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校教育的改革

近來有人提到官校的教育方向從過去的只招收男生,到目前的男女兼收,而且在教育方式面回歸學術教育優先於軍人養成教育的走向,我個人認為這是好現象。

以前我們念官校時,由於校方偏重軍人養成教育,而將學術教育列為其次,國防預算編列而設立的電腦教室以及昂貴的教學設備、實習機台等,也都是最新且最先進的。但這些設施卻只能淪為供人參觀用的昂貴擺飾,老師呵護備至,就深怕我們搞壞了他們用心維護的擺飾品。教學時,也只是口頭講課為主,外加簡單操作帶過,還不忘提醒:「不要亂動,弄壞了要賠……不會沒關係,反正你們下部隊用不到……。」

部隊領導有兩種:一種是學術及知識領導,另一種是技術或職能領導。我認為,職業軍人必須要能兼具這兩種領導才夠資格稱得上適任的軍人,也才足以領導士官兵,不被瞧不起。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美國西點軍校以及韓國的陸軍軍官學校,如此培養出來的官校學生素質,才是時代所需的軍隊人才。

當過兵的人,過去應該常遇到一種狀況:部隊某些校尉級軍官經常在士官兵面前自我吹噓當年不學無術,在外打混直到被少年隊抓到,面臨不進官校就得進監牢,或是在外走投無路下,被家人押著去念軍校的。(當然,有些是家境清寒以及軍人世家或外省第二代,這另當別論。)這是我們國家對於軍人進入門檻設定過低所致,或許可能擔心沒有人要念軍校吧。

而西點軍校的學生,都有考上哈佛的能力,但是哈佛的學生則是不一定進得了西點軍校,因為經過體格檢查著這一關,可能就會被篩選掉了。而這才是我們國家的軍校教育必須改革的方向,因為要培養未來的優秀軍人,就要從軍人基本素質著手。

另一種鄉愁

這裡曾經是我連上的據點。

照片上的露天咖啡休閒桌,原是沙包堆起的50機槍堡,掐住前方龜島與港口間射角範圍內的重要咽喉…

記憶中,那裡的空氣總是是帶點鹹味的,從港口外吹來的是海洋特有的潮濕且帶有少許海腥味的風,遠處一公里外偶爾可以看到航行的軍艦,那是載運士官兵往返於馬祖與台灣兩地的運兵艦。對於半年或一年才返台一個航次的官兵來說,是艘載著滿心希望與歸心愉悅的希望之船;而對於返馬的官兵而言,卻是艘載滿濃濃的鄉愁與思念愁緒的船。

馬祖北竿的芹壁港,早期是個繁忙的漁村,沿岸是典型的閩北建築。

這是一個很特別的村落,沿岸一排排錯落有致的建築倚山而建,面對著前方的芹壁港及龜島。最特別的是,在蜿蜒的石板道兩旁,區隔出一幢幢由花崗岩疊起來的房子,顯得異常堅固,一排石屋中間還有一間廟叫[天后宮]。每個房子的石牆上都有黑框白底寫著黑色字的愛國反共標語。那是兩岸緊張對峙時期的產物,也是烙印在牆上的烽火記憶。

這裡閩北特色的花崗石建築,原來都是有住人的,因為村裡的年輕人悉數到台灣念書後結婚生子定居了,而老一輩人幾乎都被接回了台灣,但也有家人願意守著祖先的屋宇,選擇在這裡老死。

當地有一個說法,據說早期這裡住的都是海盜,所以又叫海盜村。海盜攔截過往船隻,奪取財物與漁獲,所以個個家財萬貫,蓋起了這些花崗岩住宅,形成了一個聚落,而在當時,這可算是豪宅規格呢。

「很多人說這裡是以前的海盜村,其實是謠傳。」北竿僅有的幾台計程車之一的陳姓司機,他同時也是北竿稱職的導遊兼地陪說:「早期馬祖地區確實出了幾個海盜,但不是整個芹壁人都是海盜。而北竿的海盜只有一個,是橋子人。因為當海盜賺了大錢,所以在芹壁蓋了一棟最高的石屋,屋頂放了一個石獅子鎮邪。」陳姓司機手指著其中最高大氣派的石屋說。

如今,蕞爾小島的北竿,面貌已然改變,周遭少了前線戰地的氛圍,卻多了四處林立的商店、民宿以及紀念品店。昔日官兵假日喜愛流連的卡拉OK及撞球店也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便利商店及風味小吃。白底紅色凸字的「還我河山」四個大字,依然矗立在塘岐街道一幢舊屋的牆壁上,蒼勁有力的神韻已不在,卻見歲月摧殘下斑駁風化的痕跡,在逐漸商業化的街景中顯得非常的突兀。

連接塘岐及后沃那條將海水分隔兩邊的塘沃道,美景依舊,只是兩旁增建了漂亮的水泥墩;塘沃道的左邊則是繁忙的北竿機場出入境大廳以及周圍的跑道。

1994年戰地政務解除後的馬祖,如今穿梭攬勝的遊客如織,雖少了戰地氛圍,卻反成了許多曾經駐守此地的士官兵們另類的鄉愁之地。

黃埔消失的軍魂,如何再找回來?

