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電影「楢山節考」看長照議題

今天是母親節,祝福天下的母親,佳節愉快!

談到「事母至孝」,我突然想到多年前看過的一部日本電影,是1983年今村昌平執導的「楢山節考」。

這部片講述日本傳說中古代某村落的棄老習俗:只要年滿七十歲,不論身體是否硬朗,都必須由兒子背到荒涼的高山上,自生自滅,回歸山神擁抱,且不得離開山上一步。

這部電影勇敢挑戰了人類道德的底線,用現實且極端的手法緊扣非人道議題,迎接各方的不同角度的評論或抨擊。電影中所持的理性見解,認為這是符合經濟效益的。特別在資源短缺的村落裡,老人已失去生產能力,他所享有的資源分給年輕一代才能保持整個家族持續發展。更認為,讓人類回歸動物本性,在「物競天擇」的環境下求生存本是天性,也是天命。

因此,養兒防老、償還父母養育之恩等等根植我們腦海的觀念,都在電影中被無情的打破了。對照現今全球年齡老化的「長照」議題,這部片提供了假設性的思考,更大膽反諷了某些假道學,以及不尊重老年長者的政策及社會普遍現象。

在這部片中,一個孝順的兒子,不願意面對將身體硬朗的母親背上山的兩難處境,以及這位母親為了兒子能在村人的眼下展現自己的氣魄,自己毅然朝石頭撞去,撞斷了堅固的牙齒,讓自己有了堅強的理由可以被棄養,此種情懷以及對自己生命坦然面對的態度,能不讓我們為之動容嗎?

而對於我們現今身處的富裕社會,有了「長照」以及「安寧照護」後,我們的情操又高貴多少呢?

#不同角度的思考
#這是部關於盡孝的反諷電影

電影『父親』

《父親》劇情描述罹患失智症的獨居父親,自己所認知的世界與現實逐漸產生落差。雖然充滿疑惑,卻拒絕接受自己患病的事實,更不願意接受女兒所安排的一切協助與照顧。隨著病情急轉直下,開始逐漸遺忘時間、空間,甚至是自己摯愛的親人…。

面對父親總有一天將會遺忘自己,身為心痛的兒女們又該如何讓父親好好活在當下,並陪伴他走到回憶完全消逝的那天呢?

兒女與父母之間的關係,誠如「人生槓桿」般互為照顧者與依賴者,如此輪替循環著,而這也是親子之間永遠無法逃避的現實。

***

這部專為安東尼霍普金斯量身打造的電影,也是部實驗性非常濃厚的電影。畢竟沒有人有辦法進入失智症老人的內心世界去深入探索他們的思考模式,只能靠著觀察與揣摩,並倚賴演員精湛的演技來詮釋了。

因此,電影中所演繹的幾種失智現象,除了經常忘記前一刻發生的事外,從喜怒無常,到猜忌、多疑、暴怒,直到如小孩般脆弱無助的啜泣,都讓我感到相當的震撼,也懷疑劇情是否為了戲劇張力而刻意誇張。若非家人有極大的耐性與包容,否則怎可能忍受得了如此的反覆煎熬呢?

試想,安東尼霍普金斯詮釋的失智老人狀態,如果也發生在我身上的話,或許我會寧願選擇就此了結自己的一生,以免拖累家人。只不過,偏偏到了那個時候,就如長期臥床的老人般,或許連決定自己命運的能力都失去了…

這部片導演罕見的以失智症老人的視角切入,因此在時間、空間以及幻想與虛實間穿梭交錯,讓觀眾隨著這些看似錯亂的劇情,堆疊出一串串待解的問號,再以剝洋蔥的方式,層層剝下外皮,直到電影最後才觸碰到故事最終核心的主題。並將視角歸回敘事者的角度,讓我們看到一個老人如無助小孩般,投入安養院看護的懷抱中啜泣,並喃喃自語的說:「我要媽媽,我想要她來接我,我想回家……。」

