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遺恨

團隊解散後的幾年,他一個人在沒有團隊子弟兵的支援下,靠著實力輾轉經歷了幾份工作,但都不怎麼順利,外界習慣了他在團隊中指揮若定的風采,一旦脫離了團隊,彷彿落難的過河卒子,得靠自己硬著頭皮單獨闖蕩了。

那是一間經營了60年的老企業,與大同、東元同期創業,公司創辦人與東元創辦人是兄弟關係,兩家公司各自都有交叉持股。在顢頇無為的紈絝二代接班下,公司不僅毫無起色,幾乎搖搖欲墜。

一次的因緣際會,他被該公司年輕總經理的誠意打動,接下了該公司的高階主管工作,協助經營團隊。一個月後,他在迅速升上副總後,隨即因任務所需,被派往無錫整頓面臨關廠危機的工廠,接手原台幹女總經理的工作。

在一切塵埃落定後的某日,工廠主要員工及陸幹,知道他的任務是來查弊的,於是帶齊了所有文件及影音證據,擠進他狹小的辦公室內,箭頭直指某位女會計多年來的人謀不臧,導致工廠內各種繪聲繪影的傳言不斷。但是該女會計背後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勢力,支撐她毫無畏懼地持續幹起偷賣材料及廢料的勾當,而大家只能敢怒而不敢言。曾經有人因為看不下去,毅然挺身揭弊,換來的卻是一紙台北過來的開除命令。

自此,船過水無痕。

或許他一身嚴肅且正義的形象使然,員工們爭相擠進他的辦公室,慷慨激昂、涕淚縱橫的向他控訴,猶如在湍急的水流中,出現了ㄧ根浮木般,期望能靠著浮力安全抵達彼岸,不僅可以全身而退,還可以讓正義獲得伸張。

他一面安撫員工情緒,一面在獲得足夠的證據下信心滿滿,並承諾大家一定會秉公處理,不致辜負大家的期望。

某日,利用用餐閒聊的機會,他在老董事長、董娘、總經理面前終於鼓起勇氣提及那天員工的指控,並說出各種物證事證等文件之事。原以為這場空前震撼的爆料,會如同原子彈的威力般的讓老闆們先是瞪眼張口,緊接著震怒。意外地,並未引發他們多少內心波動,只換來他們錯愕後面面相覷後的無言,與對他看似責備的眼神,看來這場風暴並未如預料的震撼到老闆們,卻反而把自己震倒了。

這令他失望且意外的結果,彷彿一個被掀起的潘朵拉盒子,他不知道一場風暴即將來襲,而目標全指向了他。

「你就做到今天。把你最近所花的人民幣寫一張清單給我。」總經理在微信上突然冒出這段話,「剩下的錢放在信封袋,晚上六點拿來飯店大廳交給我。明天一早你就回台北辦好離職⋯⋯」

他感受到一股莫須有的羞辱。

他試著回想近日發生的事件,是否有任何讓老闆們不高興、不滿意的地方。難道是那天在無錫的街上撞見總經理摟著晚他一天前來無錫的台灣小三?而他卻不識相的與他們點頭微笑招呼?忘卻了台灣同事言猶在耳的提醒——在路上撞見總經理與小三的人,都會走向被離職的命運——但當時他確實也是不相信這種無聊的提醒,因為這不合情理。接著,他突然想到是不是那天提到的查弊那件事?但是,直到他離開了公司,老闆們仍舊沒有告訴他究竟是為了什麼非要他離開公司。

他被以不適任的理由,在滿三個月內被資遣了。

離開前那晚,他想起自己辜負了無錫廠的員工而感到難過及忿忿不平。又想起老闆們聽到他揭開了弊案後的奇怪表情,終於有了清晰的脈絡可循——或許關鍵就在他們的表情上!

他想了又想,釐清了兩個邏輯:如果他們聽到後的表情是自己預料之中的震撼,則緊接著會有涉案人被免職,甚至祭上司法,而他的任務會因為處理這些事而更加吃重;如果老闆們的反應是出奇的冷淡,則必定是早已知情,甚至是在老闆們的授意下進行,而會計之所以無所畏懼,背後的力量正是這些大老闆。

如果是後者,他的揭弊,傷的只會是他自己。

一切的徵象,都指向了準備接班的總經理。而他,一直以來,都只是總經理所安排的棋子、打手。

老闆們利用無錫廠發生的弊案,指責台幹女總經理包庇,準備大陣仗到無錫拔掉總經理,並整頓工廠。而他,正是被派往無錫整頓並接手的台幹!只是沒想到,後來員工團結起來支持總經理,並反過來提出證據,證明總經理早先已經因為弊案開除了會計,但是台北方面卻一直沒有准予這項人事命令,而反過來指責總經理用人不當,內部管理失職。

這位女總經理,是原總經理(老董的大兒子)從台北帶來的秘書,不僅有出色的美貌,還有聰明靈巧的腦袋。總經理離開美國的妻子與秘書前往無錫接手工廠,經營的有聲有色。某天,總經理在無錫住處心肌梗塞,同住的秘書在手足無措下搶救無效過世。自此,台北的家人一度認為,這位秘書害了他們優秀的兒子——董事長的原接班人。

在無台幹接手的狀況下,這位能幹的秘書接手了總經理的職位,在擺脫男人陰影後,開始展現身手,業績更甚以往,還比台北總公司賺錢。而台北方面卻一反常態,開始醞釀罷黜總經理,回收無錫房產的動作——因為他們認為這個女人必定會覬覦他們的家產,必須除去,以免除後患!