今天在新聞上聽到國防部打算恢復官校生的正步訓練,更將於民國113年黃埔軍校(陸軍官校)校慶時實施閱兵及正步分列式。

回溯自陳水扁總統時代,軍校實施多年的閱兵分列式,先是被扣上「獨裁時代象徵」的大帽子後,隨後開始逐步廢除。這不僅凸顯了台灣軍隊在文官政府外行領導內行之下,軍隊系統遭到文官體制的打壓,還從此間接造成軍人地位的日漸低落。

軍校的正步訓練,有其正面意義,不是表面上一句「威權象徵」可以簡單概括與否定的。而正步訓練的正面意義,則是來自於軍官養成教育過程的紀律、服從及意志力的鍛鍊中,所打造出來的,也是官校畢業生能夠在部隊面前,一站出來可以與一般預備軍官不僅在外顯的儀態及內在所散發的軍人氣質上的最大不同之處。

如果說重新恢復正步訓練才是正確的,是否就表示當初廢除正步訓練是個錯誤的決策?既然如此,有誰可以為如今軍人日漸式微的軍魂負責?

中共視角的823

1958年的7月,正是北京酷熱難耐的季節。比之這酷暑夏季更讓人感到憋悶和不安的,是關於東南沿海的形勢。

一進入7月,來自各方面的情報如雪片一樣飛向北戴河,飛向最高統帥毛澤東的書桌上。

毛澤東詳細閱讀了以下一份情報材料:

7月中旬,美軍在派遣五千名海軍陸戰隊員入侵黎巴嫩的同時,聲稱根據1954年美蔣《共同防衛條約》,要把裝有核彈頭的「鬥牛士」導彈運到台灣,彈頭對準中國大陸。

進入7月以來,蔣介石集團在美國的慫恿支持下,加緊了對東南沿海城市的襲擾。頻繁出動飛機轟炸福建、廣東、浙江、上海等沿海城市,派軍艦和小股特務在沿海襲擾,並一再叫囂要反攻大陸。

蔣介石千方百計地要挑起中美戰爭,為製造緊張局勢,他公然宣布台、澎、金、馬等地進入緊急戰備狀態。

此時,中國各民主黨派發表聯合聲明;要求懲罰蔣軍。

大量的人民群眾來信表述著同一個願望,中國人民強大起來了,不能聽任美蔣反動派這樣肆無忌憚地對我進行破壞和騷擾。有的來信甚至直截了當地發問:建國這麼些年了,連大陸這麼大的地方都解放了,近在咫尺的金門、馬祖難道就解決不了嗎…

毛澤東擱下手中的材料,點燃一支煙,在住室前那片綠草坪上,慢慢地踱著步,思考著:是啊,都解放這麼多年了,沿海這麼多城市隨時都在遭到蔣軍飛機的空襲,學生不能安靜上課,工人不能安心生產,群眾怎麼能沒有意見呢?本來,解決台、澎、金、馬,完成統一祖國大業,是黨和政府的既定方針。建國以後,已經採取了各種措施。政治上,我們一再聲明解放台灣是我國內政,不容他人插手,國共之間可以進行第三次合作,一切「和為貴」,且已連續派人與蔣介石集團秘密商談;外交上,我們堅決反對美帝國主義霸佔台灣,希望美國從台灣海峽早一天撤軍;軍事上,我國一再重申了一定要解放台灣和沿海島嶼的決心,並做好了解放金、馬的軍事行動計畫。至於是用武力或用和平的方式,那是可以商量的,時間遲一點也是可以的。但由於美國人一直武力霸佔著台灣,從維護亞洲及世界和平的大處著眼,對台、澎、金、馬的軍事行動,我們一直採取比較克制的態度,目的在於避免和美軍發生直接的軍事對抗。甚至1955年蔣軍在美第七艦隊掩護下從大陳島撤退時,我軍也沒有追擊和砲擊。

看來這一切都被對方視作了軟弱可欺。

蔣介石仗著他與美國人簽訂的《共同防衛條約》作保護,愈加為所欲為,氣焰似乎一天比一天囂張,大有在某一個早上重返大陸之勢。特別是美國人宣布要把「鬥牛士」導彈運到台灣的消息公布之後,蔣介石的這種囂張氣焰日盛一日。

這個《共同防衛條約》到底有多大的效能呢?美國人對蔣介石的保護到底有多大的限度呢?毛澤東遙望滿天繁星,使勁抽了一口煙,又把一團煙霧噴向空中,似乎噴出了久積心頭的鬱悶。似乎就在這瞬間,毛澤東的一個宏大的構想完成了:砲轟金門。用砲擊,檢驗美蔣《共同防衛條約》的效能。看看美國在台灣海峽的戰略到底是攻勢呢,還是守勢?

7月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正式在北戴河舉行。

「現在開會!」毛主席意氣風發的站立講台上,看來是要宣布一個重大決定。

「大家都知道了,世界上有一個地方叫中東,最近那裏很熱鬧,搞得我們遠東也不太平;人家唱大戲我們不能只做看客,政治局做出了一個決定——砲-打-金-門!」毛主席刻意在「砲打金門」四個字上特別的加重了語氣。

1958年8月21日,砲戰前三天。

下午三點,正在閱讀毛主席贈書–[矛盾論]的葉飛上將,被一通電話打斷。

「葉將軍您好,主席請您即刻前來主席寓所大廳開會,並請您帶上彙報資料。」秘書處緊急來電。

葉將軍掛上電話後,即刻著裝後,手抱彙報資料,快步走出住處。

進入接待聽,只見毛主席、彭老總、林彪已經在位等候,總參作戰部部長王尚榮也在位,唯缺總理劉少奇。大茶几已被移走,金馬列島地圖攤在地毯上。

「陸地方面,以福州軍區砲兵團密集砲擊,摧毀金門各島軍事設施,癱瘓指揮系統。」葉上將站立在四人中間,圍著地圖,左手握拳放置背後腰間,右手筆直45度的指向地圖,手臂隨著報告的方位移動,一臉嚴肅、激昂著。