這一幕讓電影院四週,隱約傳來陣陣的抽泣聲…

#貨真價實的影帝演技
#相當沉重的一部電影

土匪女王

她16歲被輪姦,18歲殺死22人復仇,33歲當選國會議員,35歲被仇殺。她是低種姓對抗高種姓男性霸權的傳奇女子。

她,11歲,被童婚、家暴。
她,16歲,被輪姦。
她,17歲,成了土匪的女人。
她,18歲,帶人帶槍,殺死22人,報復當年被輪姦的恥辱,製造了國家獨立之後從未有過的大屠殺。
她,33歲當選國會議員,譴責童婚,呼籲女性自立自強。
她,35歲,被三名男子刺殺,報復她當年的屠殺。

她,就是普蘭.黛維,一個你可能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印度女性。

其實,她距離我們並不遙遠。她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印度女人,她跟很多八零後九零後的爸爸媽媽差不多年紀。

她,對我們瞭解印度,瞭解印度女性,瞭解印度為什麼要有多麼多的強姦案非常有幫助。

她的故事,不是為了獵奇,而是希望通過她的故事,打開一扇洞察印度婚姻家庭法律習俗的視窗。通過她的故事,你可以更好地理解印度這個大國的過去和現在。

【一】

1963年8月10日,普蘭出生在印度北部邦一個貧窮落後的小村莊,屬於首陀羅階層的馬拉姓氏。學過中學歷史的都知道,印度的種姓制度把人從高到低分為了四個等級,依次是婆羅門、刹帝利、吠舍、首陀羅。

印度人民非常重視種姓,不同的階層之間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障礙,不同種姓的人一般不通婚,因為與下層種姓生的孩子會被稱作雜種。

首陀羅處於社會的底層,一般都沒有接受過教育,只能從事繁重的體力工作,收入微薄。所以首陀羅出身又位於落後的農村,就意味著不能上學,年紀輕輕就要結婚生子,要是運氣不好,還會遭遇家暴,從此在家庭的泥沼裡越陷越深。

而普蘭的命運比這些還更不幸。

普蘭的父母一共養育了6個孩子,5個女兒,一個兒子,普蘭是家中的次女。在印度,女兒是「賠錢貨」。一個女兒就意味著一份嫁妝,兩個女兒就可以使一個中產階級的家庭破產,要是有5個女兒,壓力可想而知。

普蘭家唯一值錢的就是一塊田地和田地上的一棵檀木樹。在普蘭11歲那年,祖父母去世,大伯和堂哥成了家族的老大。

堂哥是個貪婪而自私的人,他公然侵佔了普蘭家的那塊田地,並且將那棵檀木賣掉,所得的錢財全部私吞了。普蘭的父母都是老實的農村人,不敢得罪別人,只能吃啞巴虧。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但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11歲的普蘭竟然站了出來,帶著自己的姐姐到堂哥家討個公道。

她們站在堂哥的家門口,大聲叫駡,揭露堂哥卑鄙無恥的行為,要求他把賣樹的錢拿出來,再把侵佔的土地還回來。被兩個小女孩破口大駡,堂哥感到非常憤怒,他趁普蘭不備抄起一塊磚頭,對準普蘭的腦袋就砸了下去。普蘭的額頭受了重傷,鮮血直流,被父母抬回了家。

雖然已經給了普蘭一磚頭,但是堂哥還是覺得不洩氣,在他看來,女性反抗男性,這是敗壞社會倫理的,是斷不可容忍的。他要將普蘭趕出去,不然普蘭以後不但處處跟他作對,還會對村子裡的其他女孩產生不好的影響。

【二】

堂哥迅速在遠方的一個村落給普蘭找了一個男人,他叫普提·拉爾,結過兩次婚,現在已經40多歲,這個歲數,完全可以當普蘭的父親了。可悲的是,普蘭的父母竟然接受了這個提議,他們一方面不敢得罪堂哥,另外也覺得家裡的女兒太多,根本沒有那麼多錢給她們準備嫁妝,還不如趁著年紀小將普蘭嫁過去。

雖然印度1961年已經通過了禁止嫁娶法令,但是從來就沒有得到實施,重男輕女的傳統根本不曾改變,女兒出嫁時父母還是要盡其所能地置辦嫁妝。但如果女方是未成年的兒童,父母就可以少送甚至不送嫁妝。所以普蘭的父母出於經濟方面的考慮,就答應了這門婚事。他們沒有給普蘭嫁妝,還得到了男方送來的一輛自行車和一頭牛。

