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業式

EMBA新生報到的會場上,范教授上台致詞,開門見山就是一個下馬威。

「我知道大家在職場都是一方之霸,不是企業主就是重要的經理人⋯⋯」

教授刻意停頓,一臉堅定的露出銳利如鷹的眼神,直視著前方。

「來到這裡,首先要做的是:收起你的爪子。」

教授緊閉雙唇,依舊以招牌的銳利眼神瞪視前方,左手做出一個弓起五指模擬虎爪的動作,掌心向著前方的新生。

這時,台下一位新生突然舉起手發問。

「可是老師,收起爪子,我還有一口會咬人的利牙啊。」

這位新生看起來年約六十幾,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位企業主。他以輕鬆無拘的坐姿斜靠著椅背。

「沒錯,所以也要注意閉起你的嘴——那張會咬人的嘴。」

教授收起了那張嚴肅的臉,弓著身,改以溫柔的眼神伴著笑臉,注視著這位大老闆新生,接著說:「不要忘了,嘴巴還可以用來吃喝玩樂、開懷大笑。」

教授這番態度的轉變,適時溶解了會場的嚴肅氛圍,並引來哄堂大笑,所有人都把眼光投射在那位發言的大老闆身上。

有人鼓掌喝采,還有人吹起尖銳的哨聲,讓人分不清這是場歌廳秀還是新生始業式。

機會與命運的鐘擺

根據2023年8月的官方數據,中國16歲至24歲的年輕人中有超過五分之一沒有工作。自那以後,政府再也沒有公布過青年失業率數據。

在新冠疫情封鎖的沉重打擊下,中國經濟增速放緩,債務不斷攀升,這導致就業市場的機會已經萎縮。而在北京對經濟的嚴控之下,中國現在對於饑渴的企業家和外國投資者來說,都是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地方。

隨著中國經濟繁榮期的逝去,數以百萬計的年輕人正在面對一個他們沒有凖備好的未來,而他們如何應對將決定這個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命運。

——以上節錄自BBC中文網《焦慮的Z世代正在重塑「中國夢」》

大約2000年前後,我在上海有一個研發團隊。那時,我必須台灣及上海兩邊跑。

當時一個重點大學(浙大、哈工大、上海及西安交大等)畢業的新人一個月薪資大約人民幣2000~3000左右。等於用一位台灣工程師的薪水,可以招到三位大陸的工程師,而且還是一流的大學。面對當時大陸手機業正在崛起的風口浪尖,我總警告我的台灣工程師們:「不能太過於自滿,當這群工程師被我們訓練起來,分灑到全中國後,那就是台灣工程師該被取代的時候。」

果然,如今情勢反轉,目前大陸一位資深工程師的薪資,至少抵過台灣2~3位工程師,如果是(如華為)大企業,那就不只了。

當然,我也提醒正在積極學習的大陸工程師們,在他們一片對未來極度樂觀的當下,我也沒忘了在他們頭上澆上幾滴冷水:「當你們達到與台灣工程師一樣的薪水,甚至過了黃金交叉,那時就是實力較勁的肉搏戰,比的就是各自的國際觀、工作觀念、態度以及穩定性。」

而當大陸工程師的薪資來到了天花板,所面臨的內部反噬,會隨著市場法則與產業的變化而加劇,例如供大於求所造成的失業問題,資方市場的強勢進一步逼使薪資調降。

而如今,中國大陸正在面臨的正是我所說的內部反噬。而台灣工程師卻正從谷底反彈中。

命運與機會的鐘擺,彷彿不曾重複的歷史,但總有押韻似的來回擺盪著。我們只有努力做好自己的本份,剩下的,交給上天了。

我手寫我思

——記於2023年的最後一天

網路世代,社群媒體上的資訊如恆河沙數,因為深怕錯過任何精彩動態,造成人們對於資訊的吸收出現了焦躁不安的現象。字數過多的文章,如果沒有搭配精彩圖片來延伸文字的想像,或是閱讀起來艱澀難懂而形同嚼蠟,將讓缺乏耐心的讀者,放棄而跳開的決心如同青春的鳥兒般,一去不回頭。

