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謊言

小明喜歡與爸爸一起逛街。

「爸爸,我喜歡那個大的鋼彈模型!」小明抬頭仰望著父親,一臉祈求的眼神。

「你喜歡的話,只要你月考全班第一名,爸爸就買給你,我們家不缺錢。」小明的父親露出慈藹的微笑說。

父子兩人走在馬路上,小明總愛盯著路上的汽車,一旦遇上喜愛的車,總是不忘告訴父親:「爸爸,那台車好酷,我好喜歡,我以後也可以有一台嗎?」

「當然可以,不過得等你長大,有了穩定的工作才可以,我們家沒有錢的問題。」小明父親總是用一貫的說詞,一再讓小明的內心產生了憧憬。

乖巧聽話的小明,照著自己希望的願景,努力成為父親口中會唸書的小孩,也如願拿到全班第一名的成績。小明興高采烈的與父親前往玩具店時,父親刻意帶著小明前往樂高玩具專賣店,盯著一個用一塊塊樂高拼出的大鋼彈。小明更為喜愛!

「小明,我們把這次買大鋼彈的錢存下來,等你考上全校前五名,爸爸一定買這個樂高積木給你,好不好?我們家錢很多的。」小明父親低頭對著小明笑著說。

小明快速的猛點頭,邊跑邊跳的與父親高興的回家了。

晚餐後,小明與爺爺說起了今天與父親逛街的事,掩不住滿臉喜悅的投入爺爺的懷抱。

爺爺摸著孫子小明的頭,開始對小明敘述起往事。

「當年,我父親在戰爭爆發前,到處東奔西走。在戰爭爆發後向我們兄弟姐妹說:他現在有一袋黃金,絕對可以撐過這段日子。他預測到了惡性通膨,我們會比身邊的人擁有更多的資源,因為絕大部分的人不是破產了,就是領不到錢。

雖然戰爭沒有波及到我們住的地方,但時局依然非常的亂。父親十分慎重,他認為在動盪時代,擁有資源絕不可過於顯擺,若是被旁人知道,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

從此以後,我們家除了食物,開始禁止增添任何物資,連衣物也要和附近居民一樣破爛,力求讓自己看起來像難民。

一開始還蠻有趣的,我們模仿鄰居衣著,加工自己的衣物。漸漸衰敗的街道,和依舊如昔的家裡形成很大的對比,外出時要裝作和大家一樣困苦的樣子。

整個城市都是我們家的劇場。

附近居民逐漸瘦弱,老父親判斷身材沒變的我們,在難民群中過於顯眼,便開始控制我們的飲食,那段時間很難熬。父親說,為了安全,這種痛苦是必須的,要忍耐。

我們從一開始的假裝難民,到後來幾乎變成真的難民。為了逼真,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拿去變賣成食物。起初還能維持這個家,但是到了後來卻跟著附近居民的步伐而衰敗。那時甚至開始有餓死人的傳聞,我們雖然也常常挨餓,但一家四口都知道,那餓死的災禍輪不到我們,因為我們還有一袋黃金!

好不容易撐到戰爭結束,我們不再需要餓肚子,一切百廢待舉,逐漸復甦。

但是,諷刺的是,在戰爭時期,原來全家的團結一心,卻反而在戰爭結束後,出現了矛盾。

我的兄長們認為:現在這個時代掌握生產力的人就能掌握新世界,那袋黃金就是一切的關鍵。但是我爸爸不知道為什麼,始終不交出那袋黃金,於是父子之間,出現了一番激烈爭執。甚至有人情急之下拿出廚房菜刀,逼迫爸爸交出黃金。爸爸在萬念俱灰中,於一次腦溢血中過世了。在他死後,便沒有人知道那袋黃金在哪。」

「啊?就這樣不見了呀?好可惜喔⋯⋯」小明瞪著大眼問。

爺爺微微停了一下,繼續說。

「直到我自己成家,成為一家之長,我才了解,那袋黃金說不定根本就不存在。」

小明歪著頭,一點也想不明白。

「爺爺的把拔,為什麼要騙人呢?」

「因為他要我們擁有希望啊。我們相信那袋黃金,我們相信絕不會餓死,父親用一個謊言,讓我們安心地度過那兩年的動盪。」

孫子看著桌上昨天的剩菜,身旁破爛的家具,以及上頭斑駁的天花板,問了一個問題。

「那爺爺,我們家是真的窮,還是假的窮呢?」

爺爺頓時一怔,轉頭看了看外面整齊的街道,對著孫子,露出了一個複雜的微笑說:

「我們家很有錢!」

藍色的星球

暗黑寂靜的宇宙,太陽系銀河如常持續流轉著。轉瞬間,一艘太空飛船倏地匯入了流動的銀河,那是來自太陽系外遙遠的星系——天狼星系的飛船,這艘飛船名為「廢棄物船六號」。

飛船的任務,是把重罪的犯人放逐於宇宙中的無人星球,任其自生自滅,以代替星球上廢止了很久的死刑。這些犯了重罪的犯人,如同廢棄物般,都應該于以清除,因此運送他們的飛船,被取名為「廢棄物船」。而前面五艘,已經分別將罪犯棄置於五個不同的荒蕪星球了。

至於「廢棄物船一號」,已經是距今五百光年的事了,也就是說,大約平均一百光年,才發生一次這類重罪犯的棄置任務。

飛船上有兩名罪犯,一男一女,男的叫亞當,女的叫夏娃。他們的罪狀是,違反了天狼星的律法:男女不當接觸後,女方與男方私下因體液交流後不慎而孕育出生命。其實這種行為,很早以前就已經難得有人冒犯了,因為人們在出生時,便立即驗明各種複雜的遺傳基因,並登記列案。在長大成人後,按個人基因選配,取卵培育,同時依照資料庫中適合的男性基因配對結合。因此所出生的下一代,必定是合乎上一代所期望的標準。如此世代沿襲,確保基因的純淨與新生命的健康,這對於個性及性向的控制,是重要的因素,但是偶爾難免也會出現變數。