其實在印度,童婚也是犯罪行為,一旦被抓獲將面臨巨額罰款。但大多數家庭和普蘭的父母一樣,沒有錢準備嫁妝,只能在女兒還未成年就把她們嫁出去,從10歲到15歲的都有,甚至有5歲就嫁人的。那些處於社會底層的女孩沒有經濟來源,沒有機會接受教育,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成為男權社會的犧牲品,很少有人能勇敢地做出反抗。

但普蘭不一樣,她就是那少數中的一員。

普蘭的丈夫脾氣非常火爆,讓普蘭從事最骯髒的勞作,還動不動就辱駡普蘭。最可怕的是年僅11歲的普蘭身體尚未發育成熟,根本無法滿足丈夫的欲望,於是經常遭到丈夫的拳打腳踢。但是普蘭毫不示弱,處處跟丈夫作對,哪怕挨打也在所不惜。後來普蘭乾脆找了個機會,悄悄跑回了娘家。可惜普蘭的的行為並沒有得到父母的支持,他們覺得出嫁的女兒又偷偷跑回來是非常羞恥的,堅持要把普蘭送回去。只是還沒等父母把普蘭送回去,堂哥就看不下去了,他誣陷普蘭偷了他家的東西,然後買通法官,將普蘭送進了監獄。

在印度,強姦之風盛行,監獄也不例外,16歲的普蘭在監獄裡遭到了男性犯人們的殘忍折磨,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三】

不久之後普蘭出獄,但厄運接二連三,她又遭到了土匪的綁架。土匪首領是一個高種姓人,對低種姓充滿輕蔑,經常當著手下的面對普蘭進行強姦羞辱。幸好二把手維克拉姆,和普蘭一樣都是屬於馬拉這一姓氏,他非常同情普蘭,想要幫助她,於是伺機殺死了土匪首領,和普蘭一起成為了匪幫的新首領。

維克拉姆得知普蘭過去的經歷後,為了幫普蘭出口氣,維克拉姆率領部下,來到普蘭前夫所在的村子,當著村民的面將前夫綁起來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他們還警告村裡所有的男人,不許娶年紀很小的女孩子,童婚應該被禁止。

和維克拉姆在一起的日子,是普蘭少有的幸福時光。在普蘭的心中,維克拉姆是她見過最有擔當,最有魅力的男人,也是唯一尊重她,愛她的人。維克拉姆經常教她持槍射擊,和她一起籌畫如何洗劫高種姓人居住的村落。等成功搶到財產後,他們分配給貧窮的低種姓人民。普蘭覺得自己在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也成為了窮人心目中的女英雄。

【四】

只可惜好景不長,維克拉姆遭到了前首領舊部的算計,不幸被殺。普蘭也被抓到了一個名叫貝麥村的地方,在這裡,她再次蒙受奇恥大辱,高種姓的村民輪姦了她。倖存下來的普蘭內心充滿了憤怒,她開始召集曾經的舊部,並招攬新的追隨者,重新整合出一支兇悍的部隊。

1981年2月,18歲的普蘭殺回了貝麥村。

她揪出當年強姦過她的幾個村民,要求他們交代其他的參與者,但高種姓的村民不接受任何來自貧賤種姓的威脅,拒不合作。於是普蘭命令部下將全村的男人都抓起來,開槍處死,一共22人。這個事件被稱為「貝麥村屠殺」,是印度獨立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屠殺,引起了全國轟動。政府認為這不但危害了社會的治安,更是對印度社會的倫理發起了挑戰,一個低種姓的女子將高種姓的男人殺害,這是不能容忍的,於是開始通緝普蘭。

普蘭對高種姓男子的血腥復仇,相當於替所有飽受欺淩的底層婦女出了一口惡氣,她們都將普蘭視為女神,稱她為「土匪女王」。另外普蘭劫富濟貧的行為也深得民心,他們給普蘭提供掩護,讓普蘭躲過政府的一次又一次追捕。