「等等等….」毛主席打斷了報告,隨即抬起頭、斜著臉望向葉將軍,「我們哪來那麼多砲彈?」

「報告主席,我們調集了全國庫存的俄製砲彈*來到福州軍區,」葉飛上將一臉得意,「這些砲彈即將過期報廢,再不用掉就可惜了。」

眾人頻頻點頭大笑,化解了原先緊張的氛圍。

「這個蔣光頭要是知道我們送了快要過期的砲彈過去,肯定要七竅生煙、氣急敗壞了….」毛主席戲謔的笑著說。

「空中方面,由空軍司令員聶鳳智指揮的戰機飛越台海警戒線,取得制空權,並觀察台美艦動態,」氣氛隨即又嚴肅起來,「接著搭配由東海艦隊副司令員彭德清為首之艦隊,取得制海權,封鎖金馬列島外援…」

毛主席精力非常集中,若有所思。眾人也隨之噤聲,一致望向主席…

彙報完畢後,主席別的沒有說,突然提出這麼一個問題:「你們用那麼多的砲打,會不會把美國人打死啊?」毛主席一臉憂慮的說。

「那個時候,國民黨軍中的美國顧問一直配備到營一級」葉將軍接著說「那是打得到的。」

聽了葉將軍這一說,只見毛主席臉一沈,沉思了十多分鐘,沒有說話。

「能不能避免不打到美國人?」毛主席打破沉默。

「避免不了…」葉將軍斬釘截鐵,依然一臉嚴肅的。

毛主席聽後,再也不問其他問題,也不給任何指示,就宣布休息。

第二天一早八點,會議繼續。

「那好,照計劃打!葉將軍在北戴河負責指揮。」毛主席終於下了決心。

1958年8月23日下午5時30分,近3萬發砲彈從福建前猛轟金門國軍陣地。金防部向台灣方面告急,請求支援。蔣總統便請求美國軍艦護航支援,截斷共軍的封鎖。

葉將軍心想:事情搞複雜了。怎樣對付美國人護航呢?美國的軍艦左右配置,國民黨軍的艦隻夾在中間,而且間隔只有二海浬。於是便立即去電請示毛主席…

「只准打蔣艦,不准打美艦。」電話那頭的毛主席毛下令。「避開美艦護航,等蔣艦到港口後才能開砲。」

電話那頭主席的語氣,似乎有點焦急。「你們必須每半小時向北京報告一次!」

這個指示可難執行了,也很不好掌握。接著葉將軍又請示一個問題:「如果護航的美艦向我們開砲怎麼辦?」

毛主席馬上答覆:「如果美艦開砲,不准還砲。」主席似乎有點動怒了…

葉將軍擔心電話裡沒有傳清楚,又重複問了三遍。

「不、准、還、擊!」主席口氣中充滿了憤怒與不耐。

於是,葉將軍向各砲群下達命令。

這個時候,國民黨的軍艦已進至港口卸貨,再不打不行了。將軍即刻請示北京,並下令開砲。

一場密集的砲擊後,擊沉了一艘國軍軍艦。而這砲聲一響,美艦不但沒有還擊,反而掉轉頭就跑,出盡了洋相。

美艦一跑,所有國軍的軍艦頓時孤立無援,完全暴露在共軍軍艦的砲火之下。



國軍艦隊於是向台灣本島指揮部告急。

「朋友呢?」指揮部問。

「甚麼朋友不朋友,早就逃跑了。這些混蛋美國人!」國軍軍艦艦長氣憤的回說。

葉將軍終於明白,毛主席這個動作是極其高明的。他意圖摸清美國人的底,想搞清楚美軍表面上氣勢洶洶,但究竟敢不敢和共軍打呢?!

後來證明美國是隻紙老虎,一打起來就跑了。

他更清楚知道,金門砲戰,是共軍與美國互相摸底的一齣戲,一齣很緊張、很有意思的戲。

老毛不但不想進攻台灣,即使金門和馬祖也並不想以武力佔取。對老毛來說,金門砲戰只是一場表演,一場賭博,一場遊戲。體現了老毛[矛盾論]外的另一本書—[實踐論]的精髓,而這也是蔣介石永遠也不會想到的…

後記:
這是根據維基百科上的資料,予以小說化,輕鬆的指向823砲戰的某個視角。是笑話也好,野史也罷,卻是真實取材自大陸媒體訪問葉飛將軍的口述歷史。

在這歷史的一天,總覺得該做點什麼,如此而已。

*註:終於了解為何金門菜刀那麼厲害,原來是來自蘇聯製鋼…

「關於軍人的氣節」–從一個穿軍服下跪的少校說起

一個把服兵役當做生涯發展阻礙,因而裁軍縮減役期;一個不尊重軍人的國家,因為一個軍人到總統府前下跪陳情,於是全國媒體及輿論開始大談所謂的「軍人氣節」。

先不談這位少校因為延役申請受挫而下跪陳情是否適格,我們是否該先來看看這問題背後的問題可能是哪些:

首先,一個空官正期畢業的軍官,他有可能高中就念了預校,因此,有關身為軍人的操守及氣節,那是在軍校教育過程中,從環境中自然形塑及內化而成的,根本也無需特別教育。因此,我不相信他不懂得軍人該具備的有為有守,而我比較在意的是他背後的動機及難處,為何能讓一個軍人寧願放棄自己身為軍人該有的氣節(面子),穿著軍服到總統府前下跪陳情?!如果背後沒有軍中狗屁倒灶的文化,加上利用權勢欺壓、甚至霸凌,而導致生活出現問題,而不惜以犧牲軍人身份該有的分寸拿捏做賭注,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一個軍人背後就是一個家庭,為了爭取自己的工作權,讓家人沒有後顧之憂而犧牲這個已然被國家及人民糟蹋的軍魂,又何錯之有呢?在社會上,人民有勞動部可以保障工作權,那軍人的工作權又有誰來保障呢?誰又該為在軍中職場被欺壓、霸凌者挺身對抗及護衛?沒有,除了靠自己。