要拔除一位會賺錢的總經理、一位正義凜然的查弊副總,需要何種理由及藉口?——無非就是莫須有的羅織罪名。

把錢交給總經理後,他離開他們住宿的五星級飯店。兩眼無神、仰頭望天,無目的似地繞著這個飯店走。

突然間,瞥見一個熟悉身影,走進這個飯店,他清楚地知道,她,正是那位女會計。

職場系列——求職歧視

離開軍旅的第一份工作,是來自於職訓中心的轉介,也因為表現還不錯,備受公司的器重。但那是電機產業,對於機械科系出身的我,因為產品設計難度不高,能夠有所發揮之處受限,很快就會覺得在挑戰性方面的誘因不夠強烈了。

因為不讓自己過得太舒服,而當前工作也已不能滿足我對未來可能性的探索, 於是開始醞釀下一份工作的機會。正因為這份過度的自信,卻忽略了退伍軍人在社會上求職的相對弱勢,遂讓我遭遇了幾次求職面試時被潑冷水甚至遭到羞辱的處境。

·不被承認的官校學歷

電話那頭親切的女聲,慎重其事地邀請我前往該公司與主管面談。於是我滿懷自信地奔赴我的第一次面試。

「陸官的,軍人退伍,我們這裡的工程師隨便一個年紀都比你小,資歷比你深,而我也只能給你助理工程師職位,但是你要是進來,你覺得他們會怎麼看你,要怎樣跟他們相處?」

眼前這位先生,看起來應該只是部門主管,一進小會議室就大動作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彷彿那椅子得罪了他似的,一坐上椅子就以斜100度的姿勢,歪著頭對我說話。相對於我這個正襟危坐的退伍軍人,他的眼神充滿了不屑與打算挑釁的意味。

「我省北訓第一名結訓,而這也不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對於產品設計,我尊重每個不同領域技術層次,但我一定會透過努力學習,儘快進入狀況。」雖然我說話的語氣依然無法擺脫軍人的習性,但我的態度是積極、慎重且篤定的。「但我有一件事不明白:為什麼只能是以助理工程師任用?」

「對於我們公司來說,你只有高職畢業學歷,你必須從助理工程師做起。」這位主管依然是斜靠椅背,歪著頭跟我說話,我感受到他的不耐與煩躁。緊接著,他開始細數自己當年如何在軍中遭受軍官的責難,弟兄的霸凌:「我這輩子最痛恨那些軍人,不明白國家為什麼要花我們的納稅錢去養那些米蟲、廢物⋯⋯」

這位主管年紀雖與我相當,但是顯然休養及氣質與我在不同檔次。最重要的是,他已經踩了我的尊嚴底線,引燃了我軍人的怒火。

「這位先生,如果你沒有要錄取我,就不要浪費時間找我來這裡讓你羞辱。」儘管我眼神充滿怒火,但我依然是心平氣和地壓抑住急欲衝出的一陣飆罵:「首先,陸官的學位是教育部頒發,不是你公司說了就算,我是可以去檢舉你們的;還有,為什麼大多數的義務役退伍的人,都能一起暢談在軍中的當年勇,唯獨你跟大家格格不入?你有用心檢討自己的行為嗎?我在軍中期間都在精實的單位,甚至有三年的時間在特種部隊訓練基地,我可以大聲的說,所有當年被我帶過的官兵,在社會上與我相遇,都會向旁人說:我這位以前的長官很照顧我,他為人正直,體能戰技更是了得⋯⋯」

「我沒有對不起軍校的培養,也沒有愧對軍中給予我的各項報酬,你口中的米蟲、廢物,是對於我及眾多的軍人一項最大的侮辱!請你收回你的這些話!」語畢,不等他回應,我隨即悻悻然彈起身子,走出了會議室。

對於一個存心來羞辱你的人,不值得對他客氣、尊重。他應該慶幸自己不是在軍隊抑或外面的場合對我說這些話,否則,我可能就不只飆罵了⋯⋯

·破滅的竹科憧憬

接受了上一次面談的震撼教育與一陣挫折後,我彷彿戰敗的軍人,自信心已然受挫。深感:難道這就是社會氛圍嗎?軍人把自己奉獻給國家,為什麼有人連一句尊重的話都不說,還要處心積慮地去攻擊?

慘痛的滑鐵盧,讓我沈澱了數天後,開始安排了幾家位於竹科的公司面談,在取得面談機會後,再度燃起希望,也恢復了些許的自信,做好各種充分的準備,展現出軍人的積極態勢,殊不知,這又是另一場災難。

竹科,是許多科技人憧憬的就業首選。或許我的優秀才配得上竹科這種聚集高科技企業的場所。我想。

連續三家的面試,不只有智力、個人特質測驗,還有機械方面的專業考試,搞得有模有樣,卻已讓我焦頭爛額。但我這人這輩子最厭惡的就是考試,否則當年就不會當個「拒絕聯考的小子」跑去讀軍校了。

沒辦法,竹科,大公司嘛!

我原以為竹科大企業面試,不會再有先前的歧視待遇,萬萬沒想到,同樣的場景一再一再地發生,我被告知只能當個技術員去操作、維修機器設備,跟工程師完全沾不上邊。人家不會理會你是否職訓第一名結訓、懂產品及程式設計、會架構區域網路,人家只知道你是退伍軍人,年紀大了一些,而且還可能無法融入團隊,體能那麼好,為什麼不去應徵保全公司或當警衛,跑來竹科幹什麼?