直到1983年,印度政府屈服了,他們打算找普蘭談判。

經過協商,政府答應了普蘭提出的要求:不向北方邦投降,只向中央邦員警投降;不得判處她死刑,部下不得關押超過八年;政府要給她弟弟提供一份工作,分給她父親一塊土地;所有的家人要在員警的保護下參加投降儀式。於是普蘭在近萬名印度人民的注視下,跪向聖雄甘地像和杜爾嘎女神像,投降了,這一年普蘭20歲。

隨後印度政府控告普蘭犯下的48個案件,意欲判處普蘭死刑,但由於印度人民的強烈抗議,最終判了普蘭11年刑期。在監獄服刑期間,普蘭得了卵巢囊腫,情況並不太嚴重,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手術,可是在手術過程中,醫生偷偷將普蘭的子宮摘除了,因為政府不希望她再生下一個小普蘭。

【五】

1994年,普蘭假釋出獄,她創立了一個新的組織,教導廣大低種姓婦女如何進行自我保護。同時開始涉足政壇,這個自幼飽受侮辱和傷害的女人,決定為全印度女性奔走呼籲。而被她的頑強意志和不屈精神所打動的人民,也給予了她熱情的支持。

1996年,普蘭當選為國會議員。

她呼籲提高女性的社會地位,因為印度女性的地位實在是「像鞋子一樣低」;她強烈譴責童婚,要求政府加大懲處力度;她努力讓更多的女性能接受教育,不要成為男權社會的犧牲品。在幾乎所有婦女都忍氣吞聲,逆來順受的印度,能發出這樣的聲音和努力實在是難能可貴。

然而,這一切在2001年戛然而止。普蘭被三個蒙面人刺殺在新德里的家門口,身中數槍,不治而亡,年僅38歲。兇手是三名高種姓男子,他們是為了報復普蘭多年前在貝麥村的屠村行為。普蘭去世的消息傳出之後,無數的底層人民前來弔唁,甚至有人組織遊行表達憤怒,只可惜,普蘭·黛維只有一個,她永遠地成為了一個傳奇。

在普蘭生前,曾有記者對她進行了採訪:

記者:「能說說被強姦的事情嗎?」

普蘭:「許多低種姓的婦女都曾受過強姦,很少有人有勇氣、有能力向仇人還擊。你知道我國農村的女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嗎?我告訴你,你所說的強姦,是她們每天都要遭遇的事,好像窮人家的女兒生來就是富人的玩物。他們會侮辱你,將你視為私有財產。在農村,窮人家是沒有廁所的,你不得不去田地,然後就有人在那裡等著你。」

記者:「你11歲時就被嫁給一個老男子,還對你百般淩辱,這是怎麼發生的?」

普蘭:「這場婚事是我的父母同意的,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如果我不是在年紀這麼小的時候就遭受這種痛苦,也許我的人生會大不相同。」

記者:「是什麼促使你開始抗爭?」

普蘭:「是憤怒!」

記者:「如果有來生,你還想做普蘭·黛維嗎?」

普蘭回答:「我寧肯做豬做狗,也不願再做普蘭·黛維。」

註:以上故事來自網路分享的真實事件編寫。

電影[衝擊效應]

還記得在2005年奧斯卡金像獎,與李安的「斷背山」相互競逐最佳影片而勝出的「衝擊效應」嗎?讓我帶領大家,乘著時光機一同來回味…

這是一部很棒的電影,在美國對於同性議題還處於尷尬的年代,儘管李安對於「斷背山」劇情以他擅長的含蓄內斂又飽含情感張力的手法,感動了眾多評審及影評,卻又因為敏感的同性題材對於每人產生不同程度的見解,導致評審對個人意見不置可否。幸好,「衝擊效應」這部電影,正好拯救了眾多奧斯卡評審。

電影,像面鏡子反射著人生百態,然而,以「衝擊效應」摘下奧斯卡最佳影片獎的導演保羅.海吉斯在上台領取原著劇本獎時,卻引用德國劇場詩人布萊希特的名言說:「藝術不是觀照社會的鏡子,而是像錘子,要去打造人生(Bertolt Brecht said that art was not a mirror to be held up to society. It’s a hammer to shape it.)。」如果說李安的「斷背山」是一面鏡子,贏得了人心,那麼,保羅的「衝擊效應」無疑就如他所說的錘子,而錘子卻是針砭了人心,也打下了電影的江山。

以下是我2006年在個人部落格寫下的觀後感:

這是一部描述人與人之間情緒撞擊的片子。透過人物之間的巧合互動,以種族歧視議題作為電影貫穿的主題,雖然描述了種族歧視的問題,但並沒有探討反歧視或如何消弭種族歧視。若真要探討那麼多,則看電影也未免過於沉重,何不就留待觀賞之後,回去好好的深思深思呢?