「廢棄物船六號」上的一男一女,碰巧是兩個突變的隱性基因,碰巧也都在這一代顯現,又碰巧相遇,因而激發出感情的火花,犯下了重罪——懷了身孕。

「廢棄物六號」在接近荒蕪星球時,喚醒了兩人。

「妳身體還好嗎?」亞當憐惜的問。

「很好」夏娃撫摸了腹中的胎兒,說:「我們該關心的是未來的生活,以及我們的下一代。」

亞當伸了懶腰,說:「是的。我們已經不需要背負原罪了,新的星球上只有我們兩人,以後就照我們的方式生活吧。」

降落前,他們打開電腦查閱這個星球的資料。

飛船電腦上顯示著:

名稱:地球。原始植物,無動物,環境適宜居住⋯⋯

寂靜暗黑的宇宙中,「廢棄物船六號」正逐漸接近這個綻藍碧綠的美麗星球。

註:致敬張至璋極短篇「創世紀第二」

原創極短篇系列–「反噬」

一場貴婦團的生日狂歡派對結束後,曉珊搖晃著半醉的身軀進到屋裡。

已是深夜十二點半了,照往例,她的老公應該已經熟睡或是在客廳看電視等著她返家,隨後,兩人會來一場激烈的性愛。但此時,臥房及客廳裡卻都未見老公的身影。想起今天派對中,閨蜜凱琪向她提醒的一句話:

「妳老公對女人很有辦法,總是有女人一直想貼著他,妳可要小心哦!」曉珊對於自己的姿色及性愛技巧很有信心,她明白這是凱琪對自己的嫉妒所致,於是乎聽後只是笑笑,也不置可否。

面對今天反常的現象,她的自信心面臨了極端的考驗,於是撥了通電話給凱琪。

「她真的很年輕,看起來大概25歲左右吧。」曉珊發呆似的一邊六神無主的盯著客廳右方的大門門把,一邊斜著頭、左手不停地捲起電話線,慵懶地聽著電話那頭的凱琪說話。

「她留著赫本頭,有著一雙迷人的大眼睛,笑起來很燦爛,外表也一副聰明幹練的樣子。」凱琪接著說:「我是不應該對妳說這些啦,我也知道有錢的男人就是那個樣……。」凱琪突然停了話。曉珊聽到她倒抽一口氣又用力吐出而發出的刻意而誇張的聲音。

「謝謝妳告訴我。」曉珊想像著凱琪的嘴巴噘在一起的模樣,就像被吸到完全沒有珍珠的珍奶般,那是一張說話說到累歪的嘴。

「憑我們的交情,我是一定要告訴妳的,不然閨蜜是幹假的嗎?」凱琪說。曉珊很想知道凱琪在說「幹假的嗎」時音調上揚,是不是帶著開心的意味?

曉珊透過凱琪的介紹,找來了徵信社老闆柯正南,希望可以找到這位威脅自己地位的狐狸精究竟是何方神聖。畢竟今天她這成果得來不易,必須得誓死捍衛、鞏固住;即使無法保住,也得先擁有談判的籌碼,才可獲得一筆可觀的補償。儘管自己至今仍無法為吳董生個一男半女。

董事長吳良鑫,57歲。是位擁有數億個人財產的工廠設備廠負責人,當年與妻子一起創業成功,並育有兩女一男。四年前,公司來了一位26歲的業務助理李曉珊。她是位打扮入時、長相俏麗又活潑靈巧的女生。一次因緣際會後,吳董迷上了曉珊,於是將她挪為私用,為他安排行程,兩人在眾多場合更是大膽的出雙入對,讓她儼然是吳董的地下秘書兼情婦。

兩人的曖昧情愫東窗事發後,吳董用了千萬贍養費及房產與當初陪他一起吃苦創業的糟糠之妻離婚,順勢讓曉珊登堂入室的扶正為董事長夫人。

兩人婚後形影不離、如膠似漆。

婚後三年間,曉珊進入了貴婦團,並成為貴婦團裡最為美麗耀眼的一顆星。由於團裡活動特別多,她們不是整日相約一起旅遊,就是出入各種高檔餐廳、時尚派對,有時還一同分享及遊歷國內外的高等牛郎店,並固定包養一些年輕帥氣的牛郎。

吳董對於曉珊經常不是徹夜未歸,就是半夜回家,早有怨言,也想知道曉珊究竟都在忙些什麼。只不過曉珊似乎只要嗅到任何可能會被抱怨的味道,緊接著就是一陣將自己委身為性奴的性愛服務,讓吳董無法將抱怨輕易脫出口。

直到某天深夜,一名不速之客突然來電,她是曉珊的閨蜜凱琪。

「那天下午董事長到了一家美容院外守候,然後還去了一家名牌女裝專賣店外走來走去,接著又進去了一家高檔咖啡廳,最後還去了一棟大樓……。」電話那頭的徵信社老闆小柯回報說。

董娘打斷他的話,拉高聲調、氣急敗壞的說:「那他一定是跟小三約會還陪她去刷卡購物,你都有拍到嗎?!」董娘接著說:「明天拿照片過來!」

隔天,小柯來到董娘的豪宅,並帶來了照片,攤在曉珊面前,囁嚅的說:「老闆娘,其實董事長在那段時間,一直都是在跟蹤妳……。」

望著吳董與自己同框的照片,曉珊崩潰的攤在了沙發上,照片也被她撒了一地。

不久,閨蜜凱琪傳來一張笑容燦爛、得意的自拍照,照片上除了有自己穿著性感睡衣,以及剛剪的赫本頭外,還有吳董完事後酣睡的模樣……。

隨後,一通來電把凱琪從勝利者的得意姿態,瞬間打落如墜萬丈深淵:

「姐,剛剛有自稱是吳董委託的徵信社人員打電話給我,說他們手上掌握我在董娘所在現場出沒拍照的證據。他們還提出,除非我們給一筆錢,否則他們將要向吳董告知一切。」

註:此為舊作改寫

中共視角的823

1958年的7月,正是北京酷熱難耐的季節。比之這酷暑夏季更讓人感到憋悶和不安的,是關於東南沿海的形勢。

一進入7月,來自各方面的情報如雪片一樣飛向北戴河,飛向最高統帥毛澤東的書桌上。

毛澤東詳細閱讀了以下一份情報材料:

7月中旬,美軍在派遣五千名海軍陸戰隊員入侵黎巴嫩的同時,聲稱根據1954年美蔣《共同防衛條約》,要把裝有核彈頭的「鬥牛士」導彈運到台灣,彈頭對準中國大陸。

進入7月以來,蔣介石集團在美國的慫恿支持下,加緊了對東南沿海城市的襲擾。頻繁出動飛機轟炸福建、廣東、浙江、上海等沿海城市,派軍艦和小股特務在沿海襲擾,並一再叫囂要反攻大陸。

蔣介石千方百計地要挑起中美戰爭,為製造緊張局勢,他公然宣布台、澎、金、馬等地進入緊急戰備狀態。

此時,中國各民主黨派發表聯合聲明;要求懲罰蔣軍。

大量的人民群眾來信表述著同一個願望,中國人民強大起來了,不能聽任美蔣反動派這樣肆無忌憚地對我進行破壞和騷擾。有的來信甚至直截了當地發問:建國這麼些年了,連大陸這麼大的地方都解放了,近在咫尺的金門、馬祖難道就解決不了嗎…

毛澤東擱下手中的材料,點燃一支煙,在住室前那片綠草坪上,慢慢地踱著步,思考著:是啊,都解放這麼多年了,沿海這麼多城市隨時都在遭到蔣軍飛機的空襲,學生不能安靜上課,工人不能安心生產,群眾怎麼能沒有意見呢?本來,解決台、澎、金、馬,完成統一祖國大業,是黨和政府的既定方針。建國以後,已經採取了各種措施。政治上,我們一再聲明解放台灣是我國內政,不容他人插手,國共之間可以進行第三次合作,一切「和為貴」,且已連續派人與蔣介石集團秘密商談;外交上,我們堅決反對美帝國主義霸佔台灣,希望美國從台灣海峽早一天撤軍;軍事上,我國一再重申了一定要解放台灣和沿海島嶼的決心,並做好了解放金、馬的軍事行動計畫。至於是用武力或用和平的方式,那是可以商量的,時間遲一點也是可以的。但由於美國人一直武力霸佔著台灣,從維護亞洲及世界和平的大處著眼,對台、澎、金、馬的軍事行動,我們一直採取比較克制的態度,目的在於避免和美軍發生直接的軍事對抗。甚至1955年蔣軍在美第七艦隊掩護下從大陳島撤退時,我軍也沒有追擊和砲擊。

看來這一切都被對方視作了軟弱可欺。

蔣介石仗著他與美國人簽訂的《共同防衛條約》作保護,愈加為所欲為,氣焰似乎一天比一天囂張,大有在某一個早上重返大陸之勢。特別是美國人宣布要把「鬥牛士」導彈運到台灣的消息公布之後,蔣介石的這種囂張氣焰日盛一日。

這個《共同防衛條約》到底有多大的效能呢?美國人對蔣介石的保護到底有多大的限度呢?毛澤東遙望滿天繁星,使勁抽了一口煙,又把一團煙霧噴向空中,似乎噴出了久積心頭的鬱悶。似乎就在這瞬間,毛澤東的一個宏大的構想完成了:砲轟金門。用砲擊,檢驗美蔣《共同防衛條約》的效能。看看美國在台灣海峽的戰略到底是攻勢呢,還是守勢?

7月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正式在北戴河舉行。

「現在開會!」毛主席意氣風發的站立講台上,看來是要宣布一個重大決定。

「大家都知道了,世界上有一個地方叫中東,最近那裏很熱鬧,搞得我們遠東也不太平;人家唱大戲我們不能只做看客,政治局做出了一個決定——砲-打-金-門!」毛主席刻意在「砲打金門」四個字上特別的加重了語氣。

1958年8月21日,砲戰前三天。

下午三點,正在閱讀毛主席贈書–[矛盾論]的葉飛上將,被一通電話打斷。

「葉將軍您好,主席請您即刻前來主席寓所大廳開會,並請您帶上彙報資料。」秘書處緊急來電。

葉將軍掛上電話後,即刻著裝後,手抱彙報資料,快步走出住處。

進入接待聽,只見毛主席、彭老總、林彪已經在位等候,總參作戰部部長王尚榮也在位,唯缺總理劉少奇。大茶几已被移走,金馬列島地圖攤在地毯上。

「陸地方面,以福州軍區砲兵團密集砲擊,摧毀金門各島軍事設施,癱瘓指揮系統。」葉上將站立在四人中間,圍著地圖,左手握拳放置背後腰間,右手筆直45度的指向地圖,手臂隨著報告的方位移動,一臉嚴肅、激昂著。

「等等等….」毛主席打斷了報告,隨即抬起頭、斜著臉望向葉將軍,「我們哪來那麼多砲彈?」

「報告主席,我們調集了全國庫存的俄製砲彈*來到福州軍區,」葉飛上將一臉得意,「這些砲彈即將過期報廢,再不用掉就可惜了。」

眾人頻頻點頭大笑,化解了原先緊張的氛圍。

「這個蔣光頭要是知道我們送了快要過期的砲彈過去,肯定要七竅生煙、氣急敗壞了….」毛主席戲謔的笑著說。

「空中方面,由空軍司令員聶鳳智指揮的戰機飛越台海警戒線,取得制空權,並觀察台美艦動態,」氣氛隨即又嚴肅起來,「接著搭配由東海艦隊副司令員彭德清為首之艦隊,取得制海權,封鎖金馬列島外援…」