那天,我帶著惆悵的心情走出竹科大門,回頭仰望竹科園區招牌,憤憤地指著它說:「竹科,你看著,我有一天會再回來!」

2011年,我以竹科某公司主管的身分,進入了竹科園區,實現了我當年的承諾。2017年,我厭倦了虛假的竹科新貴稱號,離開了竹科。

職場系列——電腦講師

退伍前的職訓,錄取的是當時最夯的電腦輔助設計繪圖班(AutoCAD電腦繪圖),不只讓我首度接觸了電腦,還能利用電腦來從事繪圖工作,這對於經歷過手繪時代的我,在繪圖效率及準確性上,可說是感受到強烈的震撼,驚覺電腦時代的來臨,將對未來產生巨大的改變與影響。這個無可抵擋的趨勢,我們除了隨它一同前進,別無他法,否則早晚將成為這個滾動時代巨輪下的冤魂。

因為認識了電腦的威力,遂讓我進一步產生了駕馭電腦的慾望及動力。我除了日間的職訓外,還相繼參加夜間的Novell 區域網路的職訓以及電腦輔助設計製造(CAD/CAM),假日參加中壢的大衛美語及補習班的程式設計課程。如此將自己幾乎所有時間投入學習,為的是滿足自己內在的那股勢不可擋且求知若渴、充沛的學習慾望。

民國82年,退伍進入職場的第一年,我用AutoLisp(AutoCAD的指令語言)幫公司架構並設計了一套專屬的繪圖介面與指令,利用零件模組化以圖像式選框呈現,讓電路圖及配電盤的設計繪圖從原先需要三天完成,大幅縮短為一天內完成。我編寫的出圖程式,只要選取出圖所在的層及目錄,電腦將按順序排隊列印,剛好讓繪圖小姐可以從容地泡杯咖啡,在喝完咖啡後,正好可以把列印完成的圖面加以分類整理,再交給工程師。

這一整套Lisp程式結合AutoCAD繪圖,讓我往後的繪圖效率得以睥睨一切,並逐步形成口碑。甚至我的第二份工作(觀音工業區)的老闆,還主動幫我介紹外部接案(part time)來賺取外快。只可惜AutoCAD 在Windows視窗作業系統問世後,全面改版成為視窗版,從此我在AutoCAD的耕耘就此打住,全面轉往教學的方向發展。

·大亞電腦師資班

著名的台北補習街,有各式各樣的補習課程,有升高中到升大學,有出國考托福的補習班、有高普考的補習班,也有電腦補習班。當時著名的電腦補習班,知名的除了巨匠電腦之外,就是大亞電腦了。

進入師資班培訓,必須經過層層面試後,最後由大亞電腦的老闆親自面試以決定是否錄取。很幸運的,我與其他四位學員一同進入了師資班培訓。五位學員各個都身懷絕技,有電腦高手、電腦問題專家、也有優秀的程式設計師。一位跟我很要好的程式設計師,他平時專門替產業寫些進銷存及資料庫系統,當電腦講師純粹是喜歡接觸人群,並展現自己的教學魅力,更重要的是,他是著名的景美夜市鄭家燒烤的大公子,家裡不缺錢。

由於我字醜,所以在培訓驗收成果中的板書(寫黑白板)分數是最低的,算是低空飛過,成為合格的大亞電腦全國師資(其實只是大台北地區)。傳授的課程以AutoCAD為主,電腦組裝DIY、Windows 作業系統及Office 辦公室套裝軟體為輔。

進入大亞的師資資料庫,是一種莫大的榮耀,甚至在競爭對手巨匠電腦資源上不足時也與大亞的師資是私底下共享、互通的。也就是哪裡需要老師,只要你覺得可以接,你就必須粉墨登場,但並不保證你上場後,可以全身而退的繼續教下去,只要學員在課後調查反應老師上課狀況不好,你下次就不必來了,這是我認為大亞及巨匠為何師資如此優秀的最主要原因。儘管對於老師來說這是個殘酷的試煉場域,但對於學員卻是相對有保障的,因為它可以確保你的錢花得其所。

我首次電腦講師的試煉,可謂相當慘烈,並且產生了強烈挫折感,其實這與我的個性有關,加上我平日還要上班,而且工作壓力大,讓學員也從我身上感受到我加諸於他們身上的壓力。

這方面的經歷我會在後續的文章分享。請拭目以待。

職場閒談——打造一流的系統,交給一流的團隊

一家優秀的企業需不需要培養人才?

人才的培養是最花錢花時間的,忠誠度也經不起考驗。花錢花時間精心培養的人才,往往把你公司當成鍍金的跳板,背地裡將自己放在求職市場待價而沽,伺機跳槽,形成職場上勞資關係的惡性循環。正因為如此,企業從此不培養人才,重用聽話且拍馬屁的奴才。讓企業從此成為從上到下皆庸庸碌碌的侏儒型組織。

什麼是一流的公司?台灣人或許有八成會認為台積電是一流公司,因為台積電內部的骨幹皆來自台清交成幾所頂大畢業生,以致形成外界的刻板印象。事實上這只是大企業的人才磁吸效應,並不代表台積電一定要靠頂大畢業生才能撐起這個招牌。

而台積電之所以是全球一流大企業,不必靠頂大畢業生,那麼靠的是什麼?

你知道真正一流的公司在幹什麼嗎?一流的公司根本不需要培養人才,一流的公司必須要打造一流的系統來讓三流的人才發揮一流的作用。

2002年,我在大霸體系下有機會接觸世界一流的製造廠商。霸氣的董事長「老莫」曾經說過一句名言:「市場上第一名的品牌廠用什麼供應商,我們就用什麼供應商。雖然我們現在沒有他們的地位,但我們卻必須要有他們的格局才行。」

於是我們有機會找到位於香港,當時全球手機第一品牌NOKIA的模具廠。這是一家外商企業,堪稱全球首屈一指的手機外殼製造商。

在此之前,我們接觸過的開模廠商,不是台灣大陸,就是韓國,規模較大的不是鴻海就是綠點,但是他們在當時只能算是二三流模具廠,理由是工廠規模不大,流程系統不夠完善,最主要是「人的因素」佔的比重相對較大。說白了,就是靠老師傅手工打造的成分還是高了些,不具量產性。尤其台灣及韓國一些號稱技術本位的小模具廠,如果沒有幾位厲害的師傅撐住,基本上工廠就會因為接不到訂單而倒閉。於是識貨且老經驗RD們都知道自己的模具一定得指定哪幾位師傅親自操刀才肯放心。

儘管手工打造,有匠心獨具的職人精神,但在未來的自動化趨勢下,這些都早晚要被工具及流程給取代,因為要能想確保同樣模具開上幾百套,而任何一個零件皆必須做到可以隨機互配,才算的上是具備量產性的模具。而老師傅的精工打造,不僅在量產規模上無法做到,零件也無法隨機互配。

這家外商模具廠內,架上排列整齊的模具零件,都有一個身分證,每一個零件的製造履歷皆被輸入系統控管,確保尺寸精度符合設計要求。諾大的工廠只有寥寥可數幾位年輕技師巡視機台,並在品檢半成品後才決定放行與否。

我好奇詢問該工廠廠長,這些年輕人都是何種學經歷,是否可勝任這份工作?