這部片以650萬美金拍攝,卻又能撞擊出5000多萬美元的收入,引起了很多討論話題。

起初看這部電影,有點摸不著頭緒。導演企圖用一種角色交錯的手法處裡同步發生的事件,凌亂的片段慢慢在劇中後段聚集、重組,使得劇情漸漸明朗清晰起來,最後卻也重重的撞擊了觀眾的心靈。看完後,遂讓我陷入了沉思,同時也對於導演的手法感到折服。

「這是一種碰觸的感覺,走在現實世界的任何一座城市裡,你會被別人撞上,或者是和別人擦身而過。在洛杉磯,沒有人會碰觸你,我們總是躲在金屬和玻璃後面,大概是因為太想念那種碰觸的感覺了,才會彼此互撞,只為了重拾一點感覺。」

片頭的這段話道出了本片所要表達的情境。而在這個世界,你我的邂逅不也是一種撞擊的過程嗎?由最初的陌生經由某種形式的心靈撞擊,這個過程中也許充滿誤解與敵視的火花,考驗人心的醜陋或良善,最後終能達到瞭解甚至關心彼此的境地。我想這才是劇作家與導演想要觀眾領悟的最高境界。

如果說李安的「斷背山」是一部細膩刻劃同性情愛的好片,而這部「衝擊效應」就是一部讓人低迴省思,節奏明快的經典名片了。

談談電影「1917」的拍攝手法

近日有朋友在FB發表電影「1917」的觀後感,裡面提到一鏡到底。於是我就想來談談「1917」的拍攝手法。

這是部一年前的電影,在金球獎上大放異彩的奪得最佳導演及最佳攝影獎等兩項大獎;而在奧斯卡金像獎方面,它入圍了10項,但最終只獲得最佳視效、混音及攝影獎。其中的攝影獎,幾乎可說毫無懸念的囊括所有電影金像獎100%的獲獎率。而這也是我有興趣一談的因素。

這部電影的劇情非常之簡單,主要描述兩名年輕的英國陸軍士兵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擔任傳令兵並冒著槍林彈雨,傳達重要情報從而阻止友軍落入德軍圈套。過程中所發生的事件,都是為了不讓觀眾睡著所做的劇情安排,體現了[戰場心理學]中「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的劇情鋪陳。坦白說,除了這些,電影真的乏善可陳。而這一部分,奧斯卡評審想必也看到了。

談到一鏡到底的手法與電影傳統的拍攝方式的差異,不外乎攝影師本身就是導演。而「1917」這種為了一鏡到底而一鏡到底的呈現方式,讓攝影師自己也成了表演的一部分,觀眾被迫跟著鏡頭走,那種感覺會呈現兩種觀影感受—–若是處於緊張或高潮的橋段,容易讓人陷入劇情,跟著主角的情緒走。而另一個感受則是同時讓觀眾感受到被電影綁架,而處於不自由的心境,想要透過電影到處看看,完全沒機會。

這種方式新奇嗎?不。

以舞台劇的呈現方式來看,其實就是一鏡到底的概念。所以一鏡到底的電影,重視的是拍攝前的彩排、演員的走位等等事先套好的劇情,否則一個失誤,就得重頭再來。因此,「1917」的一鏡到底,其實是經過剪接的一鏡到底,說白了,不過就是個噱頭而已。這當中讓人感到佩服的,除了攝影師及演員的演出毫無破綻外,就屬剪接師了。當我們看到主角躍入水中的畫面,竟然是攝影師跟著主角一起跳入深潭,這等投入及涉險的精神,如果沒有奪得奧斯卡攝影獎,會是評審的過錯。但遺憾的是,鬼斧神工的剪接師,則可能是最大的遺珠。(或許如果讓眾人知道剪接師的偉大,這一鏡到底的牛皮,不就吹破了…)