軍校教育我們,軍人的有所不為中,下跪就是其一;軍人的雙膝除了跪父母,其他一律是失節。而讓一個軍人能夠穿著軍服到總統府下跪陳情本身,就是為了凸顯、為了控訴,甚至祭出毀滅式的激烈手段而在所不惜。

再來談到軍人的延役。軍人到了可退伍年齡,如果職位一直沒有得到升遷,就必須退伍,一旦不想退伍,就必須提出延役申請。而通常被延役者,均是軍中認為你是人才,需要繼續借重而主動提出的。軍中若是認為你不值得,不准於延役的機率也是很高的。因此,若是軍中表現不好(或有人認為你表現不好),或是有人惡搞、刻意排擠打壓你,申請延役,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一個少校軍人的下跪,揭示了軍中惡質的文化,戳破了表面服從的內部,是一撮骯髒污穢的敗絮,一齣道貌岸然的官場現形記。

合理的叫訓練,不合理的叫磨練

• 飛來的鋁板凳

官校入伍訓的某日中午。由於聯合餐廳整修,各入伍生連從野外訓練場回來,必須在連隊用餐。

槍枝已架好於連集合場,入伍生有十分鐘的時間休息、上廁所、洗把臉,準備用餐。

「十分鐘後集合時,拿著自己的鋁板凳在川堂集合,一個班圍成一桌用餐,」值星的教育班長大聲說著:「打飯班立刻就位…」

十分鐘後,入伍生已經依每班順序圍著飯菜站立著。

「置板凳(停頓),好!」教育班長說,「坐下!」值星排長與連長敬禮後,「開動!」入伍生開始用餐。

用餐中,突然間一張鋁板凳飛入第一排第三班那一桌,板凳穿過兩位入伍生的耳際,落入飯菜中,導致飯菜濺起,隨即翻覆。那杯盤狼籍的慘況,導致該班入伍生無法繼續用餐,額外還造成兩位入伍生的手臂受傷…

「你們這個班,吃個飯彎腰駝背的,看起來像打敗仗的乞丐兵!」某位身高180,身材魁梧的教育班長說。

排連長依然若無其事的繼續用著餐,各班教育班長在旁助勢的吼著。就是沒有人想到這個班的午餐可能無法繼續吃下去,而下午還必須餓著肚子繼續操課,更有人手指手臂還受著傷…

在我們當時,打罵教育是官校一代傳一代的傳統,沒有例外。或許是封建時代的遺毒,也可能因為自己如此的走了過來,下一代也必然要如此經歷過,那才叫公平。而過去部隊老兵欺負新兵,也有著同樣的脈絡,看起來又似乎是人性使然。

• 基本教練

某天,連隊基本教練課。當排長喊出「立正!」口令時,口中開始唸出立正動作要領:「聞口令,兩腳跟靠攏併齊,腳尖向外分開45度(以兩腳掌內緣計算),兩腿挺直,兩膝靠攏。上體正直微向前傾,體重平均落於腳跟及腳掌上。

小腹後收,胸部自然前挺,兩肩宜平,微向後張,兩手臂自然下垂,掌心向內,兩手五指伸直併攏,手掌及指緊貼於大腿外側,中指貼於褲縫,手肘微向前引。頭要正,頸要直,口要閉,收下顎,兩眼凝神向前平視。」

在這過程中,已經陸續有入伍生因為動作不標準,造成此起彼落的鋼盔撞擊聲四處響起,那是教育班長脫下自己的鋼盔朝入伍生頭戴的鋼盔砸去所產生的聲響,而有過被砸鋼盔經驗的人,應該清楚這雖然不會造成頭部受傷,但金屬碰撞所造成的共振聲響,其震撼程度肯定是會讓你瞬間腦筋空白,眼冒金星的。

而在同學們後來的入伍回憶中,甚至還聽說有入伍生被教育班長從後方腰椎處踹倒,導致腰椎受傷送醫因而退訓的。至於是否造成下半身癱瘓,教育班長是否受到處罰,則是不得而知。

軍中有一句關於不當管教的話,說的很貼切:「打在弟兄的身上,痛在父母的心上,笑在敵人的臉上,記在部隊的帳上。」這是句軍中高層長官對於幹部的告誡,雖在某種程度上起了效用,但是對於個人道德修養差的幹部來說,這只是贅語。

我則是認為,部隊在不能沒有嚴格紀律要求以及適時的體罰來維續部隊管教下,也應該同時恩威並施、賞罰分明才是,否則就是個仗著權力來逞個人私慾的莽夫,而不是軍校教育出來堂堂正正的軍人了。

哪天作戰時,萬一槍口是向著自己人,那就不好了…

官校魔鬼學生連的一天

• 恐怖的黃埔大地震

起床鐘聲響起前,通常是讓人焦慮的時刻。有人已經毫無睡意的提早醒來,只想搶這一刻短暫的整理時間。

官校學生的一天,是從起床鐘聲響起折棉被那一刻開始的。短短十五分鐘的時間必須精準分配給折棉被、刷牙、洗臉以及整理內務等。內務整理成績的加、扣點,關係到週末每個學生是否榮譽假或禁足的賞罰,輕忽不得。如果你因為捨不得攤開那被辛苦折成如豆腐乾般的棉被來蓋的話,排長肯定是會命令你把棉被完全攤開的。

每隔一段時間,連隊不定期會有一次的黃埔大地震(內務大整肅),完全看連隊長官當天的心情,抑或連隊紀律逐步鬆弛,必須找一天加以整頓而定。(有時也完全沒理則,想來就來…)