毛主席精力非常集中,若有所思。眾人也隨之噤聲,一致望向主席…

彙報完畢後,主席別的沒有說,突然提出這麼一個問題:「你們用那麼多的砲打,會不會把美國人打死啊?」毛主席一臉憂慮的說。

「那個時候,國民黨軍中的美國顧問一直配備到營一級」葉將軍接著說「那是打得到的。」

聽了葉將軍這一說,只見毛主席臉一沈,沉思了十多分鐘,沒有說話。

「能不能避免不打到美國人?」毛主席打破沉默。

「避免不了…」葉將軍斬釘截鐵,依然一臉嚴肅的。

毛主席聽後,再也不問其他問題,也不給任何指示,就宣布休息。

第二天一早八點,會議繼續。

「那好,照計劃打!葉將軍在北戴河負責指揮。」毛主席終於下了決心。

1958年8月23日下午5時30分,近3萬發砲彈從福建前猛轟金門國軍陣地。金防部向台灣方面告急,請求支援。蔣總統便請求美國軍艦護航支援,截斷共軍的封鎖。

葉將軍心想:事情搞複雜了。怎樣對付美國人護航呢?美國的軍艦左右配置,國民黨軍的艦隻夾在中間,而且間隔只有二海浬。於是便立即去電請示毛主席…

「只准打蔣艦,不准打美艦。」電話那頭的毛主席毛下令。「避開美艦護航,等蔣艦到港口後才能開砲。」

電話那頭主席的語氣,似乎有點焦急。「你們必須每半小時向北京報告一次!」

這個指示可難執行了,也很不好掌握。接著葉將軍又請示一個問題:「如果護航的美艦向我們開砲怎麼辦?」

毛主席馬上答覆:「如果美艦開砲,不准還砲。」主席似乎有點動怒了…

葉將軍擔心電話裡沒有傳清楚,又重複問了三遍。

「不、准、還、擊!」主席口氣中充滿了憤怒與不耐。

於是,葉將軍向各砲群下達命令。

這個時候,國民黨的軍艦已進至港口卸貨,再不打不行了。將軍即刻請示北京,並下令開砲。

一場密集的砲擊後,擊沉了一艘國軍軍艦。而這砲聲一響,美艦不但沒有還擊,反而掉轉頭就跑,出盡了洋相。

美艦一跑,所有國軍的軍艦頓時孤立無援,完全暴露在共軍軍艦的砲火之下。



國軍艦隊於是向台灣本島指揮部告急。

「朋友呢?」指揮部問。

「甚麼朋友不朋友,早就逃跑了。這些混蛋美國人!」國軍軍艦艦長氣憤的回說。

葉將軍終於明白,毛主席這個動作是極其高明的。他意圖摸清美國人的底,想搞清楚美軍表面上氣勢洶洶,但究竟敢不敢和共軍打呢?!

後來證明美國是隻紙老虎,一打起來就跑了。

他更清楚知道,金門砲戰,是共軍與美國互相摸底的一齣戲,一齣很緊張、很有意思的戲。

老毛不但不想進攻台灣,即使金門和馬祖也並不想以武力佔取。對老毛來說,金門砲戰只是一場表演,一場賭博,一場遊戲。體現了老毛[矛盾論]外的另一本書—[實踐論]的精髓,而這也是蔣介石永遠也不會想到的…

後記:
這是根據維基百科上的資料,予以小說化,輕鬆的指向823砲戰的某個視角。是笑話也好,野史也罷,卻是真實取材自大陸媒體訪問葉飛將軍的口述歷史。

在這歷史的一天,總覺得該做點什麼,如此而已。

*註:終於了解為何金門菜刀那麼厲害,原來是來自蘇聯製鋼…

夢廻軍旅–[冥界守護者]

剛輪調馬祖的第一天,潘排長被分配到一個加強班組成的排據點,那是一個位在狹長坑道內的據點。坑道內冬暖夏涼,唯一的缺點是,因為潮濕,地板沒有一天是乾的。混濁的空氣中,夾雜著霉味及士官兵白天構工後身上的汗臭味,還有寢室棉被、床罩所散發出的難聞氣味…

由於潘排長喜愛寧靜的空間來閱讀思考,也不想被吵,於是捨棄士兵寢室旁一個據點指揮官室,單獨住在離士兵寢室較遠的一個軍官寢室。

據點外碉堡上有一挺四管五零機槍,負責對空射擊。碉堡內也分別架設一挺五零機槍以及國產T74機槍,射口角度與高登島及大沃山形成火網交叉。五十公尺遠有一個五七戰防砲碉堡,那是二戰後美軍交給國軍的山砲,負責對海上船艦的砲擊。

得知潘排住到距離士官兵寢室較遠的軍官寢室,連部所有人員面面相覷,每人瞠目結舌,相視不語,似有默契般。又得知潘排是信奉天主教的平埔族,身上隨時戴著十字架,大家於是又一副放下心來的表情。

那天,副連長特地過來問候潘排長來馬祖後的適應狀況。

「學弟,聽說你住進坑道最裡面的軍官寢室,是嗎?」副連長露出詭異表情的詢問:「最近都睡的還好嗎?」

「很好啊!這裡除了潮濕之外,關起門來只聽的到自己的呼吸聲,非常的安靜,很適合我。」排長並未察覺副連長話中的意思,說出近日自己住在裡面的心得。

「那就太棒了!我還怕你不能適應呢。」副連長邊說邊將眼光注視在排長脖子上掛著的十字架。

「最近這裡晚上狀況特別多,你要多注意了。」副連長說完拍拍潘排長的肩,隨即轉身走回連部。

來馬半年後的冬天。

潘排長近日情緒起伏很大,心情也整日呈現在緊繃的狀態,主要是因為近日衛兵服勤經常發生嚴重脫班,甚至還有菜鳥衛兵十二點上哨,直到四點才下哨的情事。每日早晚點名不斷的以軍法警惕、訓斥,在士官兵眼裡似乎毫不在意,有人還向排長偷偷告知,甚至有士官兵寧願待在禁閉室,也不願在這裡每日等待恐怖的夜晚來臨。

他發現據點內士兵不只心情浮躁,每個士官兵臉部表情中充滿著奇特、緊繃又欲言又止的神色,又像是被驚嚇後尚未回神的模樣。大家都知道排長信奉天主教,脖子上戴著經過家鄉神父加持過的十字架,聽說鬼神不侵,也不相信靈異那一套說法。

那晚的午夜時分,潘排長照例因為閱讀而晚睡。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心中不祥的預感襲來。

