是很多貴族家長搶著將兒女推入就讀的學校。想要讓子女進入這個學校,除了要多準備點子女教育基金外,還要靠點關係,加上一點抽籤的機運。

我家就位在這所明星學校附近,也是售屋廣告文案中強推的「明星校區第一排」。早在這所明星學校被大眾注意到前就已經住下了,所以嚴格說起來,該算是「非戰之罪」。可是儘管身在「戰區」,我們卻也無緣加入「戰鬥」行列⋯⋯。

這所明星學校的學生家長們,平常除了在Line群組裡天南地北的聊天外,還會不時聚集在學校旁的丹堤咖啡聊是非⋯⋯。

「我兒子上次數學錯了一題,被我罵到哭⋯⋯」

「我兒子超愛玩,連月考前也不必複習,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都是全班第一名⋯⋯」

坐在他們一群家長隔壁桌的我,被迫聽著這些七嘴八舌的家長們的「抱怨」,內心難免演起了小劇場:酸酸的、苦苦的,又好笑的。

大兒子念小學期間。某日我休假在家,難得去學校接兒子放學,在校門口等待放學之時,我特地瞄了接送的家長們,發現他們手上都提著補習班的袋子。

課後補習,通常是這些孩子們的下一站。

寶貝兒子從老遠看到我,隨即興高采烈的奔向我,還邊跑邊大聲說:「爸爸、爸爸,我這次數學考60分耶⋯⋯」這聲音引來接小孩的家長及學生們的側目。

霎時有人面面相覷,臉上因止住即將衝出的噗哧笑聲而漲紅著⋯⋯。

只見我張開大臂說:
「太棒了!爸爸還沒考過60以上啊!」

頓時,眾人的目光及臉上表情,各自呈現出不同的風景:有人瞠目結舌、有人像似錯過一場好戲的失望表情。

或許我的小孩也都遺傳了我數理方面差、又不會念書的「天賦」,但是灌輸正確的人生觀,陪伴小孩成長是我面對小孩資質與人差異的方式,畢竟他必須對自己的未來負責。

若你問我,是不是嫉妒資優生?我的回答很簡單:我自己都不愛念書了,如果硬逼小孩去擠上明星學校,然後看著小孩回家苦著臉,邊做功課邊掉淚的樣子,不只讓小孩痛苦,過去的我,也不會放過現在的自己⋯⋯。

【挑戰不可能的可能計畫(Project Possible)】--勇闖世界14高峰

「很多人都忘了,當我們呱呱落地後,就開始朝死亡邁進。或許你覺得自己的生命很荒謬,但你可以讓自己的生命充滿創意、充滿熱情與喜悅。」--寧斯普爾加

紀錄片「勇闖世界14高峰:挑戰不可能」對於一向喜愛關注挑戰世界高峰勇者群像的我而言,簡直欣喜若狂。

全球超過八千公尺以上高峰有14座,百年來,不知吸引多少無懼的勇者競相冒著生命危險的投入,除了要向全世界證明自己的能耐外,還要不斷地給自己下戰帖,然後一次次地戰勝自己。超過八千公尺以上的山峰對人類而言是個充滿危險的死亡地帶:酷寒、強風,如果再遭遇雪崩,若是沒有獲得救援,通常只能等死。而全球大多數人想在自己這輩子完成14座八千公尺以上山峰攀登的壯舉幾乎不可能。登山專家也預估,攀登一座八千公尺以上的山峰就需要花大約兩個月的時間才能完成,而14座八千公尺以上的山峰,最快也必須花上兩年四個月的時間!

早在1978年起,人類首次完成攀登14座八千公尺以上山峰的登山者,是位最偉大的登山家之一的義大利人––萊霍德梅斯納,一個與山為伍、探險終身的人。在登山界,萊霍德梅斯納被稱為「山峯先生」,而他用了16年的時間完成這項壯舉。直到2019年前,人類最快完成14座八千公以上山峰攀登的紀錄是七年。

2019年春季,登山界開始談論一位來自尼泊爾的瘋子,而在此之前,沒有人聽過這一號人物––他就是寧斯普爾加。

寧斯從小生長在尼泊爾貧窮的鄉下,由於不喜歡念書,喜愛在山上奔跑,於是後來將自己用不完的體力,花在加入英國皇家特種部隊的訓練上。但在一次出任務的槍戰場面,他遭到狙擊手的伏擊而從二樓的高度摔了下來,所幸自己的槍擋住了狙擊槍的子彈,只是虛驚一場。那一刻,他眼前閃過無數畫面,隨後整個人竟似如夢初醒般,頓然醒悟,他決定將這撿來的一條命,花在有意義的事上。

不久,他毅然退出軍旅,計畫追隨登山勇者,攀登14座八千公尺以上的山峰,創造屬於自己不凡的人生。

「如果我能活下來,我七個月就能辦到!」紀錄片裡,寧斯對著鏡頭,叫板全球登山者,並誇下了海口。由於這是個不可能的任務,所以他稱之為:「可能計畫」PROJECT POSSIBLE。但實際上他只花了六個月又六天的時間達成目標,不只比自己承諾的七個月完攀提前達成,還破了六項世界紀錄!

這是激勵全體人類的故事,也是人類登山運動史上獨一無二的篇章!

「我登山是為了讓人生的每一刻都活得精彩。當你在山裡,你會發現真正的自己,因為你犯的任何錯誤都可能致命,當那時刻來臨,你會想要活下去,你會想要活著……」寧斯一臉堅定。

「在任何危急的時刻,我總是跟自己說:我今天不會死,或許明天會,但一定不是今天。」畫面正播放著寧斯正攀登著K2極為險峻的冰岩,或許一失足,他可能因此喪命:「山,不管你是黑人、白人、黃種人,身體強壯抑是身體虛弱,它都一視同仁,但若是你放棄,你就會死……」

「在精神高度集中時,攀登和冥想是相同的:痛苦逼迫你下山時,你卻仍舊繼續往上爬,但是下一刻,你可能會跌入各種危險,處在生死之交。」寧斯托著身子,以蹣跚又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堅定的前行:「勇敢嘗試代表你也可能會失敗,但身為領導者,你必須讓團隊信任你有能力做出正確的決定,帶領他們活著回家。」

片尾,寧斯篤定的說:「假如你能給一兩個人帶來啟發,那麼你就可以啟發全世界!這只是個開始,請拭目以待……」

登山,不只是體力的問題,更多的是一種個人內在的心理素質,以及對山崇敬及謙卑的態度。如果一意只想征服,山,會反過來征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