聽過這樣一個有趣的故事:

有一天,鄉下的一個教堂做禮拜時,只來了一位農民,神父正感到困惑是否要為一位農民進行禮拜時,就問農民說:「我到底要不要講給你一個人聽呢?」

農民很聰明,馬上跟神父說:「就算我只剩下一頭牛,我也會餵牠吃草。」

神父似乎得到了啟示,突然豁然開朗。於是開始用盡心力的把整個過程走完。他還額外講了三個小時之久。

禮拜結束後,神父走向農民,向他說:「你說得很有道理,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來,我也當作來了一百人一樣,所以我很努力地盡了我的責任。」

聰明的農民聽完神父的話後說:「可是神父,就算我只有一頭牛,我也不會把10頭牛的飼料一次餵給牠吃啊⋯⋯」

在這個講究效率及速度的網路世界裡,時間是寶貴的,沒有人有足夠的耐心聽完你全部的道理。即便是一位口若懸河的演說家,如果是來主動向你宣揚他的理念,人們的耐心通常只在15至20分鐘,除非聽眾是花錢來聽你演說,抑或是聽眾主動有興趣的主題才能算數。

曾有專家學者做過一個研究數據——只要社群媒體超過7分鐘的影片、1000字以上的文字,群眾會開始出現缺乏看下去的耐性,紛紛放棄閱讀而跳過,尤其是年輕新世代。而這也是為何抖音及IG之所以崛起的因素。這是現今社群媒體所帶來的改變,釀成一種淺碟型的知識汲取模式,閱歷廣但不深。迫使年輕一代早熟,卻沒有深究的渴望,說得頭頭是道,卻是幼稚得可笑。

在社群媒體的社交及應對上,人們一方面擔心自己沒有耐心,或是沒有詳細看完就直接應付似的按讚,心中過意不去;另一方面又會因為臉書上的資訊或文章過多,深怕因為快速瀏覽而遺漏了哪位好友的分享、按讚及留言,因而得了資訊遺漏焦慮症。但當你靜下來思考這件事的時候,腦海中會即刻出現一面鏡子,映照出臉友們同自己一樣,在快速瀏覽海量資訊中,看到自己貼文分享後的各種不同反應,恰巧是自己的寫照。

臉書上按讚有時只是對方希望與你保持一定的好友連結;有時是告知你已經看了你的分享,讓你知道有我這個人的存在。若是對你的分享有所感觸,甚至會留下隻字片語的,這種好友彌足珍貴,可遇而不可求,一定要維持住好的互動關係。至於交情較淺或僅是點頭之交的朋友,不管文章好壞,都要默默按讚給予支持鼓勵,來日必定成為你潛在的忠實讀者。至於新人的貼文,只要是好文章,如能不吝於按讚或留言,那肯定是雪中送炭的義舉。其他毫無特色的,則是如船過水無痕般的悄悄滑過。

除了較為感性、抒情的文章,我也喜歡以具有挑戰性的評論或隱喻、諷刺的文章來貼文,試圖引起廣泛的討論。而面對不同意見或存心來踢館的臉友,我一直秉持著捍衛個人言論自由的原則去說明解釋抑或者回擊。我之所以貼文來給自己找麻煩的目的無他,不外乎想釣來更多研究比我深入透徹、比我更無懈可擊的人士,填平我知識的坑洞。但是,請切忌以指涉我造謠或用時下網軍常用的噁爛酸語來放炮。儘管那是你的言論自由,但我可沒有必要去捍衛你充滿惡意的酸葡萄心態,因為那不是你該有的自由。我可是會檢舉你的。

從過去部落格時代到臉書,單純只是想在忙碌的工作空檔,有個情緒及壓力釋放的出口,並透過攢出的時間,自在悠遊於文字當中。若非透過文字,一些老同事及老朋友們是不會知道我曾經有過的飛揚日子及輝煌的往事。但,之於我,這些都只是一個紀錄而已,並趁機喚起所有過去與自己有過交集的人們,你我曾經共同的記憶。