潘排長快步趨前開門,只見安全室官背著槍,全副武裝的站立著,表情驚恐的說:「潘排,出事了,你快來!」

潘排長立即著裝跟在安全士官後跑著,來到哨所外。

眼見前方兩位衛兵以狗爬姿勢奮力奔向據點方向,只見他們眼神只往地下望,並未抬頭看著前方狀況,也無視於排長及安全士官在前,看起來眼睛是呈現閉著爬行。短短幾十公尺的距離,對他倆來說,像似無盡的終點。

「你們在幹甚麼,給我站起來說話!」潘排長的喝斥聲,劃破據點午夜的上空。

兩人被突然的聲音嚇醒,抬頭被排長那兩眼怒視、臉紅脖粗的表情給震懾住後,立即驚醒,而後站了起來。

「你們身上的槍呢?」排長的怒斥聲,將據點所有人都吵醒了,大家紛紛來到據點外看個究竟。

此時,兩位衛兵才突然驚覺自己剛才進入了無以名狀的超現實狀態,像似如夢初醒般,醒來才發現自己是以腿軟的姿態爬行,甚至連正在執勤的槍枝,何時被遺漏在哪都不知道,望著自己這一身泥濘,兩人尷尬至極。

於是衛兵細數了過程:

「那時,我衛兵站的有點餓,又想睡。就在我正在打瞌睡點頭醒來片刻,忽見前方樹林飄來一個圓形物體。在這物體離我們越來越近時,我清楚看到那是一個有五官的人頭…」衛兵驚魂未定的說:「這顆人頭沒有表情,但已經讓我頭皮發麻,褲檔內憋的一泡尿,全部都尿了出來。我往右邊衛兵看,希望他知道我遭遇了甚麼處境,沒想到,那位衛兵已經在地上爬行…」

「當我轉過頭來時,那顆頭已經飄來到我眼前…」衛兵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繼續說:「我正要開口罵出三字經壯膽,順便看看能不能嚇走祂時,祂居然開口了…在我還不知道祂想說甚麼前,我也已經兩腿癱軟,跪倒在地,閉起眼只想往前跑。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怎樣也跑不動,好像也永遠沒有終點…」

隨後,潘排長拿起手電筒,帶著傳達兵與安全士官前往前方岸邊的衛哨亭,仔細看了看前方樹林是否有人惡作劇,佈下機關。結果一無所獲。

看來事情充滿了鬼怪玄奇。

兩名衛兵以衛哨失職處分,僅被關了禁閉。在外島,衛兵失職情節重大的,是要判死刑的。於是連部補了兩位新兵過來幫忙站衛哨,一位同樣是信奉天主教的台東原住民,另一位是具有乩身身份,據說有陰陽眼,可以同時看到陽界與冥界的特殊體質人士。

潘排長被近日紛紛擾擾的事,惹的心神不寧,無心看書,情續也陷入陰鬱低潮。全都是因為前天傳達兵特地跑來房間聊天,並告知了屬於這裡的一段「傳言」…

原來這個據點在去年從封閉狀態,重新被開啟。在外島,據點封閉,若不是因為重大死亡事件,如有人自殺或殺人;就是曾經被對岸水鬼摸哨後,全據點被殺,取了頭顱回營覆命(因為不方便攜帶,後來改為殺死後割下耳朵。)而房間內的排長因為離士官兵寢室較遠,有了準備時間,於是拿起床邊的步槍獨立對抗水鬼,還擊斃了三名水鬼。而後,在外頭水鬼聽到槍聲,一群人前來援救,水鬼以聲東擊西的戰術奪了排長的槍,隨後被以利刃割喉,再被取下首級及中尉肩章。

那晚,是這個據點最長的一夜,也是血腥的一夜。

潘排長終於知道為何副連長會專程過來試探他,原來歷任不信邪的排連長都曾經來過這裡試過膽,也都有過被驚嚇的經驗。

那天, 新兵志明看著潘排長鎮日陰鬱寡歡,也明顯看到排長周圍有靈體在身旁圍繞,於是趨前攀談。

「潘排,你看起來是個周圍充滿正氣的軍人,應該不會輕易被靈體所附體…」新兵志明欲言又止,忍不住繼續說:「我不清處你身邊的靈體是好是壞,不過,你今晚要注意,我感應到會有事情發生。」

「我是天主教,你不要用那些怪力亂神來擾亂我。」潘排長有些鄙視的意味:「最近幾天,我都崩的很緊,就怕還會發生一些怪事。」

「潘排,你一定要聽我說」志明語氣非常堅定:「這裡一定要拜過,否則永遠不得安寧。這裡的冤氣太重了!」

「我有從台灣帶來一些法器,但是排長你要親自出來主祭。」

由於馬祖防衛部禁止島內有祭拜行為,於是潘排長極力婉拒,再加上自己身為天主教信徒,不能拿香祭拜。於是兩人想出一個折衷方案,由潘排長出錢買祭拜的蔬果及食物,並向連長報備,拿出連旗一起祭拜。

於是當天下午一場非公開的祭拜儀式,在排據點展開。志明拿著法器逐一在坑道各個角落舉行儀式。

一切看似順利圓滿。冤魂應已找到歸宿,不再是冤魂。

當晚,海面上平靜無波,安靜的令人毛骨悚然,就連平日的海浪拍岸聲,都如鬼魅的吼叫聲般令人頭皮發麻。

潘排長沒有忘記新兵志明的提醒,於是床頭放了手電筒,手槍袋上裝滿四個彈夾,還有一個彈夾已經卡入了四五手槍,只待拉槍機上膛;同時,65K2步槍子彈也已裝滿彈夾,一切處於高度戰備狀態。

睡夢中,潘排長耳邊似乎傳來有人呼叫自己名字,而且非常的急促。他倏地坐起,立即拿起武器奔出房門,穿過士官兵寢室,來到安全士官處,卻未見安全士官,於是帶著據點的馬祖土狗小黃,來到衛兵崗哨,卻發現兩個崗哨衛兵也都不見了,他擔心萬一衛兵被摸哨,據點內人員將無一倖免。四周狗叫聲不停歇,那是從未聽過的兇狠而又急促的吠聲。幾經潘排長的一番尋找,發現了安全士官與兩個衛兵躲進了戰防跑碉堡內,喝醉睡死了…