「他們很多只有高中學歷,在經過我們訓練後,懂得基本的機台故障緊急處理,及加工零件的檢查工作。由於我們的機台在加工完成後,會有一個自我檢查機制的設定,技師只要目視產出零件有無問題即可。」

這些回答給我一記當頭棒喝,更顛覆了過往的認知:「那麼,我們台灣那些老師傅,以後不就沒工作了?」

對方只有一勁地點頭笑笑,不做回答。

自動化讓工具設備結合流程及系統,傻瓜化我們以往對專家的認知。驚覺這不就是我們一直在喊的大數據及AI嗎?而打造一流的流程及系統,讓三流人才組織成堅強的團隊,去除「*人的因素」,正是晉升為一流企業的鍍金跳板。

而優秀團隊的形成,正是由眾多不完美的個人透過完善的系統所打造而成。因為不必有完美的個人,但可以有完美的團隊。

註:
「人的因素」,指的是人有喜怒哀樂及老化,並非每天身心都在最佳狀態,所以做出的產品會因為個人狀態而有所變異。但機器沒有這些問題。

職場厚黑啟示錄系列——【一個人的武林】

大約1994年,我進入了位於桃園觀音一家電腦外殼(PC Case)設計製造的公司,擔任產品設計工程師的職位。這是我出社會後的第二份工作。

這家公司專做電腦外殼的ODM(代工設計),交貨給美國Dell等大廠貼牌販售。出貨內容為組裝完成的桌上型電腦半成品,包含電源供應器、光碟機、金屬外殼以及塑膠面板等,送到客戶工廠只需裝上主機板及硬碟,做好測試,即可出貨至全球各地。

某次,Dell公司的工程師前來測試外殼設計強度,居然是以一個約180幾公分高,體重約100公斤的老外,整個人站上箱體上用力蹬幾下,來驗證金屬外殼是否完好,沒有任何彎曲或斷裂,這些舉動至今仍讓我印象深刻。

不只外殼強度的產品設計觀念,對我後續的產品設計工作觀念影響深遠,還讓我對於桌上型電腦的各項共用規格及相容性知識,比起一般人來說更為進階。從此以後,在我幫人DIY組裝個人電腦、零件性價比上的規劃,比起當年光華商場的所有店家都還來得專業、可靠得多。

基於這個電腦硬體的專業知識,加上退伍前參加的區域網路建置的職訓為基礎,讓我在後續WWW網際網路開始萌芽之際,即已可以從電腦規格制定、組裝,到區域網路建置,再到公司外網申請、架設,甚至企業網站架站及網頁製作等,都能一手包辦!

透露一個秘密,民國八十五年證券集中保管公司的第一代網站正是出自於我的設計。那是首次利用CGI 寫Perl程式,透過client-server 資料庫,能讓客戶與公司互動的留言板。

請別小看留言板這個小小的功能,這在當時可是劃時代的產物,只因當時大多數的網頁頂多只有會閃會動的Banner ,還沒有留言板功能。原因是當時的網頁設計完全靠HTML code一筆一筆的輸入,要想用程式與資料庫做聯繫,在當時還沒有多少人有這樣的功力。而且我還特別設計了一個會轉動的地球,並跳出光芒閃耀的集保公司Mark的動畫GIF,算是相當酷炫。

其實這是ORACLE(甲骨文)得標的案子,由一位朋友找我幫忙設計的。

·資深工程師的打壓

初到這家公司初期,我還是個菜鳥工程師,學習以電腦繪圖設計電腦外殼。當時我有一位師父負責帶領,這位師父得知我軍人出身,年紀虛長他幾歲,卻還是個正在學習的菜鳥,於是在審圖時刻意刁難,多次在沒詳細看過,即在我的圖上用紅筆畫上一個大叉,然後惡狠狠地甩回給我。

那次,他終於把我的軍人脾氣給點燃了!

「這在畫什麼東西,你這樣的尺寸標註,工廠做得出來嗎?」語閉,仍舊是一個大大的叉,也不清楚告知究竟是哪裡必須改善。

「師父,我要是像你一樣懂那麼多,早爬到你頭上了,還需要你教嗎?」我相當不客氣地嗆出。周圍工程師面面相覷。

只見這位資深工程師一語未發,漲紅著臉,眼神不敢與我對視。

從那天之後,我開始勤跑沖壓廠及模具廠,拿著圖面與現場師父討教,還從他們手上拿到不少公司優秀工程師的設計圖,讓我能好好地學習參考人家的繪圖技巧及標註功力。

短短半年,我的設計圖完全可以讓廠商接受,不會再收到詢問電話。沒多久,這位資深工程師也離開了。

·一個人的武林

邁入第二年,公司營運開始出現衰退,客戶訂單減少。工程師紛紛離職,直到最後僅剩我一個工程師苦撐著研發部,當時適逢公司剛接到Dell伺服器外殼的設計代工,我理所當然成了公司的浮木。

當時的我,已經從楊梅搬到台北租屋,天天從台北到觀音開車來回,時間及車費的成本逐日讓我無法承受,於是萌生離職的念頭。但多次向公司反應,得到的回覆總是「共體時艱」,原因是公司正在爭取光寶集團的併購,談成後公司會遷往位於台北內湖科學園區瑞光路的光寶總部大樓。屆時住台北的我就不必如此辛苦跑長途了。