請珍惜這段既虛又實的友誼。

關於【正在消失的古文】這篇文章

這篇文章僅僅花了我半小時的時間寫完,完全是針對報載的文言文爭議而來,沒有過多思索,僅僅如同一個生活中再平常不過的反射動作般的自然反應。可是坦白說,當決定發出貼文的那一瞬間,我腦中即刻閃過一絲不妥的顧慮,但隨即靠著一股莫名的正義感驅使,以及有種不得不發的衝動下發出去了。文章難免因為倉促發出而思慮不周,勢必給自己帶來不少麻煩。

發出這篇文後,我壓力還不是普通的大,只因文章小小批評了時政,違反了社團不涉政治的版規,也肯定不見容於某陣營的支持者,但我這個人一直以來就是有種壞脾氣:誰執政就批評誰。所以不必試探我是屬於哪個陣營,誰對這塊土地有愛,我必定支持誰。

我預期會要面對的不只是不同程度的反面觀點,還有對這篇文章的誤解。果不其然,不同聲音還是出現了。 所幸,大家還是比較仁慈的,至今並沒有多少令我疲於應付且感到頭痛的不同意見,卻也意外釣出不少文史方面的專家及前輩們給予當頭棒喝的指教,令我相當感動。

但是基於與某些不同意見及言論過激者的幾次互動經驗,我還是想幫自己說明(辯解)一下:

我曾是位軍官,受過特種部隊訓練,沒有讀什麼書,也不是中文系科班出身,只是一個從小就愛看書,閒暇喜歡寫寫文字的人。所以不要用學者難懂的觀點給予嚴厲指教,我不僅承受不起,也沒那資格。

身為本臉書社團為文者,尊重並捍衛每個人不同的言論與觀點,是一種禮貌與修持。您可以不同意我的觀點,但不希望有過激或傲慢的言論出現;歡迎理性討論,但不歡迎硬要他人屈服於您自己的觀點。老祖宗告訴我們,凡事都有兩面,沒有絕對的對錯;有好的一面,自然也有不好的一面(易經的陰陽概念),而憤怒常會讓原本有利的條件,轉化成不利的境地。

試問,有誰知道中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為何如此推崇馬奎茲嗎?而西方文學值得為人稱道之處又是什麼呢?

既然中華文化博大精深,我們自然該有這股自信在全球人面前翹首昂揚,但非睥睨一切。全球並非繞著中華文化這個軸心在走,每個國家都有自己從古至今傳承下來的優秀文化根基。我書寫的這篇[正在消失的古文]並沒有任何菲薄中華文化之處,反而對於我們竟然會因為意識形態訴求,而逐漸取消古文的學習與探索而感到憂心。

文章ㄧ開頭,我引出諾貝爾文學獎為何少有華人作家獲獎,是希望有人可以告訴我,為何以中華文化根基而來的文學比起西方文學,在全球專家面前卻是那麼的微不足道。是不是我們缺少了哪一塊或是教育出了問題?

當然,古文的四書五經、唐宋八大家、水滸傳、紅樓夢等經典名著都能襯托出中華文化豐富的內涵,也或許不能拿來與諾貝爾文學獎類比,畢竟每個國家都稱自己國家的傳統文化是全球瑰寶,而諾貝爾獎只是被某些政治把持的不公平競爭罷了。

而事實上,我想提出的小小疑問是:為什麼西方文學沒有華人博大精深的古文薰陶,也能成就篇篇偉大的作品,靠的是什麼?並以此來探討我們是不是真的不需要學古文(文言文)?如果不需要,那麼我們該怎麼做才能與國際接軌?這也等於替台灣國文教育找出未來可能的方向。

如果您因為看不出這是個反面訴求,而產生了這樣的誤解。那便是我的錯。

閒談武俠小說的故事套路——從建構仇恨開始

武俠小說不外打打殺殺,既然要打打殺殺,首先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建構仇恨。

建構什麼仇恨呢?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我想最為刻骨的仇恨,不外是殺父之仇、奪妻之恨!