潘排長終於鬆了一口氣,至少人都安在,沒有被水鬼摸掉。於是快步走回據點,吹起緊急集合哨,命所有人立即著裝就戰鬥位置。彼時,狗叫聲仍未歇,所有人已經據守屬於自己的戰鬥位置。就在哨所至戰防砲之間的小徑珊瑚石旁,潘排長看到了石上及地上的血跡,很可能是水鬼看到衛兵崗哨無人,本想進入據點摸哨,行動計畫看起來似乎被據點的動靜給驚嚇而破壞了,卻在逃跑過程中被珊瑚石給割傷…

這次對岸水鬼的上岸摸哨計畫,被潘排長給識破,只可惜未生擒任何一個水鬼可舉證,事情也就這麼過去了。而衛兵及安全士官值勤睡覺,以及上回衛兵遭遇的靈異事件,都是全因為怠忽職守所導致。至於那靈界的魂體,也並非厲鬼索命,而是曾在此處執勤過的前輩,化為魂體代為守衛。

一場可能再次腥風血雨的一夜屠殺,被一個來自靈界的守護者,在無形中,暗中護衛著。

註:這是真實故事改編。

無愛之愛

家豪、明志與莉婷、嘉麗,兩對是同性戀的異性朋友,雙方在一次爭取同性平權的集會遊行中,因相互攀談而認識,進而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

其中,家豪與莉婷各自身為獨子及獨女,備受父母及爺爺奶奶們的寵愛。已屆婚齡的他們,承受了極大來自父母親對婚姻的期待及壓力。

為了安撫父母親的不安,四人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以瞞騙及拖延戰術讓家豪與莉婷扮演男女朋友,一起見雙方父母親,最後計劃再以各種相處方面的問題而分手。

由於家豪與莉婷各自的身家條件,以及兩人的學歷及外貌,稱得上郎才女貌,非常的登對,因而讓雙方的父母親非常的滿意,不僅不斷的催促兩人的婚事,甚至經常私下見面聯絡感情,以準親家的姿態相約旅遊及參加活動。而如此的情勢發展卻令家豪及莉婷等四人,日益感到憂心忡忡。

家豪與莉婷在不得不繼續扮演男女朋友角色的情況下一步步的陷落。這場當初安撫雙親的權宜之計,竟意外演變成了一場兩個家庭未來可能的風暴…

在遭到雙方父母親聯手逼婚下,家豪與莉婷結了婚。婚禮上,明志與嘉麗還各自成了對方的男女伴郎及伴娘。明志因幫家豪擋酒而酩酊大醉,在酒力的催化下,和著內心的委屈,而在婚禮現場涕淚縱橫的大聲哭鬧…

新婚第一夜,家豪與莉婷卻似什麼也沒發生的各自在疲累中睡去。兩人平時不自在又令人感到奇怪的互動,讓家豪父母唸唸有詞而搖頭嘆息。面對這場弄巧成拙的局面,兩人一方面不敢違逆雙親抱孫子的期待,另一方面又得安撫各自內心真正所愛的人,不啻身心兩方面的折磨。

那天,兩人偷偷到了醫院進行體外人工受孕。平時因兩人互動而疑心的家豪母親,在發現了兩人上醫院的秘密後,雖感不解,卻是不動聲色的繼續隱忍著,靜待情勢的發展。

一個月後,莉婷懷了異卵雙胞胎…

隨著男女雙胞胎的出生,加重了家豪與莉婷兩人的教養責任,更因為這兩個令人憐愛的小孩出生,讓他倆從無愛的友情進一步昇華為親情。

三年後,兩人的第三個小孩在沒有進行人工受孕的情況下孕育、出生。而明志與嘉麗,也從雙方關係的漸行漸遠,最終各自遠颺…

那天兒子的婚禮後,莉婷逕自在臥房倒頭哭泣,久久不能自已…

這場力抗公婆反對,支持兒子的同性婚禮,是她這輩子做過最正確,同時也是最煎熬的決定。

註:這是一個故事大綱。
通常靈感閃過或內心被所見事物觸動而有所感,會先把概念寫成大綱。

畸零人

80年代的台灣正值經濟起飛,正朝亞洲四小龍之首的目標挺進。全民瘋股市,投機觀念盛行,那時民間流傳一句話:「台灣錢淹腳目」。但另一面卻又存在了貧富及城鄉差距拉大的隱憂。偏鄉及山地部落逐漸受到主流社會的逐步推擠而邊緣化,成為了一群「畸零人」…


小玉家是佃農,原先分到一畝田耕種,勉強支撐一家四口的生活。不料,地主收回了農地,改種經濟價值高,又不必定時照料的檳榔。

於是小玉父母親開始過著打零工餬口的日子。一有鳳梨及蔗糖採收的季節,小玉父母親各自分頭前往採收地點充當臨時工,每日收入全由父親一手掌控。

儘管小玉國小時期功課總是名列前幾名,又是個靈巧懂事的小孩,但由於家裡窮困,只要父母雙雙外出打零工之際,小玉總是必須放下功課,擔負起照顧年幼的弟弟的責任,直到弟弟也一起上了小學,才得以讓小玉專心一意放在喜愛的課業上。

五年級下學期的某日上課中,小玉感覺下體一陣暖流蔓延,隨後如尿褲子般潮濕感瞬間擴滿底褲,小玉眉頭深鎖低頭望向張開的雙腿,只見若干暗紅的血已經垂流至百褶裙下的膝蓋。下課鐘一響,小玉於是匆匆忙忙的快步衝出教室,卻在前往廁所的途中,底褲竟從裙子內掉了下來,在一片驚惶失措中,有同學看到了底褲上的血跡,教室內男同學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時露出驚恐且怪異的表情;女同學們或是靜默或是細聲耳語,不時眼神望向小玉,臉露一絲詭異的笑。

