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的羽翼

牠們展翅飛離的姿態,彷彿拔高機頭昂然起飛的戰機,是一襲令人感到震撼的聲勢及速度感;歸來降落時,伸直平展的雙翼,又如鷹隼的從容華麗、不疾不徐地滯空停頓後,再安穩著地。

那是小時候家鄉的雞鴨一早出門遊玩及傍晚回家用餐的壯麗景觀。

在城市人的印象中,雞鴨等家禽是從來不飛的,頂多在遭遇緊急狀況下的拍翅跳躍。但在我小時候的記憶中,家裡的雞鴨鵝是自由放養,不僅能飛,還能與豬狗一同在庭院奔跑追逐的。也因爲如此,村屋前庭院除了有牠們留下的足跡外,四處也有了牠們的排泄物。剛學會爬行的小孩,在忙著家事的媽媽視線範圍內,與雞鴨鵝豬狗們一同被放養在庭院,形成一幅相當奇特又和諧共生的鄉村景緻。或許曾經身為鄉下孩子的人們,多少都曾有把雞屎誤當掉落在地上的巧克力或食物而塞入口的難忘經歷吧。

當晨曦微露,第一聲雞啼響起之時,家裡廚房外一處磚墻圍起專門圈養家禽的所在,一群雞鴨鵝們紛紛跳開圍籠,開始展翅紛飛。傍晚餵食時刻到來之前,也都很有默契的自動飛回自己的家,鮮有離家未歸的情事發生,除非遭到有心人士誘捕或偷抓。至於牠們都跑哪裡玩去,一直是我小時後心中的一個謎團。直到後來年紀漸長了,才從母親的口中得知,牠們會飛到附近山腳下的蔗園四處遊蕩,過足野生動物的癮,同時也享受廚餘及飼料之外的野味。

在我念了國中之後,家裡飼養的雞鴨鵝數量開始銳減,豬圈裏僅剩兩隻用來生小豬賣錢的黑毛母豬。庭院稻埕不再有鴨鵝雞狗豬四處遊蕩的畫面,而那正是政府提倡農村環境衛生改善的成果——從那時起,家禽家畜必須被圈養在特定範圍內,不得任其四處遊蕩。於是乎,老家的雞鴨鵝,逐漸失去飛翔的機會,也忘記了飛翔的感覺,羽翼自然也跟著退化了。自此走入了與其他被圈養的雞鴨同樣的命運。

遠古時期的雞鴨鵝,在還未被人類圈養成為家禽前,飛翔,是他們與擁有羽翼的禽類動物同樣的主要移動方式,若非人類的自私、貪婪,否則他們應當是自由自在翱翔天際的飛雞、飛鴨、飛鵝。人類若想品嚐這山珍,必須得付出相當的代價費勁捕捉才可。

同樣的,原始的人類不懂穿鞋,也不知道甚麼是鞋,於是赤腳走在各種路面上,任由荊棘刺過、尖石刮過、被太陽曬得炙熱的地面燙過⋯⋯

漸漸的,腳底長出一層厚厚的皮,不僅保護了腳不再受到任何外界的傷,還因為接觸外界的地氣,讓身體保持了健康。

而自從人類發明了鞋之後,從嬰兒開始就習慣穿鞋,生活也離不開鞋。於是,腳底有了鞋的保護,卻因此減少與地面接觸的機會,功能漸漸退化,人們身體的疾病也慢慢增加了⋯⋯

因為懂得自我保護,讓我們自動放棄了對抗外界一切挑戰的能力,也失去了身體自然演化的保護機制。當我們處心積慮保護身體的同時,身體也正在失去保護;築起內心那一道牆的同時,面對外界的那一道牆也同時正在崩塌⋯⋯

大自然是一個生存試煉的場域,以達爾文「物競天擇」殘酷地達成生態平衡後,同時也開始形成一股生態反撲的力量,讓過度依賴形成慣性,而逐漸弱化原來的生存本事。若想扭轉這樣的命運,或許唯有返樸歸真,與大自然萬物和諧共處,才是永續生存之道。

Published by

未知 的大頭貼

潘俊隆

陸軍軍官學校,台北科技大學工業工程管理碩士。曾經歷職業軍人,研發工程師、研發主管、專案經理、工廠主管等職務。 高中時期開始寫作小說,作品多次連載刊登於校刊及縣級刊物。投身軍旅後中斷寫作多年,直到近幾年開始投身劇本及小說創作。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