所以你會發現,武俠小說的開始往往是這樣的:

首先,在一個原先一片安寧、和諧的村莊⋯⋯

一天晚上,深夜。

一群蒙面且黑衣裝扮的人,把這個村莊裡所有人全部殺光了,意外的只留下了一個小男孩。

這個小男孩當初可能就藏在床底下或某個不被發現的角落,他親眼目睹了自己的父母被殺了!

而在這些殺他父母的蒙面黑衣人身上都有個特徵,那就是他們左手臂上的紋身,於是故事的第一個關鍵連結——仇恨——建構起來了。

逃出的小男孩從此成為了孤兒,只能委身於寺廟的收留。但是他時刻不忘報殺父母之仇,因此他必須努力的學習武藝,使自己更加的強大到足以報此血仇,接下來他必須上武當山或少林寺這類地方去拜師學藝。

起初,小男孩在學武過程中,總是遭受排擠及欺負,在一次事件中他逃出寺廟,來到一個深山老林,無意中發現了一本武林秘笈,於是透過不斷的練習,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在這段練武的過程中,他遇到了一位美女,於是兩人發展了一段愛情,面對報殺父母之仇,以及穩定成家兩難之間,又建構出了故事中的第二個關鍵——那就是故事的矛盾與衝突。

終究,兒女之情沒能撼動殺父母之仇,男孩離開了愛人,前往尋仇之路。

這個套路不止出現在華人的武俠小說故事中,好萊塢及韓國電影中類似的復仇戲碼多少都有這個類似套路的應用。

美國劇作家發現了這個套路(公式)的規則,於是發表了一個理論公式——英雄的十二個旅程。

英雄旅程講述英雄從「平凡世界」進入另一個「非凡世界」,歷經起伏成敗後帶著成長回歸。

而現實中人們每次的戀愛、每份工作,也都經歷了這樣的一個過程。放大來看,甚至可以說,你我整個人生就是一個個英雄旅程,我們的靈魂從某處來到世界上,歷經飽含酸甜苦辣、聚散離合的不同成長階段,最終回歸來處。

金鐘隨想

在早餐店的電視上看到金鐘獎的頒獎報導,突然驚覺金鐘獎已經離我如此的遙遠。

已經不記得有多久不看電視劇了,就連新聞報導、政論節目也都早已堅持不看。家裡的電視機成了不想被歸類為清寒家庭的必要裝飾,意外竟也成了小孩玩遊戲、看Netflix 的最佳夥伴。我呢,上網、寫文、看影片、YouTube 一切都在電腦上完成,客廳早已不屬於我的休閒場域。

或許我已經成了一介老朽,抑或對於台灣電視劇貧乏的內容失去了興趣,金鐘獎獲獎人演了什麼戲,有什麼樣的優異演技則是ㄧ概未知,唯一的印象就只剩紅毯上爭奇鬥豔的女星穿搭,吸引媒體相機的如常伎倆與過去任何一屆沒有不同。

由於韓劇的蓬勃發展,在近幾年吸引串流媒體大筆的投資,成為了最大的贏家,引領韓劇走向越拍越好的正向發展,甚至還有媲美美劇的水準。

想起偶像劇的濫觴,源於台灣早期戲劇「流星花園」,也意外風靡了韓國及大陸,自此有了偶像劇的鼻祖地位。只可惜風水輪流轉,當大陸也興起偶像劇之時,他們的古裝劇更是讓台灣人愛不釋手,於是我們優秀的演員都去了對岸淘金,形成了兩岸此消彼長的態勢。終究台灣影視圈出現了嚴重的斷層,導致資金短缺,只能拍些小成本、小格局的戲劇。如此惡性循環。