可惜我等不到這個大餅的成形。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日往返台北觀音的日子依舊未見改變,在一個人獨撐大樑的日子過後,公司漸漸有了起色,工程師也陸續都進來了,無奈卻是輪到我該走的時候⋯⋯

對於公司漠視我的聲音及權益,我感到極度心寒,終究,我還是撐不下去——因為有了新血的加入,公司對於先前我一個人幫公司撐過去的那段日子卻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也不知珍惜。

在等不到他們被併購及調整待遇後,我悻悻然地離開了。

一年後,前公司副總一通電話邀請我前往內科瑞光路的光寶總部大樓面談,在面談前,人事部門拿了一份智力測驗以及專業試題放在我面前,於是我立即起身,推開玻璃門,走出了這個總部大樓。

職場厚黑啟示錄系列——【救火隊長】

2008年,剛完成一個搖搖欲墜公司的離職手續,團隊隨即被延攬位於北投設有通訊事業群的公司。這是一個由非常強的研發團隊所組成,軟硬體方面偕由前大霸的研發人員所組成,而我所帶領的機構設計團隊,更是一支身經百戰、又驍勇善戰的勁旅。

這個通訊事業群由兩個處所組成,一個處是由前大〇電腦延攬過來的團隊,另一個處就是我們這群大霸體系的手機研發團隊。前大〇電腦的這個團隊,早期來到這個公司是專做筆電開發的,至於後來為何改為智慧型手機研發,我們大家初期都感到納悶:難道他們認為從筆電開發轉做手機,由大吃小,真的是Easy Job嗎? 但是這個疑問在我們進入該公司的第一天,馬上就有了答案。

履新的第一天,事業群副總立即把我叫到他房間。看得出他有點急切的等待這一天的到來,否則不會在我還未整理好座位時,就急著召見我。

「是這樣的,我們遇到一個Big trouble⋯⋯」副總是一位學者出身的博士,說話慢條斯理,聲音稍微有點低沈,有濃重的鼻音,「一處接了一個Qwerty key 的PDA手機代工,但是卻因為一直未能通過可靠度測試而無法出貨,客戶應我們的要求特別寬延Dead line到下個月底。否則就要Cancel 這個單了。」

說罷,副總拿了一支亮銀色的樣品機交到我手上,這是一支橫向4吋長方形螢幕的PDA手機,Qwerty key 部分是突然隆起的,這造型看起來有點像大肚子,樣子並不討喜(至少我不喜歡)。我認為這是一個從外型設計到結構設計雙雙失敗的作品——電池滑蓋不好蓋,有明顯縫隙,卡勾ㄧ落下就會斷裂;側邊按鍵及Qwerty 鍵觸感不佳、外觀質感也差;上下蓋明顯斷差,射出模痕清晰可見,從各種跡象來看,明顯不是懂手機設計者的產物⋯⋯

我終於可以理解,為何副總會把我當做激流中的扶木來看待了——看來,一處的機構設計團隊已經束手無策。

「由你帶領一些相關人員,負責把這支手機救起來,我已經告訴一處處長這項指派了!」副總做了任務指示。但是他沒考慮到的是執行層面的重重棘手問題——譬如研發人員都會有的尊嚴(面子)問題。

看來,副總是真的急了。

當天,我立即找來原設計者及主管,一起檢討設計及模具問題。總共列了二三十項改善意見,最重要的一個部分是——不惜模具重開!(要花上百萬)

有趣的是,檢討會議一結束,一處處長馬上把我叫到他房間。

「潘經理,我想讓你知道一件事情,」處長一臉嚴肅,擺明了就是要給我這個初來乍到的菜鳥主管下馬威,「儘管副總指派你來負責這個專案改善工作,但是你要知道,這是一處的案子,不管最後成敗如何,都要由我們來承擔後果,你只是來幫忙的,懂嗎?」

我點點頭,有點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意思就是說:成功了算我的,失敗了是你沒救起來⋯⋯)

「你們一群人在上海時,還是要由我的工程師來負責執行,你只是從旁協助跟建議就好。甚至你就當作是一趟輕鬆上海遊,只不過一定要把任務完成。」這位主管長長的一張臉,還有一點爆牙的長相,活像一匹馬,說起話來讓我忍不住想笑。

由於副總對我寄予厚望,所以我當然沒有把處長的話當真。在上海廠出差期間,我帶著ID及品保人員等一行,跑遍模具及射出廠,每天昏天暗地的檢討模具、修模、射出並當場組裝,合格後當場簽樣。為了回饋奔波的辛苦,假日時我們這一群一同來出差的同事,一起好好玩了幾趟上海,最後竟意外地與這一群別部門同事成了好朋友。

由於我們的合作無間,所以很有效率地提前完成任務,通過可靠度測試並完成試產。為了慶祝產品順利完成,我們一行人安排了假日前往水鄉的烏鎮及周邊景點暢快ㄧ遊。

回台灣之後,副總特別嘉勉了一處處長,誇他終於讓產品在期限內出貨,圓滿達成任務。但是完全沒有提到我⋯⋯

不久之後,有人把辦公室內傳得沸沸揚揚的謠言,不懷好意的刻意告訴我:「聽說你在上海都沒進工廠,不知道混到哪裡去了,副總也知道⋯⋯」

我一臉苦笑的,心裡吶喊著:「天吶,我都在模具及射出廠,當然不會進工廠啊,這個世界為何如此險惡?!」

舊名片

將近三十年的科技電子業資歷,從剛出社會的助理工程師、工程師一路到研發主管,再從研發歷練到專案、生產、業務等管理職務,收藏了好幾本名片,始終捨不得丟棄。

一張張名片是一段段的回憶。

家裡置物櫃的某個角落,放滿了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名片整理簿及收集盒,雖然偶爾會在翻找東西時瞥見它們,卻始終讓我產生情卻,不願去觸碰,也一直是我內心裡不願跨過去的那一道坎——猶疑該不該把過去的名片丟棄,但又深怕丟棄名片,等同於把過往的回憶跟著遺棄。