小玉的初潮,來的一點心裡準備都沒有,望著胯下暗紅的經血汨汨流下,小玉驚恐的幾度欲昏厥過去,而保健室阿姨那不慌不忙又熟練的身手,適時緩解了小玉的不安。

記憶中,那段父母親有收入的日子,父親總是買了豐富的酒菜,好好犒賞自己的辛勞,小玉與弟弟也興奮的圍繞在父親身邊,除了有一頓好料分享之外,還可賺取幫父親跑腿買煙酒所剩下的零錢。而吃喝剩下的錢,則被父親拿去村外賭場碰碰運氣。除了幾次手氣特別好,賺了些許錢之外,悉數是輸光返家,有時甚至還欠了一筆賭債。小玉家的經濟狀況,就在如此有一餐沒一餐的狀態下艱苦度過。

1980年代,台灣經濟開始起飛,民間盛行簽賭大家樂及六合彩,導致不少家庭傾家蕩產,生活無以為繼。小玉父親不只沉迷其中,還欠了六合彩組頭數十萬的債務。

那天,組頭帶著兩名黑道大漢前來討債並談判。眼見黑道大漢疾言厲色的恐嚇,並作勢毆打父親之際,小玉以嬌小的身軀擋在父親與黑道大漢中間,兩手兩腳張開成大字形,面對著眼前的大漢怒目瞪視的吼著:「不准你們碰到我爸爸!」

話一落下,眼前身材魁梧,面露兇光的大漢,惡狠很的舉起右手把小玉往左邊推倒在地。小玉父親見女兒如此膽大,一時不知所措。小玉踉蹌跌倒後,大聲哭了起來,隨後被母親扶起後推入房間,關起了門。客廳內的組頭與兩名討債的大漢,將小玉父親硬生生的拖出客廳,在屋外狠狠的打了一頓。

回到客廳,組頭拿出一份文件,逼使小玉父親簽署。小玉父親焦急猶豫的與母親在屋外商量。不久,眼見屋外的小玉母親癱坐在地,失聲痛哭,並不斷的吶喊著:「你這個沒路用的人,有一天你會得到報應的….」

當晚,小玉在幾度無力反抗後,被那群人帶走了,說是要到北部工廠工作賺錢還債、養家。不料,這一切都只是個幌子。小玉被父親以十年100萬的賣身契,賣給了北部的私娼寮,過著每天身心被凌辱、暗無天日的日子。

那年的小玉十二歲,國小六年級肄業。

小玉家有了這一筆還債後剩餘的錢後,將老家做了一番整建,還添購傢俱,屋內屋外整體煥然一新。此舉不僅讓鄰居們竊竊私語、議論紛紛,學校老師更因為小玉的突然缺課而登門拜訪,但都被小玉父母以幫忙家裡賺錢為由應付而過,學校老師也只有無奈的嘆息。

面對父母親遭遇的困境,身為長女,又乖巧懂事的小玉,一心一意只想著幫忙賺錢養家,即使只剩一個學期就將自國小畢業,也只能選擇放棄喜歡的課業。只不過,小玉不知道未來迎接她的,將會是影響她這一輩子的不堪際遇…

抵達台北之後,她發現繁華熱鬧的都市,只是一條暗無天日的黑街。小玉被人口販子輾轉賣到了台北萬華一個私娼寮,她的房間就只有一坪大,木板床上鋪著一層棉被,床下放著臉盆、毛巾,還有一包鹽巴及若干藥水,說是給少女們清洗下體消毒用的。門外有保鏢看守,平日用餐透過一個狗洞大小的小門送餐。

某天,幾個保鑣帶著少女外出買衣服,讓小玉有機會認識了與自己類似遭遇的其中四位山地部落少女。有兩位是來自花蓮的姊妹花,分別是十六歲與十四歲,姊姊被人口販子以工作為由拐騙而來,妹妹則是由姊姊介紹給人口販子;還有一位來自屏東瑪家鄉的十三歲山地少女,十一歲就被賣來這裡,目前是第三年。另外一位與小玉同齡,來自台東的山地部落少女,初潮未至,就已經被注射荷爾蒙,強迫發育,並開始接客。

由於小玉發育的早,在來到這裡前已經開始有了幾次月事,女人各方面的生理徵象也逐漸明顯,於是免去了老闆為她強行注射賀爾蒙的必要。

第一個月,小玉平時除了負責環境清潔及打掃,還要經常被強迫看色情影片,並見習少女與嫖客們的做愛。一個月後,在老闆的脅迫下開始接客。第一次,小玉不停的哭,客人沒辦法做,老闆只好退錢給客人。第二次,老鴇幫小玉找了一位年老的客人,一面恐嚇,一面哄說客人老,可能不會痛。於是,小玉從此失去了童真。

由於小玉身材比例勻稱,五官輪廓銳利,逐漸出落成一位妙齡少女,加上小玉的聰明靈巧,著實令眾人驚艷,因而受到客人的喜愛。仗著小玉的美貌及姿色,老闆安排小玉前往酒家及飯店接客。但由於她經常趁機逃跑及不斷的反抗,於是三番兩次遭到保鑣毆打及凌虐,並轉轉帶到軍營旁接客做為警惕。在那裡,小玉每天接客時間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二點,有時半夜也必須接客。每天接客次數大約五十次左右。遇生理期,則用棉花塞住,照常接客。為了防治性病,每天吃消炎片,定時打針,還要用藥水沖洗。

那天,由人權及教會團體聯合舉辦的「抗議人口販賣–援救雛妓」的遊行,從龍山寺來到華西街。外頭擴音器的口號及呼喊聲,聲聲入耳,震懾小玉及其他少女的心,小玉偷偷記下了婦女團體以及婦職所的聯絡電話。趁一次保鑣將她送往飯店接客的機會,跑到附近警察局求救,同時要求連絡婦女團體前來接手安置。只因小玉清楚,警察在人口販賣集團裡面扮演的是包庇及分贓,更是整個人口販賣共犯結構裡的重要角色。

婦女團體帶來了律師陪同,同時,保鑣及私娼老闆也都來了。他們就站在警察背後,不停地使眼色,企圖威嚇小玉。但由於小玉沒有妹妹可以被他們抓交替,於是大膽地跟著婦女團體來到婦職所安置。幾年後,小玉在婦職所學到服裝設計及製作的技藝,正要靠著技藝外出謀職之際。不料一步出婦職所,立刻被人口販子給捉回。小玉在二十二歲,十年賣身契期滿之時,本想終於可以擁有自由身,好好靠著所學技藝重新再來之際,卻意外收到一個令她感到悲憤又絕望的訊息—-父親再度與人口販子續簽了五年的賣身契!