再來說韓劇。我在進階劇本寫作課程中,聽到了令人感到震驚的訊息:當韓國發現了自身影視產業的潛力是未來可以著墨的方向,於是傾全國之力促成影視產業的發展,決定取法美國的模式,複製好萊塢的影視工業。

在韓國,具有影視相關的學院,會把學生送往美國好萊塢學習編劇及拍攝技巧,把好萊塢那套電影工業整個複製過來。這也是我們會發現為何韓劇或電影,可以做到好萊塢水準的製作及拍攝技巧的原因所在。但是在近幾年的韓國電影中,我們發現韓國的導演及編劇,在學習了好萊塢模式後,還創造了屬於韓國自己的模式,這在電影「寄生上流」中可以看到這個改變,令人感到新奇又眼睛一亮。只因好萊塢電影承襲美國文化,在劇終千篇一律都會有一個大和解、大團圓、英雄戰勝壞人的圓滿結局。而這也就是所謂的「好萊塢電影公式」。如此才能在電影工業中「大量生產」屬於好萊塢式的電影。

關於好萊塢電影工業,想必很多人都有興趣了解。

首先,劇本是一個開始。來自各處劇作家,毛遂自薦自己的作品,經過製作人挑選具有拍攝潛力的故事,組成一個劇本團隊,開始討論、編修,依據劇情再找來合適的導演,然後編組一個製作團隊,隨後開始導入專案管理,用如同企業推案的模式來拍片,例如預算控管、過程品質監督、人力資源運用等,猶如工廠生產線的模式般,出產一個個電影。如果您仔細推敲,都會發現好萊塢電影會有一個共同的拍攝公式在背後運作。由此推敲,美國編劇的地位不會輸給導演,而是平起平坐的。

而在台灣,編劇卻是最不被重視的一群人。好的故事,被便宜買斷,由製作人找來御用編劇或一群聽話的菜鳥,依據導演的需求來來回回的修改,直到最後已經是體無完膚,與原著完全不同的結局。甚至有些電影導演本身也是編劇,也不管是否電影科班出身或受過編劇訓練,對於電影符號如何運用,也是一知半解,光用經驗及直覺,想怎麼改就怎麼改,完全自由心證。

台灣電影的專案管理如果具備,就不會有魏德聖的「賽德克巴萊」拍攝時拼命追加預算,拍得不夠好的原因還歸咎於錢不夠用,讓這部電影平白成了失敗電影的反面教材,甚至還沒賺到什麼錢。

曾幾何時,因為「我們與惡的距離」優異的編劇,讓台灣戲劇及劇作家再次受到重視,無奈只是曇花一現,絢爛歸於平靜後,又回到了過去的低迷。讓人感嘆台灣影視圈徒呼負負啊!

正在消失的古文

如果我們教改的目的是走向與世界同步的文史教育模式,那麼我們一定要樂觀其成,甚至還要大肆推廣,為什麼呢?

試想:每年的諾貝爾文學獎,悉數是外國人獲得,他們這些從小沒讀過四書五經,不懂文言文的外國人,「字裏行間」沒有華麗的詞藻、沒有優美的古代成語來引經據典,其文學成就為何能夠超越華人?究竟靠的是什麼?

要成就一部經典作品,除了能夠寫出行雲流水又優美的文字,文章架構、引人入勝的故事以及最終讓人深思、久久不能自已的餘韻是很重要的。在這方面,東西方並沒有不同,都與我們古人詩詞有「異曲同工之妙」,也都能夠流傳後世,讓人津津樂道。但重點是,不是每個人都有興趣朝文學方面去走,平時溝通的口語也已足夠因應我們生活上的需求,為何還要學習古文?