而一張張名片,如同一張大網的結點,從點、線到面,構成整個人脈網。

那天,當我終於決定把這些名片拿出來整理,在翻看每個時期所接觸的人事物時,不禁升起一股悵然之感。這些名片上的人或許已經不在名片上的公司;有些故人已然逝去;有些當年名片上的工程師,現在已經是一個公司的負責人;當年的小鮮肉或娉婷亮麗的業務,如今年華老去,已然是幾個孩子的老爸老媽了;當年是我們下游供應商的鴻海、正葳業務,想起當年處心積慮打進我們供應鏈的各種樣貌、姿態,如今風水輪流轉的雙雙超越我當年公司的規模,而成為不可企及的大企業等。這些經過歲月洗禮後的種種變化及奮鬥史,似乎都一一寫在我手上那一本本、一張張的名片上。

我每抽出一張名片,丟進垃圾桶,我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慨嘆的不是時移事往、已非的人事,而是它無情的揭開自己逐漸衰老的事實,彷彿那名片化成一支支的刻刀,在我臉上劃出一道道的皺紋。

完成所有名片的移除工作後,望著內容空無一物的名片盒,我像似將肩上的負重卸下般,也終能在情感的漩渦中超脫、重生。從此,開始走一條全新的未來之路。

台灣手機業的南柯一夢(九)【狐與猴的梟雄交鋒】

·猴董vs.狐董

猴董是個沒有祖國的商人,所有的意識形態都聚焦在商業利益的前提上。早在台商尚未蜂擁前往大陸設廠之初,他早已踏足中國大陸,積極經營人脈。從他具謀略與遠見的嗅覺與獨到的眼光來看,廣大的中國大陸必定成為未來雄厚且潛在的3C消費市場,早晚也將成為全球兵家必爭之地。

90年代開始,猴董即於上海設廠,從事無線電話機製造,在手機產業方興未艾之際,他的公司早已成功卡位,成為中國大陸唯一擁有中國行動電話內銷執照的臺灣廠商。從此奠定了猴董公司後續在中國大陸市場大鳴大放的先天優勢。直到猴董的公司在一次策略失誤,加上中國大陸手機廠交相圍攻下,瞬間讓營運猶如搭上雲霄飛車似的急轉直下直至停滯不前,緊接著黯然退場。

猴董在上海除了開工廠,也炒地皮。位於當時還屬於上海蛋白區的自家工廠附近的別墅群建案,猴董一口氣買了十棟,名義是給台幹出差時住宿用,實則為囤房炒房用,後來也證實了猴董果真眼光獨到,最盛時期曾經採飯店式管理,控管台幹出差的住宿分配。直至猴董公司走下坡時,外傳只要賣出其中兩棟房,就可回收當初買十棟別墅的資金。另外,由於猴董與當時上海最高層的關係不是普通的好,讓猴董在經營房地產與賣手機兩手策略上,左右逢源,相當滋潤。只不過,就在猴董公司開始出狀況之際,當時的上海市長卻也因為貪污入獄。猴董當時頓失依靠,從此蠟燭兩頭燒。

堅強的研發團隊是猴董公司足以傲人的重要資產,在戰略上以馮副總為馬首是瞻,逐步攻城掠地,是當時台灣相當具有指標性意義的公司。猴董與馮副總,兩人相輔相成,暗地裡卻又相互較勁,就像毛澤東與周恩來,是梟雄與軍師之間微妙的合作互動關係。若是沒有猴董的膽識,即沒有公司曾經的江山;沒有馮副總背後操盤的運籌帷幄、守住大業,也不會攀上公司曾經的高峰。

如今,面臨公司即將倒閉的當口,以及研發團隊去向如何的安排,猴董陷入了天人交戰。他既不捨,也不情願地如此輕易將這些為自己打造江山的子弟兵,雙手奉送給那些覬覦已久的昔日競爭對手。

狐董,是位靠自己雙手白手起家的成功企業家,擁有當時世界第一的代工製造王國。同時他也是台灣非常受人爭議的企業梟雄,一方面靠著併購來消滅對手,擴充版圖;另一方面,又以以量制價及上下垂直整合的成本優勢,逼使眾多對手捲入低價競爭的紅海與其廝殺。手段殘酷,也絲毫不留「本是同根生」的台灣企業情面。

狐董深知代工製造業既有的宿命,若是能夠擁有一支堅強的研發團隊在背後支撐,則能夠在代工製造的傳統型態上,加以進階至擁有部分或全部主導權,創造更多可能性。而正因為猴董公司正面臨倒閉的危機時刻,狐董決定出手併購或延攬猴董公司以及研發團隊,不達目的絕不放棄。

· 梟雄過招

2004年,上海。

風和日麗的三月天,天空恣意綻藍,雲朵稀疏高掛,深怕搶了春日天空的風采。剛過了一季嚴寒,上海終於迎來春暖花開的季節,等待開展新氣象。這天,上海人們期盼已久的國際F1賽車,終於來到上海站。位於上海市郊——嘉興的F1賽車場,原來是一處夏日水上遊樂場,傳言猴董也被邀投資,不料,卻因爲經營不善而歇業,進而荒廢,直到國際一級方程式賽車主辦單位的加入才改變了命運。位於上海的國際F1賽車中國站,特色為整條賽道是上海的「上」字形。

賽場上滿眼盡是車迷們手拿法拉利車隊的旗子,頭頂法拉利的遮陽帽。不僅有法拉利和威廉斯車隊等參賽車隊的產品,而且還有舒馬克自己的品牌服飾及商品,所有的T恤都印有舒米(Schumi)的名字

F1賽車今年首次於上海站舉辦。猴董與狐董兩人私下以相約觀看F1賽車為幌子,而其實是利用觀看賽車的機會較勁過招。而這招「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策略應用的目的是為了躲開媒體及多方的注視。