至於導演的功能,在這部電影裡,只有在彩排的部分。電影開拍後,則是把命運交給了攝影師及演員了。所以要談其重要性,要說他重要,也不重要;說不重要,其實也很重要…

重看電影「霸王別姬」

近日一次研究電影劇本的機會,重看了"霸王別姬"這部二十幾年前由陳凱歌執導的電影。讓我感到幾分的激動,也有幾分的悵然…

記得這部電影獲得坎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的那年(1992年),是我剛從軍中退伍的那年。不過,我得承認當年在電影院裡從開演直到走出電影院,心情一直都是相當沉重的。 那時的我不是很懂電影,但我卻是第一次被這樣的一部電影給震撼了。之後我樂觀地認為,華人電影必定在這部電影的基礎之上開始走向飛躍成長之路。但實際上,直到今天卻還是未能如我所期望…。

今日再次看了"霸王別姬",卻只能感嘆二十幾年來,華人世界至今未能有電影可以超越這部電影在藝術及商業上的成就,即使導演陳凱歌後期的作品,也都無法超越自己,著實令人感到不可思議。我想或許是因張國榮所致吧…

電影中有一句核心的對白叫【不瘋魔不成活】,恰巧與日本的【一生懸命】的精神有異曲同工之妙。說的都是凡事要求精準到位、做到盡善盡美。而就是因為"霸王別姬"這部電影從導演到演員全都臻入瘋魔的境界,才能成就出一部至今無人能及的電影。

我還是在等著,等著那一部電影的出現。

談談Netflix 可能的策略

繼Netflix以一部「羅馬」獲得奧斯卡金像獎,引發院線電影導演及影評們齊聲抗議的TV Movie(電視電影)之後,今年再以一部「愛爾蘭人」強勢問鼎奧斯卡最佳影片,讓人們再度針對目前崛起的TV Movie(電視電影)與院線電影之間的型態產生了論戰。

究竟電視電影能不能稱為電影,或是它的存在對我們產生的影響與意義何在?

我個人認為,這只是網路時代的一個副產品,就如網路商店與實體商店之間的差異,其重點在於服務平台,以及方便性與否的選擇而已。有人認為走入戲院,享受戲院的氛圍以及聲光效果,是電視電影無可取代的;同樣的,如果你家裡擁有百萬級家庭劇院及60吋大螢幕,你可以隨興選擇你所喜歡的影片,不受電影院的限制,想看就看或是看上一整天都可。當然,你也可以在電腦螢幕或平板電腦上享受一人空間。

這就是Netflix這類電視電影平台快速崛起的主要因素。

如果只是滿足宅男宅女或假日耍廢的族群,其實只要有第四台或MOD就夠了。但是,這應該不是Netflix想要走的方向。Netflix透過電影平台,選擇優質電影簽約,同時又投資拍攝好片,吸納更多會員(金錢),並透過影展的獲獎強化優質內容的口碑形象,形成良性循環,如雪球般越滾越大…接著,還可以涉入音樂、購物平台的領域,反向威脅Apple, Google等…。這也是為什麼連Apple也要投資拍電視電影,並在自己的平台推出的原因了。

目前投入TV Movie的除了Netflix、蘋果還有福斯、迪士尼等,可見這是個兵家必爭之地,也是未來的影音型態的革命。據此我們可以理解為何李安不計毀譽,堅持要繼續拍4K/3D/120 幀的電影的原因了。絕不是李安墮落或技術退步了。因為這是只有能在電影院才能享受到的未來觀影革命,也是未來電影院存活與否的關鍵。

電影觀後感[楢山節考]

當衰老變成一種原罪
犧牲成了唯一的宿命

相信應該不少人沒看過、甚至沒聽過「楢山節考」這一部日本電影(因為這片名實在夠奇特)。這是部非常具有爭議的電影,它讓我失眠了一個晚上,腦中縈繞著電影中許多令人不敢相信,也不可思議的情節。

