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16歲被輪姦,18歲殺死22人復仇,33歲當選國會議員,35歲被仇殺。她是低種姓對抗高種姓男性霸權的傳奇女子。
她,11歲,被童婚、家暴。
她,16歲,被輪姦。
她,17歲,成了土匪的女人。
她,18歲,帶人帶槍,殺死22人,報復當年被輪姦的恥辱,製造了國家獨立之後從未有過的大屠殺。
她,33歲當選國會議員,譴責童婚,呼籲女性自立自強。
她,35歲,被三名男子刺殺,報復她當年的屠殺。
她,就是普蘭.黛維,一個你可能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印度女性。
其實,她距離我們並不遙遠。她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印度女人,她跟很多八零後九零後的爸爸媽媽差不多年紀。
她,對我們瞭解印度,瞭解印度女性,瞭解印度為什麼要有多麼多的強姦案非常有幫助。
她的故事,不是為了獵奇,而是希望通過她的故事,打開一扇洞察印度婚姻家庭法律習俗的視窗。通過她的故事,你可以更好地理解印度這個大國的過去和現在。
【一】
1963年8月10日,普蘭出生在印度北部邦一個貧窮落後的小村莊,屬於首陀羅階層的馬拉姓氏。學過中學歷史的都知道,印度的種姓制度把人從高到低分為了四個等級,依次是婆羅門、刹帝利、吠舍、首陀羅。
印度人民非常重視種姓,不同的階層之間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障礙,不同種姓的人一般不通婚,因為與下層種姓生的孩子會被稱作雜種。
首陀羅處於社會的底層,一般都沒有接受過教育,只能從事繁重的體力工作,收入微薄。所以首陀羅出身又位於落後的農村,就意味著不能上學,年紀輕輕就要結婚生子,要是運氣不好,還會遭遇家暴,從此在家庭的泥沼裡越陷越深。
而普蘭的命運比這些還更不幸。
普蘭的父母一共養育了6個孩子,5個女兒,一個兒子,普蘭是家中的次女。在印度,女兒是「賠錢貨」。一個女兒就意味著一份嫁妝,兩個女兒就可以使一個中產階級的家庭破產,要是有5個女兒,壓力可想而知。
普蘭家唯一值錢的就是一塊田地和田地上的一棵檀木樹。在普蘭11歲那年,祖父母去世,大伯和堂哥成了家族的老大。
堂哥是個貪婪而自私的人,他公然侵佔了普蘭家的那塊田地,並且將那棵檀木賣掉,所得的錢財全部私吞了。普蘭的父母都是老實的農村人,不敢得罪別人,只能吃啞巴虧。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但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11歲的普蘭竟然站了出來,帶著自己的姐姐到堂哥家討個公道。
她們站在堂哥的家門口,大聲叫駡,揭露堂哥卑鄙無恥的行為,要求他把賣樹的錢拿出來,再把侵佔的土地還回來。被兩個小女孩破口大駡,堂哥感到非常憤怒,他趁普蘭不備抄起一塊磚頭,對準普蘭的腦袋就砸了下去。普蘭的額頭受了重傷,鮮血直流,被父母抬回了家。
雖然已經給了普蘭一磚頭,但是堂哥還是覺得不洩氣,在他看來,女性反抗男性,這是敗壞社會倫理的,是斷不可容忍的。他要將普蘭趕出去,不然普蘭以後不但處處跟他作對,還會對村子裡的其他女孩產生不好的影響。
【二】
堂哥迅速在遠方的一個村落給普蘭找了一個男人,他叫普提·拉爾,結過兩次婚,現在已經40多歲,這個歲數,完全可以當普蘭的父親了。可悲的是,普蘭的父母竟然接受了這個提議,他們一方面不敢得罪堂哥,另外也覺得家裡的女兒太多,根本沒有那麼多錢給她們準備嫁妝,還不如趁著年紀小將普蘭嫁過去。
雖然印度1961年已經通過了禁止嫁娶法令,但是從來就沒有得到實施,重男輕女的傳統根本不曾改變,女兒出嫁時父母還是要盡其所能地置辦嫁妝。但如果女方是未成年的兒童,父母就可以少送甚至不送嫁妝。所以普蘭的父母出於經濟方面的考慮,就答應了這門婚事。他們沒有給普蘭嫁妝,還得到了男方送來的一輛自行車和一頭牛。
其實在印度,童婚也是犯罪行為,一旦被抓獲將面臨巨額罰款。但大多數家庭和普蘭的父母一樣,沒有錢準備嫁妝,只能在女兒還未成年就把她們嫁出去,從10歲到15歲的都有,甚至有5歲就嫁人的。那些處於社會底層的女孩沒有經濟來源,沒有機會接受教育,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成為男權社會的犧牲品,很少有人能勇敢地做出反抗。
但普蘭不一樣,她就是那少數中的一員。
普蘭的丈夫脾氣非常火爆,讓普蘭從事最骯髒的勞作,還動不動就辱駡普蘭。最可怕的是年僅11歲的普蘭身體尚未發育成熟,根本無法滿足丈夫的欲望,於是經常遭到丈夫的拳打腳踢。但是普蘭毫不示弱,處處跟丈夫作對,哪怕挨打也在所不惜。後來普蘭乾脆找了個機會,悄悄跑回了娘家。可惜普蘭的的行為並沒有得到父母的支持,他們覺得出嫁的女兒又偷偷跑回來是非常羞恥的,堅持要把普蘭送回去。只是還沒等父母把普蘭送回去,堂哥就看不下去了,他誣陷普蘭偷了他家的東西,然後買通法官,將普蘭送進了監獄。
在印度,強姦之風盛行,監獄也不例外,16歲的普蘭在監獄裡遭到了男性犯人們的殘忍折磨,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三】