但如果我們能夠把古代詩詞及文言文作品當作身為華人的文化根基,並依此淬鍊出更加優美流暢的文字及意象的表達,那便是把文化底蘊發揮到極致。

因為你有根。

若想摒棄這個根,去追逐國外的文史教育方式,並無不可,但不能基於意識形態操作等特殊目的——為了「去中國化」這個可笑的理由。因為這是全球華人共同的瑰寶與根基,不單是中國人的。

ㄧ個朋友在FB上針對這陣子新聞上吵得沸沸揚揚的108課綱事件,發表了個人看法,他說:

「老師說刪除文言文是一種沒有廉恥的行為,那我想請問老師,怎麼罵人的時候不試著用文言文來表達您內心的憤怒?」

於是他用chatgpt模仿宋朝文人的口吻來說一句講人沒有廉恥的文句:

「彼汝之行,竟無一絲風範,豈非道義之虧也。」

於是我便回他:

試問:有誰會把文言文拿來當作一般口語來用的?即便是古人,他們平常的對話也不是用文言文來表達。

自古以來,口語與文字一直都是兩條溝通軸線,卻是「相輔相成」「相生相依」的。因為你不會用口語來寫五言及七言絕句詩;李白及杜甫都是唐朝詩人,而唐朝最大的漢語方言是河洛語,也就是我們所稱的閩南話,他倆是否平時說的是河洛語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寫出一篇篇流傳後世的經典詩作。

口語與書寫是兩種不同的使用場合,更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就像我們寫文章、正式文件或論文,您大可以試試用口語化文字來書寫看看,就知道差別所在了,運用文字書寫多的是藏在細節背後的魔鬼。

而書寫文字運用的良窳,在於自身對於文字使用的流暢及精準度與否,那都歸因於自身國學造詣的深淺,而文言文的陶冶訓練,正是文字運用的根基所在,不可偏廢。

文言文是古人傳承下來的文化底蘊,是古人智慧的結晶,詞彙優美雋永,也是連外國人都驚羨的。我們國家的下一代教育是否摒棄古文,非你我市井小民可以改變,但您個人要不要放棄對自己兒孫傳授古人智慧,只是存乎一心。

註:這篇文章中,我使用了不少成語來潤飾,這是錯誤示範,也正是古人智慧潛移默化的例子。但在文字寫作領域,那是應該避免的。這代表著您對於文字運用上的無能為力,只能靠別人的話來撐起自己的觀點。

圓與宇宙的哲理——電影「媽的多重宇宙」觀後感

相信這部電影如果不是楊紫瓊這種大咖來當主角,或許你看到這部奇怪又有點在罵人的片名,根本連進戲院的動力都沒有,更別提因為看不懂而覺得對不起新台幣,索性利用睡飽覺來賺回一點的心態了。

事實上,這是一部用影像呈現出如夢境般天馬行空想像力的一部神作。而它,又不僅僅是嬉鬧、無厘頭而已,而是扣住親情、感情、良善、情感勒索、控制的人生大哉問。

奧斯卡評審們並沒有發瘋或墮落,而是他們從過往無數優秀的藝術片、商業片的紅海中,發現了一片藍海的那種釋然、會心一笑。或許他們正慶幸此生還能看到令自己感到再無遺憾的人類影像革命,而感到欣慰。

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任何事、在任何地方都同步在發生。我們的人生,就是不停規律的轉圈圈,當你被他人繞著轉的同時,其實你也正繞著整個大環境或是某些人轉。

電影開門見山,從圓形的鏡子中反射出一家和樂的景象,似乎想向觀眾暗示什麼。這是電影第一個埋下的伏筆——原先幸福的家庭。接著,女主角埋在一堆帳單準備查稅的苦惱中,又要面對女兒的叛逆、丈夫因為覺得被忽視而提出離婚、中風父親的照顧,以及一個狀況百出的自助洗衣店,忙亂中,身心靈遭受瀕臨極限的考驗。

這面圓鏡面臨了破碎的命運。

華人社會中有句「破鏡重圓」是華人導演首先想要在電影中傳遞的概念。

電影中把圓的概念與宇宙運行相聯想,用相當簡單的概念,形塑一個超級複雜的人生。圓形鏡子、查稅人員在稅單上一再重複、深深地畫圈圈、破鏡重圓、圓滿,而圓形宇宙黑洞的暗黑、虛無,則代表人類存在宇宙中渺小的宿命。電影帶著我們抵抗宿命,穿越宇宙,天馬行空的對抗、進而控制宇宙的運行規則。