狐董坐定後,直接開門見山問:「老猴,你這公司打算用多少跟我換?」這時,突然周圍一陣騷動,人潮瞬間激動站起,原來是賽車開跑的倒數燈已經亮起。兩人隨著人群站起,激動等待開跑瞬間。當紅燈熄滅,震天作響的賽車加速啟動聲,響徹上海上空,也透過轉播傳遞到中國及全球人的耳中,這場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上海首戰,為中國人寫下了一頁F1在中國的賽車史。

賽前取得竿位的法拉利車隊,由舒馬克領先衝出,同隊隊友居次,賓士車隊在後追趕。這時激動的人群,一一坐了下來,屏息觀看。

「一股六十,就這樣!」猴董盯著賽場上前後拉鋸的紅色法拉利與賓士賽車。

「老猴,人貴自知,我曾經很佩服你可以將公司經營到中國市場第二大的品牌地位。」狐董一臉嚴肅的眼睛盯著賽場,冷冷地說:「但是你我朋友一場,我願意挺身出來幫你走出公司的經營危機,這是我對你的尊敬。」

「培養一個優質的研發團隊,豈是一年兩年的事,也不是用金錢可以衡量的。我感謝你有心拉我一把,將來有一天,或許你也會感謝我今天留給你的資產。」猴董不改梟雄本性,銳利的眼神隱藏於墨鏡底下。

賓士車隊一度超越法拉利瞬間,激起如雷掌聲及過度激動的叫聲。看來,上海人觀看F1賽事的風度及修養,還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我最多只能二十,不能再多了。我主要是針對研發。」狐董老謀深算,雖然居於談判的上位,仍舊暫時拉下梟雄的面子,心平氣和地提醒。這時,一陣碰撞聲響加上輪胎摩擦地面所產生的尖銳聲響,讓整個賽車場傳出一陣陣噓聲及叫罵聲,只見四台後段賽車為了超車撞成一團。

在安全車引導下,賽事重新開始,法拉利車隊依舊領先。

由於狐董對於猴董的了解,其實內心早有盤算,也做了多種腹案。

「五十。」猴董再度出價,「我寧願公司收掉,也不會用低價賤賣公司。」

戰況丕變,舒馬克在跑出上海站最佳圈時,勢不可擋之際,不料,一台賓士車意外竄出,超越法拉利成為第二名,正準備威脅舒馬克的第一位置後,一個彎道超車的機會,舒馬克為了急欲擺脫糾纏,利用一個右撇把對手擠出車道,正由於這個動作,讓舒馬克得到慘痛的教訓,他被罰了十秒。在這分秒必爭的F1競爭場域,十秒很可能從第一名落入為最後一名。

「二十!」狐董依然堅持。

「不可能的!而且,我也不缺這些錢!」猴董堅定先前的意念,絲毫不讓。

經過一場激烈的拉鋸廝殺後,由法拉利車隊中舒馬克的隊友奪下冠軍,英美車隊漁翁得利的拿下亞軍,賓士車隊季軍。奪冠呼聲最高的舒馬克,讓上海觀眾帶著遺憾的期待下回的勝利。

猴董這番的獅子大開口,導致談判破裂,引發了內部主管憤憤不平的抗議:一個即將倒閉公司的老闆決定團隊人員的命運,任誰也看不下去。
於是,他們暗地派代表前往接觸狐董⋯⋯

正確來說,應該是狐董好整以暇的坐等團隊主管來私下找他。他老早就放出談判破裂的風聲,激起同仇敵慨的氛圍,等待收拾戰果。因為他清楚猴董的個性,因而利用了孫子兵法裡的「知己知彼」打贏了這場梟雄之間的鬥智戲碼,證明狐董在這場戰役上還是略勝一籌。他先利用佯攻的謀略製造口實,接著不花一槍一彈,等待研發團隊帶槍來投靠;而猴董則是兵敗如山倒。

終究,聰明且具有靈性的猴子,還是敗給了一隻老狐狸。

註:本故事來自道聽途說,內容人物及事件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儘管一笑置之。

台灣手機業的南柯一夢(八)【美女業務】

(註:圖片僅示意用,並非當事人)

2000年開始,台灣功能手機(Feature Phone)的設計代工或品牌廠的競爭趨於白熱化。因此,誰能在「毛三到四」的微薄利潤中掌握成本優勢,誰就是這波競爭下的贏家。

為了達到零件成本精算的目的,採購部門對於供應商提出的價格錙銖必較,若非殺到見骨,就是利用處心積慮希望卡位進來的供應商,所喊出的殺頭低價來逼現有廠商就範。而如果供應商不依,新供應商自然就卡位成功,成為合格供應商了。

不過,在開發階段中RD(研發工程師)所Design-in 的零件必然是First Source,在這方面工程師擁有設計上的主導權,而這也正是眾家供應商的必爭之處。

為了得到工程師的青睞,供應商無不使出渾身解數的籠絡工程師,有人頻頻拜訪,會面時手上必然帶上幾杯咖啡或冰涼的手搖飲,讓他們帶回辦公室分享給其他工程師;有人則會送上小禮物或公司的產品等。這一切都只為了能讓工程師將自己公司的零件放進產品的設計中。只不過,萬一類似的供應商太多,也是會讓人生厭的,嚴重的甚至會導致工程師感覺不勝其擾,而拒絕會面。這時,腦筋動得快的供應商總是能想到解決辦法,最為厲害的招數,就屬出動娘子軍,也就是派出美女業務,企圖用美女攻勢來迷惑工程師了。

科技電子業的年輕工程師,大多未婚,有些甚至還因爲每日的常態加班悉數成為宅男,一旦美女來見,甚至有目的的獻殷勤,工程師往往ㄧ不小心就暈船了。因此,供應商採用美女業務的招數,後續雖因此促成不少姻緣,但也製造了不少的麻煩。

