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夢是惡夢

你有沒有過這樣一個做夢的經驗:甜美的夢(或可說是春夢),在夢醒時分,留下的,多是扼腕與嘆息。

夢,在當下是相當清晰的。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夢裡的影像、人的容貌在腦中會逐漸失焦、模糊,直到消失不復記憶。彷彿一陣風來,煙消雲散,恢復一片晴白。

我們總是為了沒能抓住夢裡的悸動而追悔,也會因為夢裡似是熟悉但也陌生人的愛戀與片刻纏綿,隨著夢醒而黯然神傷。如同愛人的離去抑或重要時刻點到為止的激情被瞬間抽離,如被澆了冷水。

要能抓住夢的記憶,若非迅速紀錄下來,否則將徒留遺憾與惋惜。

夢中的場景總是似曾相識,但又無法在現實世界中想出具體地點;夢中的人物,也似乎在哪裡見過,但也想不起來,是否曾經在哪個媒體或路上碰過而印象深刻;而夢中故事的流轉,則是非常的跳躍、非常的無厘頭,有時在激情纏綿中,正要進入主題,竟突然被一個完全不相關的事件打斷而扼腕嘆息⋯⋯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或可稱為綺夢、春夢,也可以說是一場惡夢。(註:夢中的我,都以他為稱呼,因為那不是真實的我。)

他必須這麼做,因為他將離開這個熟悉的地方,而他倆也將不再有彼此眼神交會的時刻。她是一個他長期關注、暗戀的女孩,那天,他終於鼓起勇氣去店裡找她。

一進到店裡,從店裡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中,似乎都清楚他來的目的,也有所默契地不多說一句話,僅以眼神引導他到她所在的位置。彷彿大家都早已認識他、熟悉他,並且知道他每天都會經過店裡,短暫駐足,並看著她工作的身影。就連女孩自己也意識到他是一種特殊、無法言說更無法形容的存在。同時也知道自己正被一雙垂憐或者愛慕的眼神長期關注著。

她,是可愛型的女生,身材嬌小且有一點女兒肥。圓臉,小巧的鼻子,再配上噘起的小嘴,讓人忍不住想掐一把。如果要具象的類比,形似年輕版的擋泥板女神——中森明菜。他始終堅信,她是他夢想中女孩的類型。

她看到他走進來,放下了工作,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奇怪的是,她的右眼居然是戴了一個眼罩(這就是夢裡的無厘頭之處)。似乎想讓他無法透過熟悉的眼神跟她交流。他們僵立了片响,沒有一句話從對方口裡說出,而在這之前他們完全沒有面對面的機會,更別說是對話了。而他們也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溝通方式,誰也不想先打破這個沈默。但是隔了一層眼罩的意義究竟是代表什麼沒有人知道,是否想留下一絲遺憾,也像是不想讓他看穿心思。

她帶著他走出店裡。在路上,兩人說起先前以眼神邂逅的悸動。

「酸酸甜甜的,酸的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樣,甜的是一種有被關注或者說被喜歡的幸福感。」她說。

「我今天不是來向你告白的⋯」他囁嚅的說,「我⋯是來向你告別的。」他接著說:「我必須換個地方工作,將來我們可能沒有機會再見了⋯⋯」

她停下了腳步,用眼神注視著他。

他正要握住她的手時,夢境中,突然出現一個大叔抱著一個小孩,而那個小孩卻變成一個大人,把他抓了起來,他喘氣掙扎著,手腳不住地揮舞。

他兩腳用力踩空,嘴裡卻喊不出聲音。這一陣無力的嘶吼與在空氣中蹬腳,讓他醒了過來。

他在一身汗的喘氣中,黯然走向廁所,讓這一切(尿)隨著馬桶的沖水聲,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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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 的大頭貼

潘俊隆

陸軍軍官學校,台北科技大學工業工程管理碩士。曾經歷職業軍人,研發工程師、研發主管、專案經理、工廠主管等職務。 高中時期開始寫作小說,作品多次連載刊登於校刊及縣級刊物。投身軍旅後中斷寫作多年,直到近幾年開始投身劇本及小說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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