這部科幻奇幻的黑色喜劇,頗有韓片「寄生上流」同類型又同等優秀的編劇水準。

多數人覺得看不懂,其實也不必感到挫折,因為如果從劇情片的角度來看這部片,除了無厘頭的嬉鬧外,還是無厘頭。但如果你把他當做一部奇幻、科幻、懸疑的黑色喜劇的角度來看的話,慢慢會看出端倪的,而且每看一次,都會發現新世界與一個個彩蛋。在嵌入深刻的人生哲理中,彷彿被甜濃巧克力包裹住的威士忌酒或杏仁豆,一種從快樂到驚喜,最後感動流淚的人生滋味。

每個多重宇宙的穿越,代表著人們在被忙碌、無奈、無助、親情疏離等的各種當下狀態包圍中出現天馬行空的幻想,或許你我都曾有過類似恨不得有分身或三頭六臂的經驗。而編劇及導演巧妙的運用好萊塢過往佳片當做不同運行的宇宙,如「臥虎藏龍」、「追殺比爾」、「霸王別姬」、李小龍的「猛龍過江」等片的橋段,一方面致敬,一方面展現創意——這些你我曾經類似的幻想。

關於片名有涉及粗俗國罵的部分,其實不必有太多不當的聯想。這只是一個類雙關語,會想歪的人自然會心一笑,不會的想歪就只是覺得片名取得太爛,如此而已。而大陸的片名是「瞬息全宇宙」又過於死板,因為這也是一部黑色喜劇,取活潑的片名,反而更合劇情。

而這部片初期在台灣上映的票房之所以不好,原因在於被片名誤導。觀眾會以為是部嬉鬧片,自然會以無厘頭的心態看片,最後才發現受騙。其實就我一個學電影編劇的人來說,創意不夠奔放的編劇寫不出這樣奇葩的劇本,它能巧妙地利用奇幻、嬉鬧、隱喻包裝人生哲理與社會現象。這可是一般人辦不到的。

當然,非常好萊塢式的編劇公式,必定有一個圓滿的大和解、大團圓結局。宇宙仍然如常地虛無又暗藏凶險,但是渺小的人類掌握了自己的命運,改變了自己的宇宙——那個無限循環、圓形運行的心之宇宙。

藝術家的學校

由於平常習慣於開車上下班,滿足開車族的虛榮心,但每季卻要為了昂貴的停車費傷透腦筋。M型社會的來臨,導致很多中產階級必須被歸類於新貧階級,社會因此硬生生只剩兩級,即富人以及貧人階級。

為了調整自己的心態,在前不久我開始當了捷運上班族。 除了節省開銷,也想體驗一下捷運上班族的樂趣所在,順便觀察並記錄捷運乘客的百態 。

今天下班的比較早,在往新店方向的劍潭站上來了一群穿著特殊制服的學生,每人背上都背著黑色背包,背包下方印有 「藝術家的學校」,在我正感到百思不解之際,忽然看到一位穿著運動服的學生背後繡有「華岡藝術學校」的字樣,我頓時莞爾一笑的在心裡面自言自語:這不就是一所高中嗎,而且是傳說中出產很多藝人的搖籃吧?

我真的沒有存心要酸葡萄,但我想認真探討「藝術家的學校 」這個稱呼的爭議性。只純屬於我個人的觀點。

• 是藝術家的學校,還是藝人的學校 ?

這所學校的科別目前總共有:國樂、西樂、舞蹈、戲劇、表演藝術五科,堪稱是現今台灣歷史悠久而且是唯一的純藝術高中。

純藝術高中這個稱號確實不能否認,但問題是,藝術家不一定出自華岡,華岡的學生將來也不一定都能成為藝術家,卻又為何要自稱是 「藝術家的學校 」呢 ?我認為,或許將 「未來的藝術家」或「藝術家的搖籃」當成口號或期許,會不會更為恰當呢?