那天,連隊用完早餐後,排長隨即將連隊從聯合大餐廳帶回了連集合場,而不是平常集合的樓下馬路。當部隊站定,值星排長隨即開始嚴厲訓話了二十分鐘之久。而通常這個時間正是用餐後到早上第一節課的自由活動時間,但今天,同學們卻都紛紛感受到一股不尋常的氛圍,內心也早心裡有數的預料將會有一場不知是何種程度的黃埔大地震即將來到…

當另一位排長前來與值星排長一陣耳語後,排長隨即將連隊帶往學生寢室。只見連長早已兩手抱胸,一臉嚴肅且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淫威,昂首立於學生寢室。而矗立大家眼前的,是被棉被、衣物、鞋子、牙膏牙刷及臉盆堆積成一座兩米高如山的雜物堆,那是掏盡所有人床上、床下及內務櫃,所堆積起來的一座大山,而有些內務櫃則是被硬生生推倒在地,甚至連上下舖雙人床也都東倒西歪。整個學生寢室,猶如剛經歷過一場翻箱倒櫃的搜查,更像是一場浩劫後的慘況。

同學們看著眼前的景象,不只擔心接下來要如何在這一堆已然散置的雜物中辨識出自己的衣物及個人物品,還擔心是否有更難以處理的問題等著自己。果然,在那一堆雜物內,大家看到了令人見了心涼的慘狀:有人的小皮鞋被用美工刀刻意的毀壞,有軍便服被以剪刀剪成破布…

在還未被告知可以整理復原前,則先是連長的一陣罵,接著是排長命令所有人以蛙跳繞寢室數圈的處罰。

原來是有所謂的「連隊老鼠屎」凌亂的內務連累了大家。而這位「老鼠屎」,在夜間就寢後的一小時,被某幾位同學「請」到天台好好「曉以大義」了…

• 夜間訓話

官校魔鬼連的一天,除了精實的體能及紀律的要求外,就連晚點名後到就寢前的時間,也要進行一場煎熬的聽訓考驗。而這場長達一個小時的聽訓,不是立正站好,也不是稍息聆聽,而是蹲姿聽訓!

蹲姿聽訓有幾項嚴格的要求:上身必須挺直,兩眼直視前方,膝蓋不得碰地,姿勢必須統一,沒有口令不得擅自換腿等。若是擅自換腿被發現,則是聽訓結束後繼續罰蹲,或是接受其他體罰。

而因為長期的蹲姿,因腿部血液循環不良,會導致了腿部的酸痛及麻痺。當一場難熬的夜間訓話結束,連長喊起一聲「起立」時,有大部分同學(包含我在內)都因為腳麻而無法及時站立的左右踉蹌一番,甚至還會撞到身旁的同學,而引來連長及排長的一陣痛罵。

我不知道訓練蹲姿對於腿部力量是否有所幫助,我只知道因為要忍受腿部的痛,腦袋裏對於訓話內容根本完全聽不進去,只希望這天最後一個煎熬趕緊過去,讓我好好睡個覺,好迎接一天又一天持續的煎熬。

不過,這樣的魔鬼聽訓,還真能訓練出可以適應狀況的奇才:有同學不僅能忽略痛苦,還能邊聽邊打瞌睡而不被發現,可謂功力超凡;還有人因此練就出下半身自由換腿,上半身卻也不會露出任何高低起伏的破綻。

一場夜間聽訓,台上口沫橫飛的講述人生大道理;台下則是演繹一場如何與腿部痛處和平共處的內心小劇場。

成為軍人的初衷

愛情少尉

提著個人行李,走出鳳山車站,我的心情是複雜的。

此刻起,我將放下一切,走入全新的生活。嚴肅、紀律、規律及體能訓練,將使我從一個浪漫不拘,沉迷文學、音樂及國樂的青年,被打造成為一個鐵血軍人。雖無法得知未來會否後悔,卻是自己思考許久後鐵了心的決定。在學業方面,我雖曾是橫掃所有聯考(高中職、五專、預校)的勝利者,但卻也是個逃避、甚至厭惡聯考的叛逆憤青。

我出生在一個佃農家庭,家裡有八個兄弟姊妹,男女各半,我排行老七,是家裡最小的男丁,下有一個妹妹。爸爸國小沒畢業,媽媽的身份證上被寫了「不識字」三個字。而事實上,母親是受日本教育的。母親在少女時期,每晚在「日語學堂」接受日本老師傳授成為日本人必須具備的各項風俗、禮儀及語言文字的訓練。小時候我們也經常戲謔的央求母親唱幾首日本民謠及國歌。母親屢次唱起,眼眶總是泛起淚光,她沒說為什麼,而我們也不敢問。母親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站上日本國土,親眼看看老師口中「聖岳」的富士山,那頭頂皚皚白雪的富士山,猶如白了頭的長者如鐘般禪坐的身影;還有富士山下落英繽紛的櫻花,灑滿一地紅白錯落,美的令人屏息的景象。而母親的願望,卻也屢次被自己面臨的期待又矛盾的心結而情怯了;不是因為擔心子女為她花錢,就是因病而未能成行…

小時候經常看到的一幕景象,是哥哥姐姐們為了經常被老師催繳學費不敢上學,而躲在角落哭泣的身影。於是兄姐們紛紛於國中畢業後離開家裡,姐姐們到外地半工半讀,哥哥們一個個去念了軍校,犧牲了自己,成全了這個家。兄姐們自己的犧牲,除了協助父母親維持家裡開銷外,就是寄望我可以不必擔心沒錢念書,而願意寄錢回家供我讀大學,甚至更上一層樓。只不過,叛逆的我,為了不讓家人為我犧牲,也想為了家盡點的心力。於是,追隨哥哥念軍校而成為軍人,成了我未來發展的一個重要選項…