有些優秀的工程師,遇上氣質容貌相襯的女業務,那金童與玉女的相遇,必然會成就一樁美事。但是,對於平常不太參加社交活動的宅男工程師來說,一旦戀上純粹為了推銷產品為目的的美女業務,最終若非造成失戀般的懊惱、萎靡不振外,就是導致女方不斷被騷擾的連連噩夢了。

科技電子的供應商,利用美女大軍的狀況,這在前幾年還有聽說過:前幾年台灣某手機品牌大廠,曾發生工程師與女子在會客室發生男女曖昧情事,遭人拍下影片而釀成醜聞事件。我想這應該是工程師與女供應商業務之間的情慾流動。但無論如何,只希望他們都是相愛的就好。

畢竟那也是一種緣份。

台灣手機業的南柯一夢(七)【科技電子業的加班文化】

8-90年代的台灣科技電子業,創造了3C產業以及筆記型電腦代工及製造的一番榮景,也樹立了全球第一不可動搖的地位。早期專門開發電腦主機板(PC Mother-Board )的華碩、技嘉、精英及微星等公司,趁著當時的熱頭上一窩蜂積極的投入筆記型電腦的研發設計代工或自我品牌的領域。

倫飛電腦,在90年代堪稱是台灣筆記型電腦領域的龍頭,與藍天、大眾電腦等並稱元老級筆電品牌。90年後期,公司開始出現經營問題後,研發團隊紛紛出走,從此引發了台灣筆電界一個很特殊的現象——延攬(挖角)設計團隊。進而形成台灣筆電業界經常發生的團進團出大風吹效應。

由於筆電設計人才的培養不易,工程師的身價自然也就水漲船高,因此吸引無數社會新鮮人競相投入這個產業,讓自己身上鍍金後,再尋求待價而沽。因此,除了原先倫飛設計團隊分佈在各個公司而撒下種子外,這些公司的研發工程師,也都各自形成無數個小團隊,同時也在每個公司為了鞏固自身實力或補足研發能量下交相被挖角。因此,如何留住這些研發人才而不被對手挖走,也是每個公司HR非常頭痛的問題。

台灣筆電團隊在產品開發的實力及速度上,也堪稱世界第一。這裡面不得不歸因於台灣筆電研發公司特有的加班文化所致——而這種文化對於後續各項產品(包含手機開發)的開發模式,可謂影響(貽害)深遠。因此,常態加班,如果要說是個變態的文化,也未嘗不是,例如:未到晚上九點後,沒有人敢起身下班;主管若是還沒下班,沒有人敢走;工程師若是經常任性「早退」,則年度考績不會太好看⋯⋯

時序來到2000年,台灣筆電產業從原先的群雄割據,在經過一陣紅海的廝殺後,形成了三分天下的態勢,產品也已臻於成熟,繼之而起的則是手機產業的發軔。而同樣地,台灣某些手機研發業也自然「繼承」了筆電產業的開發模式,也有了奇怪的加班文化。更因為工程師屬於責任制,更加助長了加班文化的普遍性及必然性。

我本人在手機業擔任研發主管時期,最為排斥的就是無端而加班的文化,倒不是不能加班,而是不能為了加班而加班,硬把非常態變成了常態。因為這不但容易養成工程師白天不專心設計,於是刻意安排會客以及處理瑣事等,看起來一副忙得不可開交的模樣,接著才利用晚上加班時間開始安靜的做設計。正因為我本身是位不鼓勵加班、也是位帶頭準時下班的主管,因而在整個公司數個研發團隊中,相對的成為上層較爲「不喜歡」的主管。

副總以上主管經常會這樣問我:「你的部門為什麼都不愛加班。一到晚上七點後,你的人都走光了。其他HW及SW部門的人員,卻都還在公司?」

「副總,我們有因為不加班而影響進度嗎?」我反問。

「好像沒有過⋯⋯」主管抬頭思考一下,回說。

「那就對了。我要求工程師將事情儘量在白天完成,非必要不要加班,除非今天的工作做不完,或是其他跨部門配合作的部分需要配合才必須加班,並非不加班。」我提出了對於加班與否的個人觀點。

「哦,那是其他部門主管向我反應的,他們覺得其他工程師會感到心裡不舒服,也不公平。」主管表情有點不自在,似乎感到自己說話不適切。

「每個部門的特性不同,不能一同比較。但是做事的觀念可以一致。如果可以準時回家陪家人,為什麼下班非要留在公司?」我一派輕鬆的說。

我清楚自己的這一番說法及原則,勢必會為自己帶來麻煩。果然,回顧我在這段手機業的經歷看來,確實也明白自己是上層最不欣賞、考績也是殿後的那位研發主管之一。但我卻是一點也不在意。

某台灣第一品牌的手機廠,在2008至2015年間,用了工程師新鮮的肝換來股價的飛漲,填滿自己的荷包,撐出了無數股東臉上的微笑。

某天晚上八點,幾位工程師來到某模型廠開會,討論新產品模型樣品的製作,會議從晚上八點開始雙方折騰到午夜結束,幾位辛苦的工程師臨離開前卻丟下一句:「明天中午前,必須做好交來。」話語一落,在場人員雖面有難色,卻又不敢發出怨言,因為這代表了工廠的相關人員,得必須熬夜通宵趕出來,以應付他們的測試,那是典型大廠的傲慢態度,硬把自己的壓力灌到他人身上來承受。所幸,從那次之後,該工廠不畏壓力,將這傲慢的大廠列為拒絕往來客戶,寧不賺這種辛苦錢,也要狠狠地給他們一個教訓。

加班,經常於人以奮發努力的印象,除非被要求加班外,個人也會得到相對該有的報酬與升遷。但若是被迫抑或是刻意為了討好他人的為加班而加班,則大可不必。希望科技電子業能明瞭,在任務完成時間允許下,可以不靠加班而達成的團隊,才是優質團隊。當然,如果能有證據證明,最終無法如期完成的原因,都歸咎於團隊的不加班導致,那麼,我會認為是專案管理的機制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