這是1983年由日本導演今村昌平取材自深澤七郎於1956年發表的小説《楢山節考》。故事探討日本古老的棄老傳説,在生存條件極端艱苦的村中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每一戶人家,只有大兒子可以娶媳婦,其他男人只能工作不能結婚;男的到了70歲、女的到了69歲時,就要被兒子背到楢山上靜靜等死,讓祖祖輩輩的靈魂在山上相會。這像似一種世代交替的儀式背後,深刻地描繪出嚴苛的生存環境之下,自然界物競天擇的殘酷生存法則與原始社會的獸性思維。

探討這部電影的棄老思維前,我想要說說人類遭遇的生死課題。人類的出生來自於生生不息的天命,而死亡則是因為衰老或淘汰。相較於生命的新生,衰老無疑成為一種負擔,尤其是病痛帶來的無奈,萬物皆然。但就是因為人類不同於動物,擁有靈性及思考能力,所以人類除了擁有七情還有六慾,對於撫育的恩情 ,極少人會漠不關心。

因為所有人都會遭遇生老病死的過程,所以我們有了長照的議題。試想,如果如電影中老人到了70歲就要被棄養等死,為何要來到這世上走這一遭?人們如果都是這麼想的,人類可能將因此滅絕。

這部電影提供一種逆向人道倫理的反思,諷刺現今社會某些的假人道面目,其實並沒有比原始動物性社會更為高尚。

《孤味》孫女小澄 其實是導演自己的投射

電影《孤味》中的小澄是一個醫生家庭的獨生女,個性活潑開朗,惹人喜愛。她是父親眼中的掌上明珠、前世情人;母親眼中愛搞怪又叛逆的女兒。原特地從台北來到台南參加外婆的壽宴,卻無意中見證了一場從存在三代之間的世代鴻溝,以及兩代之間各自不能觸碰的心事,到三代大和解的一齣感人至深的故事。

小澄也因為受到外婆的寵愛,所以可以毫無顧忌的對外婆及一家人提出任何疑問,而不致受到責難。透過一連串看似天真無邪的發問,卻成了跨越世代鴻溝,搭起兩代之間溝通的橋樑。

小澄無法理解母親與外婆,兩代之間為何總在背後相互猜忌,甚至因猜忌而萌生誤會。如同母親執意要她出國念書的理由,竟只是因為台灣的教育環境,無法培養出優秀的人才而感到困惑。這種身為父母對子女過高的期待,所產生不顧子女感受的偏執思維,正是重蹈母親與外婆之間怨懟關係的覆轍。

她是一面鏡子,映照了母親與外婆之間相同、卻又不願相容的面貌。

《孤味》這部電影有一項國產片比較少用的所謂「明眼人」角色的安排。而「明眼人」這個角色在外國電影中,則是起了非常關鍵的作用。他可以是在你一頭熱時,給你一盆冷水;在你犯錯時,給你當頭棒喝;在你無助時,給你一盞明燈;他是亂局中唯一清醒,看得見問題所在的旁觀者。而小澄,正是《孤味》這部電影中的「明眼人」!

正因為小澄在這部電影中扮演的「明眼人」角色,讓她在劇情中被賦予了重任。看似對話及行為有新一代年輕人的唐突、無厘頭,眾人也都以類似「童言無忌」般的一笑置之帶過。

其實這個角色,正是導演在這個改編自外婆的故事中,自己角色的投射。他以自己當年的視角,看著大人們各自暗藏的心事,卻因種種顧忌而不願去觸碰,導致無謂的猜忌及怨懟隨著時光蔓延、卻又深鎖。更由於他並未參與故事的最初,而讓自己可以跳出故事中角色的框架,成為了整個故事當中,唯一一個「當事者迷,旁觀者清」的「明眼人」。

因為小澄的一句:「你們為什麼都不把話說清楚!」剖開了兩代封存的黑盒子。也因此埋下了三代大和解的關鍵伏筆。

一部讓人震撼、省思的德國電影–[蘿莉破壞王]/System Crasher


首先,關於這部片的片名,我有話要說。

台灣片商對於歐美電影的中文命名,一直存在讓人詬病的問題。雖說為了引起觀眾興趣、好奇,因而想出譁眾取寵的片名,或許對一般爛片來說無傷大雅,但對於一部在德國大放異彩,引人省思的佳片來說,不啻是種不專業與不尊重。而如果沒有我仔細看電影簡介及IMDB的評分,加上我進入看了十分鐘影片,可能會因為這像似一般娛樂片的片名而忽略、錯過這麼個優秀的一部好片。