• 究竟什麼是藝術?

藝術其實無所不在。畢卡索說過:「所有藝術都是導向真理的謊言。」

如果人是植物,藝術是花,也是水;沒有這水,人會枯萎,沒有這花,人何來美?水是花的條件,花是水的完成。藝術是原因,也是結果;跟科學和宗教一起,構成了人類三大精神活動。而更廣義的「藝術」為一切最低限生存基本需要以外的事物,因此,瓶瓶罐罐,花花草草,衣食住行,以至近日的電腦、手機,都可稱為「藝術」;至於技藝背後的哲學取捨,則牽涉個人的取向和品性。

藝術,是你做完會感覺快樂的事情:手工是藝術,烹飪也是藝術!總之,藝術是由心發出來,能令自己滿意的事。

藝術本來就無色無味飄散於天空中,偶然在你跟前掠過或者一不留神鑽入心窩,你已經與藝術擦身而過。藝術根本無處不在,如何看待藝術,需要訓練的是心而不是技術。

• 藝術家是要被認同,不能自稱

所謂藝術家,就是指從事藝術創作或表演有一定成就的人。

先前提到的「藝術其實無所不在」,但是能否成為藝術家,卻是一種客觀且專業的認定 ;也就是說,藝術家必須有作品,而其作品是必須透過一些機制並為他人所認同的,絕不是自稱是藝術家,他就是藝術家。

由於台灣逐漸邁入少子化社會,一些的技職體系學校,尤其是私校,近年來為了招生而花招百出,甚至連車廂廣告都用上了,可見私校之間為了生存無不激烈競爭。但我們希望辦學應該以嚴肅認真的態度對待,千萬不要以譁眾取寵的方式,來扭曲年輕人的價值觀。

註:本文為10幾年前所寫。

【關於國考廢除國文考試的爭議——我的看法】

近日,民進黨立委鄭運鵬提出國考廢除國文考試,儘管只是提議國考不考,並非學校不學國文,卻在意料之中的掀起了翻天巨浪。乍聽是一個大逆不道的議題,卻也像似掀開了多年以來,有些人想說卻不能公開談論的大悶鍋,讓這些人有機會出來大發議論。顯見這位立委有過人的議題塑造能力及膽識。

這個議題不僅給台灣人一個理性辯證的機會,也趁此讓我們冷靜思考:台灣未來如果要走出一條自己的路,我們所必須具備的前提及共識是什麼。只不過,我們還是得先定義什麼是「我們的國文」。普通話?閩南話?還是英文、日文?這裡面除了普通話(中文)及英文有文字,閩南話(台語的前身)嚴格來說是沒有文字的,如果硬要說有,那也是從中文演繹過來的口語化文字。那不能算完全擺脫中文。

語言與文字構成一個國家的文化。我們無法擺脫的是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的華人血統,我們擁有了祖先流傳下來的共同習俗、文化、語言與文字,若要徹底分割,那便是斷根,斷根也就意味著不承認祖先,不承認祖先,那麼,個體的存在形同是個隨處飄蕩的幽靈。

再回到國(中)文考試的存廢,身為一個國民,其語言及文字表達能力,難道不能成為評價一個人在社會上能力的標準嗎?以新加坡為例,他們的國文是英文,福建(閩南)話是方言,而英文是從小就開始訓練的基礎語言,當然也列入考試科目,因為他們認為,英文是讓國家走向國際化所必須具備的基礎技能。但是他們並沒有放棄祖先所流傳下來的傳統文化,就像我們的方言,是在家互相溝通的語言,不能數典忘祖,必須傳承下去。

事實上,我非常樂意台灣把英文列為國家的標準語文,但是,一個國家語文的產生,前提是不能被意識形態給綁架,也不能因為中共與我們共同是炎黃子孫,就想鄙棄。萬一哪天中文擊敗英文成為國際強勢語言,那麼台灣政客還會想要處心積慮的去中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