國中畢業後的高中職聯考、中正預校以及五專聯招,我全部上榜。但因為我執意進入中正預校就讀,成為未來的軍人,於是偷偷背著家人準備報到,可惜卻在臨行前被家人發現並反對而留了下來。但是當時已經錯過了屏中的就學報到,只好進入屏工就讀。在屏高職就讀期間,原本就對音樂及文學喜愛的我,開始積極參與社團活動。除了加入國樂社學習笛子的吹奏,還參與校刊的寫作與編輯。我以幾近狂熱的學習態度,得以在非常短的時間內,將笛子吹奏的技巧練至淳熟的境界,並數次參加了比賽。在文學方面,除了在校刊的文章發表外,還以鄉土題材的小說投稿了校外刊物,並破例被連載,為此還意外獲得當初審稿的作家特地來見,並給我肯定及讚賞。高三時期,更代表學校參加了文藝營為期一週的研習。

三年的時光是短暫的。社團成員通常在高三就逐漸淡出,以準備聯考。畢竟我們學校是縣裡一所國立(當時是省立)的職業學校,學生素質高,升學必定是未來的出路。對於即將面臨的畢業升學與否,我開始惶惶不安於自己又將再度面臨厭惡的聯考。最後,終究還是放過了自己,繼續沉迷於我的文學及音樂的世界,直到畢業前幾月,一則官校招生廣告吸引了我。在高明駿「年輕的喝采」高亢激昂的歌聲下,喚起了曾經成為傲然挺立軍官(其實是著官校制服的軍校生…)的夢想,於是,進入官校就讀,又在我未來之路的選項中逐漸浮出了…

鳳山車站前方廣場,早已停了幾台軍卡等著我們這些三軍八校的入伍生。一旁的軍樂隊開始奏起了激昂的行版軍樂。車行來到陸官門口,望著校門的對聯:「貪生怕死莫入此門,升官發財請走他路」,我清楚知道,此刻起,我已將自己置身於充滿挑戰的環境,一個沒有個人自由的境地,頗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壯烈情懷。

我不斷告訴自己,儘管未來命運未卜,也是自己的選擇。

入伍前,我是個不愛運動的人。我只喜歡閱讀及聽音樂。曾經在一次學校的一千五百公尺跑步測驗,我是個撐到終點而暈倒的學生,可見我的體力在那時是完全靠意志力撐住的。但是經過官校入伍每日循序漸進的累加訓練,在入伍第一個月的五千公尺測驗,我已經是入伍生連160個入伍生中,五千公尺的第一名。我驚訝於自己平埔族血液中潛藏的無窮潛力,在官校得以被開發出來,甚至還想進一步探索自己的極限究竟到哪之際,卻在五百公尺障礙的高牆騰越項目中,屢屢撞牆(俗稱貼郵票)了。彼刻沮喪的認為,那或許是我永遠無法跨越的心理障礙,無關體力,也或許在潛意識裡有個不能通過的坎,限制了我的身體。直到一次大膽嘗試後的頭破血流,讓我徹底頓悟,並得以克服心魔…

後來下部隊的突擊訓,在特種訓練一千障礙的板牆項目中,我可輕易以輕鬆俐落的姿態躍起,接著靠手部的支撐,讓身體瞬間360度騰空翻越(類似蛙人操搶背的動作)板牆而完美落地,證明了我不但克服了心魔,還戰勝了自己。

哥哥得知我偷偷跑去念了軍校,相當不能諒解。當時還寫了幾封信不斷要我退訓重考大學,我則是不置可否的沒有回應他的期盼,直到入伍結訓,正式成為官校生,仍舊堅持不退訓。而這也是種下我們兩兄弟二十幾年來形同陌路的起因,直到我退伍出社會,關係才得以冰釋。

二個月的入伍,我的身體紮紮實實的蛻變了,如今為文為武,已然成為我人生的經歷之一。而在我黝黑、粗曠的外表下,其實內心仍舊保有感性浪漫的遺傳因子的,並時刻提醒我不能忘記自己最初的那顆心。

而內心裡那塊柔軟的部分,才是最真的我。

#其實我不愛念書

關於短篇故事[冥界守護者]

(圖片來源:廖晨光)

前幾日發表的[冥界守護者],故事原形的主角並不是我,而是我三哥,他是政戰學校新聞系畢業,剛下部隊前幾年以排長任用,先後待過馬祖南竿、金門以及台灣機械化師,目前是社會學博士,也是位作家,擅長寫小說,尤其是長篇歷史小說。

過年期間,他向我分享了外島服役親身經歷的故事,包含了靈異事件。故事發生的年代大約在民國七十幾年左右。

民國六十八年「美匪建交」之後,外島單打雙不打的文宣砲擊,已經停止,但是兩岸軍中敵對的態勢並沒有絲毫緩解,依舊呈現劍拔弩張的對峙狀態,而兩岸的廣播站,對敵的心戰喊話也未曾停歇。

每年的秋冬季,是大陸蜘蛛島兩棲蛙人陸續結訓的大事。他們過往有個傳統,就是結訓前如果能夠登上馬祖各島的岸上,並取回可佐證的信物,便可領功加賞。從此,外島冬季的水鬼摸哨,成為官兵夜晚來臨前的焦慮、睡夢中的夢靨。而衛哨更是首當其衝,直接面臨水鬼摸哨的風險,若是未能守住據點,則整個據點將全數被摸,頭顱也將被攜回對岸領賞。後來又因為頭顱不方便攜帶,改為割下耳朵。