這部片對於德國的特教系統,提出了嚴厲的批判。但這不僅僅是德國,同時也正是全球共同面臨的課題。而德國卻是相對較重視社會人文、自然環保等議題的全球模範生,這樣的國家都要面對人民此等批判了,更何況是身處台灣的我們…

每個過動的小孩,內心都住著天使與魔鬼兩種角色,並時刻拉扯著。而切換與否及切換的時機,取決於人們耐心的陪伴與建立相互的信任。除非用藥或是例如睡眠時的安靜時刻,他們是令人憐愛的天使,其餘時間則是惡魔的降臨。他們身上像似著了魔般,坐不住、靜不下,也沒有危險意識。若非隨時盯著,或許前一刻在你面前,下一刻可能就衝到馬路中間了。但是一般人面對這種愛鬧的小孩,都不會有耐心,也沒有同理心的以「缺乏家教」或是「父母親縱容」來評定這些小孩的行為。緊接而來的,可能是惡言相向或嫌惡的表情,指向小孩及小孩的父母,甚至出言不遜。而下一幕,或許就是小孩父母的道歉或是當著這些人的面,故意打罵小孩的畫面。事後卻是心疼不已的補償及撫慰小孩…

影片中,德國天才童星演出班妮狂暴式的憤怒,狂飆髒話、跑給大人追等的傳神畫面,相當令人震撼,也幾乎讓我誤認她就是這樣的小孩。這無懈可擊的演技,自然也讓她以童星之姿,擊敗眾多成人演員,贏得德國電影金像獎的最佳女主角大獎。

電影的重大轉折,在於兒福機構為班妮請來的陪讀員。他是一位外表冷酷、寡言的失業者,過去也是幾乎被社會放棄的邊緣人。因著自己過往類似的遭遇,而具有比一般人較多對待這類特殊小孩的同理心與愛心及耐心。而德國法規,卻讓未滿 12 歲的班妮一再調高藥物劑量,甚至使用成人治療思覺失調症的藥物,這等同慢性毀滅人的做法,讓人擔心班妮未來的健康及成長。

當德國幾乎所有的兒福機構把班妮視為人球,還曾一度想將班妮送往非洲肯亞的特教機構,任其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地,接受嚴苛的管控或藥物的抑制之際。陪讀員米查面對這熟悉的場景及對待方式,決心一肩扛起了改變、馴化班妮的責任。於是將她帶往森林小屋,遠離人群,讓無電、無網路的森林環境,以大自然來淨化、改變心性,加上他以過來人同理心的教育方式對待班妮。終於,班妮開始理解常人的感受能力,也產生了同理心。當她安慰起為了她奔波,卻因班妮母親臨陣脫逃而大哭的兒福人員,又宛如天使般的具有安慰人心的魔力。她姊代母職,負起身為姐姐的責任,管起兩個年幼的弟妹。甚至泡奶給陪讀員米查孩子喝的畫面,都刻畫出天使那一面的溫暖體貼。然而大人們對她的行徑持著懷疑與恐懼,並刺激她的情緒,導致行徑更加失控,也就更難安定住所、處理年幼的創傷,形成難解的惡性循環。讓人不禁省思:究竟是大人對她的不理解,造成她的情緒失控,抑或因她的社交障礙及情緒管理失衡,而讓大人們把她拒於社會之外?!

對於陪讀員米查來說,班妮猶如一面鏡子,讓他看到自己不堪的童年及血氣方剛的暴力青年。以及如何在社會幾乎放棄他的同時,回歸無電、無網路的大自然,去淨化、沉澱、改變自己。班妮的故事,是對社會制度的控訴,以及對人們解決這類特殊小孩問題的無視與冷漠,提出批判。猶如影片中的母親,只需眼不見為淨,讓自己的小孩支身在外,一再的被這個社會及人們所蹂躪。

當陪讀員米查領著班妮在空谷森林裡大吼,聆聽回音之時,班妮只不間斷的吼出「媽媽、媽媽…」,不僅米查轉頭望著她的神情,盡是心疼與不捨。就連我,也是眼眶泛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