不久之後普蘭出獄,但厄運接二連三,她又遭到了土匪的綁架。土匪首領是一個高種姓人,對低種姓充滿輕蔑,經常當著手下的面對普蘭進行強姦羞辱。幸好二把手維克拉姆,和普蘭一樣都是屬於馬拉這一姓氏,他非常同情普蘭,想要幫助她,於是伺機殺死了土匪首領,和普蘭一起成為了匪幫的新首領。
維克拉姆得知普蘭過去的經歷後,為了幫普蘭出口氣,維克拉姆率領部下,來到普蘭前夫所在的村子,當著村民的面將前夫綁起來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他們還警告村裡所有的男人,不許娶年紀很小的女孩子,童婚應該被禁止。
和維克拉姆在一起的日子,是普蘭少有的幸福時光。在普蘭的心中,維克拉姆是她見過最有擔當,最有魅力的男人,也是唯一尊重她,愛她的人。維克拉姆經常教她持槍射擊,和她一起籌畫如何洗劫高種姓人居住的村落。等成功搶到財產後,他們分配給貧窮的低種姓人民。普蘭覺得自己在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也成為了窮人心目中的女英雄。
【四】
只可惜好景不長,維克拉姆遭到了前首領舊部的算計,不幸被殺。普蘭也被抓到了一個名叫貝麥村的地方,在這裡,她再次蒙受奇恥大辱,高種姓的村民輪姦了她。倖存下來的普蘭內心充滿了憤怒,她開始召集曾經的舊部,並招攬新的追隨者,重新整合出一支兇悍的部隊。
1981年2月,18歲的普蘭殺回了貝麥村。
她揪出當年強姦過她的幾個村民,要求他們交代其他的參與者,但高種姓的村民不接受任何來自貧賤種姓的威脅,拒不合作。於是普蘭命令部下將全村的男人都抓起來,開槍處死,一共22人。這個事件被稱為「貝麥村屠殺」,是印度獨立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屠殺,引起了全國轟動。政府認為這不但危害了社會的治安,更是對印度社會的倫理發起了挑戰,一個低種姓的女子將高種姓的男人殺害,這是不能容忍的,於是開始通緝普蘭。
普蘭對高種姓男子的血腥復仇,相當於替所有飽受欺淩的底層婦女出了一口惡氣,她們都將普蘭視為女神,稱她為「土匪女王」。另外普蘭劫富濟貧的行為也深得民心,他們給普蘭提供掩護,讓普蘭躲過政府的一次又一次追捕。
直到1983年,印度政府屈服了,他們打算找普蘭談判。
經過協商,政府答應了普蘭提出的要求:不向北方邦投降,只向中央邦員警投降;不得判處她死刑,部下不得關押超過八年;政府要給她弟弟提供一份工作,分給她父親一塊土地;所有的家人要在員警的保護下參加投降儀式。於是普蘭在近萬名印度人民的注視下,跪向聖雄甘地像和杜爾嘎女神像,投降了,這一年普蘭20歲。
隨後印度政府控告普蘭犯下的48個案件,意欲判處普蘭死刑,但由於印度人民的強烈抗議,最終判了普蘭11年刑期。在監獄服刑期間,普蘭得了卵巢囊腫,情況並不太嚴重,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手術,可是在手術過程中,醫生偷偷將普蘭的子宮摘除了,因為政府不希望她再生下一個小普蘭。
【五】
1994年,普蘭假釋出獄,她創立了一個新的組織,教導廣大低種姓婦女如何進行自我保護。同時開始涉足政壇,這個自幼飽受侮辱和傷害的女人,決定為全印度女性奔走呼籲。而被她的頑強意志和不屈精神所打動的人民,也給予了她熱情的支持。
1996年,普蘭當選為國會議員。
她呼籲提高女性的社會地位,因為印度女性的地位實在是「像鞋子一樣低」;她強烈譴責童婚,要求政府加大懲處力度;她努力讓更多的女性能接受教育,不要成為男權社會的犧牲品。在幾乎所有婦女都忍氣吞聲,逆來順受的印度,能發出這樣的聲音和努力實在是難能可貴。
然而,這一切在2001年戛然而止。普蘭被三個蒙面人刺殺在新德里的家門口,身中數槍,不治而亡,年僅38歲。兇手是三名高種姓男子,他們是為了報復普蘭多年前在貝麥村的屠村行為。普蘭去世的消息傳出之後,無數的底層人民前來弔唁,甚至有人組織遊行表達憤怒,只可惜,普蘭·黛維只有一個,她永遠地成為了一個傳奇。
在普蘭生前,曾有記者對她進行了採訪:
記者:「能說說被強姦的事情嗎?」
普蘭:「許多低種姓的婦女都曾受過強姦,很少有人有勇氣、有能力向仇人還擊。你知道我國農村的女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嗎?我告訴你,你所說的強姦,是她們每天都要遭遇的事,好像窮人家的女兒生來就是富人的玩物。他們會侮辱你,將你視為私有財產。在農村,窮人家是沒有廁所的,你不得不去田地,然後就有人在那裡等著你。」
記者:「你11歲時就被嫁給一個老男子,還對你百般淩辱,這是怎麼發生的?」
普蘭:「這場婚事是我的父母同意的,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如果我不是在年紀這麼小的時候就遭受這種痛苦,也許我的人生會大不相同。」
記者:「是什麼促使你開始抗爭?」
普蘭:「是憤怒!」
記者:「如果有來生,你還想做普蘭·黛維嗎?」
普蘭回答:「我寧肯做豬做狗,也不願再做普蘭·黛維。」
註:以上故事來自網路分享的真實事件編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