民國七十五年後,對岸蛙人登岸模式,與外島衛哨取得了默契:水鬼登岸,必定狗吠聲四起,這時據點準備各式罐頭或任何可以證明的信物,往前方有動靜的方向擲去,水鬼上岸後會丟擲石頭確認已到,並取回信物返回。過去還曾聽聞有水鬼鍾情台灣泡麵及罐頭而上岸與據點官兵酒過三巡後帶著一身醉意回營的有趣故事。(詳見我先前發表過的文章:#水鬼趣聞)

回台北第一天凌晨,已無睡意,只因腦中時刻縈繞著這些故事,像是驅使著我起床寫作。於是乎立即將之重新架構、編寫成一篇軍中靈異故事。還故意將故事發生背景由南竿改為北竿,只因為我沒有待過南竿,對南竿的地理位置完全不熟悉,只好套用我北竿的記憶。儘管只是小幅度改編,但故事內的人物及事件,有高達90%的真實性,其餘10%是地點的改變,以及我刻意安排的故事張力。

感謝大家耐心看完,因為這僅是在很短的時間內一口氣寫完的故事,因此在用詞及文章順暢性上,還不算令自己滿意。

未來若有機會,我將進一步改寫,讓內容更加完整,在情感表達上也能更加細膩。

夢廻軍旅–[冥界守護者]

剛輪調馬祖的第一天,潘排長被分配到一個加強班組成的排據點,那是一個位在狹長坑道內的據點。坑道內冬暖夏涼,唯一的缺點是,因為潮濕,地板沒有一天是乾的。混濁的空氣中,夾雜著霉味及士官兵白天構工後身上的汗臭味,還有寢室棉被、床罩所散發出的難聞氣味…

由於潘排長喜愛寧靜的空間來閱讀思考,也不想被吵,於是捨棄士兵寢室旁一個據點指揮官室,單獨住在離士兵寢室較遠的一個軍官寢室。

據點外碉堡上有一挺四管五零機槍,負責對空射擊。碉堡內也分別架設一挺五零機槍以及國產T74機槍,射口角度與高登島及大沃山形成火網交叉。五十公尺遠有一個五七戰防砲碉堡,那是二戰後美軍交給國軍的山砲,負責對海上船艦的砲擊。

得知潘排住到距離士官兵寢室較遠的軍官寢室,連部所有人員面面相覷,每人瞠目結舌,相視不語,似有默契般。又得知潘排是信奉天主教的平埔族,身上隨時戴著十字架,大家於是又一副放下心來的表情。

那天,副連長特地過來問候潘排長來馬祖後的適應狀況。

「學弟,聽說你住進坑道最裡面的軍官寢室,是嗎?」副連長露出詭異表情的詢問:「最近都睡的還好嗎?」

「很好啊!這裡除了潮濕之外,關起門來只聽的到自己的呼吸聲,非常的安靜,很適合我。」排長並未察覺副連長話中的意思,說出近日自己住在裡面的心得。

「那就太棒了!我還怕你不能適應呢。」副連長邊說邊將眼光注視在排長脖子上掛著的十字架。

「最近這裡晚上狀況特別多,你要多注意了。」副連長說完拍拍潘排長的肩,隨即轉身走回連部。

來馬半年後的冬天。

潘排長近日情緒起伏很大,心情也整日呈現在緊繃的狀態,主要是因為近日衛兵服勤經常發生嚴重脫班,甚至還有菜鳥衛兵十二點上哨,直到四點才下哨的情事。每日早晚點名不斷的以軍法警惕、訓斥,在士官兵眼裡似乎毫不在意,有人還向排長偷偷告知,甚至有士官兵寧願待在禁閉室,也不願在這裡每日等待恐怖的夜晚來臨。

他發現據點內士兵不只心情浮躁,每個士官兵臉部表情中充滿著奇特、緊繃又欲言又止的神色,又像是被驚嚇後尚未回神的模樣。大家都知道排長信奉天主教,脖子上戴著經過家鄉神父加持過的十字架,聽說鬼神不侵,也不相信靈異那一套說法。

那晚的午夜時分,潘排長照例因為閱讀而晚睡。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心中不祥的預感襲來。

潘排長快步趨前開門,只見安全室官背著槍,全副武裝的站立著,表情驚恐的說:「潘排,出事了,你快來!」

潘排長立即著裝跟在安全士官後跑著,來到哨所外。

眼見前方兩位衛兵以狗爬姿勢奮力奔向據點方向,只見他們眼神只往地下望,並未抬頭看著前方狀況,也無視於排長及安全士官在前,看起來眼睛是呈現閉著爬行。短短幾十公尺的距離,對他倆來說,像似無盡的終點。

「你們在幹甚麼,給我站起來說話!」潘排長的喝斥聲,劃破據點午夜的上空。

兩人被突然的聲音嚇醒,抬頭被排長那兩眼怒視、臉紅脖粗的表情給震懾住後,立即驚醒,而後站了起來。

「你們身上的槍呢?」排長的怒斥聲,將據點所有人都吵醒了,大家紛紛來到據點外看個究竟。

此時,兩位衛兵才突然驚覺自己剛才進入了無以名狀的超現實狀態,像似如夢初醒般,醒來才發現自己是以腿軟的姿態爬行,甚至連正在執勤的槍枝,何時被遺漏在哪都不知道,望著自己這一身泥濘,兩人尷尬至極。

於是衛兵細數了過程:

「那時,我衛兵站的有點餓,又想睡。就在我正在打瞌睡點頭醒來片刻,忽見前方樹林飄來一個圓形物體。在這物體離我們越來越近時,我清楚看到那是一個有五官的人頭…」衛兵驚魂未定的說:「這顆人頭沒有表情,但已經讓我頭皮發麻,褲檔內憋的一泡尿,全部都尿了出來。我往右邊衛兵看,希望他知道我遭遇了甚麼處境,沒想到,那位衛兵已經在地上爬行…」

「當我轉過頭來時,那顆頭已經飄來到我眼前…」衛兵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繼續說:「我正要開口罵出三字經壯膽,順便看看能不能嚇走祂時,祂居然開口了…在我還不知道祂想說甚麼前,我也已經兩腿癱軟,跪倒在地,閉起眼只想往前跑。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怎樣也跑不動,好像也永遠沒有終點…」

隨後,潘排長拿起手電筒,帶著傳達兵與安全士官前往前方岸邊的衛哨亭,仔細看了看前方樹林是否有人惡作劇,佈下機關。結果一無所獲。

看來事情充滿了鬼怪玄奇。

兩名衛兵以衛哨失職處分,僅被關了禁閉。在外島,衛兵失職情節重大的,是要判死刑的。於是連部補了兩位新兵過來幫忙站衛哨,一位同樣是信奉天主教的台東原住民,另一位是具有乩身身份,據說有陰陽眼,可以同時看到陽界與冥界的特殊體質人士。

潘排長被近日紛紛擾擾的事,惹的心神不寧,無心看書,情續也陷入陰鬱低潮。全都是因為前天傳達兵特地跑來房間聊天,並告知了屬於這裡的一段「傳言」…

原來這個據點在去年從封閉狀態,重新被開啟。在外島,據點封閉,若不是因為重大死亡事件,如有人自殺或殺人;就是曾經被對岸水鬼摸哨後,全據點被殺,取了頭顱回營覆命(因為不方便攜帶,後來改為殺死後割下耳朵。)而房間內的排長因為離士官兵寢室較遠,有了準備時間,於是拿起床邊的步槍獨立對抗水鬼,還擊斃了三名水鬼。而後,在外頭水鬼聽到槍聲,一群人前來援救,水鬼以聲東擊西的戰術奪了排長的槍,隨後被以利刃割喉,再被取下首級及中尉肩章。

那晚,是這個據點最長的一夜,也是血腥的一夜。

潘排長終於知道為何副連長會專程過來試探他,原來歷任不信邪的排連長都曾經來過這裡試過膽,也都有過被驚嚇的經驗。

那天, 新兵志明看著潘排長鎮日陰鬱寡歡,也明顯看到排長周圍有靈體在身旁圍繞,於是趨前攀談。

「潘排,你看起來是個周圍充滿正氣的軍人,應該不會輕易被靈體所附體…」新兵志明欲言又止,忍不住繼續說:「我不清處你身邊的靈體是好是壞,不過,你今晚要注意,我感應到會有事情發生。」

「我是天主教,你不要用那些怪力亂神來擾亂我。」潘排長有些鄙視的意味:「最近幾天,我都崩的很緊,就怕還會發生一些怪事。」

「潘排,你一定要聽我說」志明語氣非常堅定:「這裡一定要拜過,否則永遠不得安寧。這裡的冤氣太重了!」

「我有從台灣帶來一些法器,但是排長你要親自出來主祭。」

由於馬祖防衛部禁止島內有祭拜行為,於是潘排長極力婉拒,再加上自己身為天主教信徒,不能拿香祭拜。於是兩人想出一個折衷方案,由潘排長出錢買祭拜的蔬果及食物,並向連長報備,拿出連旗一起祭拜。

於是當天下午一場非公開的祭拜儀式,在排據點展開。志明拿著法器逐一在坑道各個角落舉行儀式。

一切看似順利圓滿。冤魂應已找到歸宿,不再是冤魂。

當晚,海面上平靜無波,安靜的令人毛骨悚然,就連平日的海浪拍岸聲,都如鬼魅的吼叫聲般令人頭皮發麻。

潘排長沒有忘記新兵志明的提醒,於是床頭放了手電筒,手槍袋上裝滿四個彈夾,還有一個彈夾已經卡入了四五手槍,只待拉槍機上膛;同時,65K2步槍子彈也已裝滿彈夾,一切處於高度戰備狀態。

睡夢中,潘排長耳邊似乎傳來有人呼叫自己名字,而且非常的急促。他倏地坐起,立即拿起武器奔出房門,穿過士官兵寢室,來到安全士官處,卻未見安全士官,於是帶著據點的馬祖土狗小黃,來到衛兵崗哨,卻發現兩個崗哨衛兵也都不見了,他擔心萬一衛兵被摸哨,據點內人員將無一倖免。四周狗叫聲不停歇,那是從未聽過的兇狠而又急促的吠聲。幾經潘排長的一番尋找,發現了安全士官與兩個衛兵躲進了戰防跑碉堡內,喝醉睡死了…

潘排長終於鬆了一口氣,至少人都安在,沒有被水鬼摸掉。於是快步走回據點,吹起緊急集合哨,命所有人立即著裝就戰鬥位置。彼時,狗叫聲仍未歇,所有人已經據守屬於自己的戰鬥位置。就在哨所至戰防砲之間的小徑珊瑚石旁,潘排長看到了石上及地上的血跡,很可能是水鬼看到衛兵崗哨無人,本想進入據點摸哨,行動計畫看起來似乎被據點的動靜給驚嚇而破壞了,卻在逃跑過程中被珊瑚石給割傷…

這次對岸水鬼的上岸摸哨計畫,被潘排長給識破,只可惜未生擒任何一個水鬼可舉證,事情也就這麼過去了。而衛兵及安全士官值勤睡覺,以及上回衛兵遭遇的靈異事件,都是全因為怠忽職守所導致。至於那靈界的魂體,也並非厲鬼索命,而是曾在此處執勤過的前輩,化為魂體代為守衛。

一場可能再次腥風血雨的一夜屠殺,被一個來自靈界的守護者,在無形中,暗中護衛著。

註:這是真實故事改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