小玉無奈又無助地再度回到暗黑的日子。

那天,小玉縱火燒了房間,火苗迅速蔓延,就在大家忙著逃生及救火時,小玉帶領自願跟著自己逃出火坑的姊妹們直奔婦女團體總部,並交代不得把人交給警察,否則不惜上街頭抗爭,並以自焚明志。

小玉不僅自己逃了出來,還把私娼寮內十幾名被推入火坑的少女都一起救了出來,同時聯絡「救雛志工」安置這些可憐的少女。而自己為了躲避黑白兩道的報復,透過門路找到外島特約茶室侍應生的機會,決定自願前往馬祖北竿,簽約進入軍中特約茶室當侍應生。

[迷迷糊糊撿到槍]–向魯迅「阿Q正傳」致敬

一次的醉倒,阿立在倒臥的水溝中發現了一把槍,而因為這把槍,讓阿立的生活從此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阿立撿起了槍,神經兮兮、小心翼翼把槍塞在褲襠。因手槍塞入被撐起的褲襠,讓阿立儼然擁有胯下巨物般,吸引了旁人詭異的目光,也帶給阿立莫明的勇氣與自信。男人們見了阿立,先是瞪大雙眼、張開大口,而後紛紛相視而笑;女人們則是掛著臉上一排緋紅,低頭竊喜。這些個舉動,都讓阿立感到沾沾自喜與無比的驕傲…

自此,阿立拋開了失業魯男的魔咒,昂首闊步、勇敢自信的走出陰霾。

阿立不小心透漏了撿到槍的秘密給麻吉土虱。他倆是換帖的患難之交,經常窩在簡陋的工寮交換加入黑道,甚至建立幫派成為黑幫老大的方法及意見。

由於這把槍帶來的魔力,不只給阿立及土虱帶來了膽量,也讓他倆產生了在旁人眼神中對他們有另眼相看,並心生畏懼的錯覺。

在黑道組織中,兩人似有向天借膽的莫明勇氣,因而有恃無恐,一副老大姿態,讓黑幫小弟們刮目相看。只不過仍舊掩不住他兩個性上良善、懦弱的本質…

一次的討債行動,兩人被一婦人用拖把打出之後,傳為黑道笑柄。於是憤而退出黑道,決定另起爐灶。

兩人在一陣沮喪後,突然一致望向供在案上的槍。這把帶給他們希望、改變他們命運的槍,雖未曾使用過,代表的卻是至高無上的象徵。但面對此刻命運的難關,一致認為是時候讓這把槍好好發揮了。

於是,他倆決定好好幹一票…

新聞報導:「今天中午,在台北市中山區某銀行發生了一宗烏龍搶案。兩名搶匪,一位持球棒,另一位持槍,大聲著吼出:「搶劫!」。過程中,一位與母親同行的小朋友認出是假槍。搶匪在一陣慌亂及喝斥後對空鳴槍,但是槍口卻是射出了BB彈。兩名搶匪在落荒而逃中,被民眾擋住了去處,反遭圍毆,並報警送辦…」

阿立在警車中,回想起令他感到漏氣的那一幕,時刻縈繞腦海中:

「媽媽,我們家也有一支一模一樣的槍欸…」小朋友興奮的指著阿立手中的手槍說。

阿立又想起遭到圍毆時,被70隨老伯狠狠往頭頂夯下,導致自己一陣暈眩感,而氣憤的對著與自己一同被手銬銬住的土虱抱怨:

「唉,居然被兒子打,這世道是怎麼了…」

幸福製造地

飛機一落到雲層下,那豁然開朗的海天一色,添了礁岩地形的馬祖列島點綴其中,猶如藍色畫布上隨興潑灑的綠色油彩。沿岸的白色拍浪,是油彩閃亮的表面張力,幾艘船隻後方拉出的長長水紋,是下筆自在揮灑的巧勁。

不久,夾在兩山之間的北竿機場跑道,悄然來到眼前。

念祖終於又回到了日夜思念的故鄉。童年時光所有的回憶,都深藏在北竿這個小島裡。今天他將帶著懷有身孕的妻子慧敏,一同回到故鄉,開啟這趟緬懷及尋根之旅。

今天,正好是念祖二十八歲生日。同時也是母親當年二十八歲過世的忌日。兩人除了要走一趟兒時及父母親曾經留下的足跡,同時也要探訪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人事物。

行走在面貌已然改變的塘岐街道,周遭少了前線戰地的氛圍,卻多了四處林立的商店、民宿以及紀念品店。昔日官兵假日喜愛流連的卡拉OK及撞球店也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便利商店及風味小吃。白底紅色凸字的「還我河山」四個大字,依然矗立在街道一幢舊屋的牆壁上,蒼勁有力的神韻已不在,卻見歲月摧殘下斑駁風化的痕跡,在逐漸商業化的街景中顯得非常的突兀。

就在念祖一臉愁緒的輕聲嘆息中,眼前出現了兒時常去的得天泉浴室,使得念祖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這裡是北竿士官兵假日可以暢快洗熱水澡,也是念祖兒時放學後回家前,經常泡澡玩樂的地方。

過了街道盡頭的一個上坡彎道,往前行走約二百公尺,來到一處牌樓建築,入口牌坊上方寫著官兵休閒中心,前方五十公尺牌樓上方豎立斗大的「懷道樓」三字。這裡改建前叫「逸馨園」,正是念祖兒時父親口中所說的:母親年輕時工作的地方,一個製造幸福的場所。

而事實上,直到念祖成年才知道屬於這裡的一切真相。但這絲毫不影響念祖對父親的愛,以及對母親的感念。

三十年前的那年二月,農曆春節後。

小玉與事先約定好帶路的北竿師部政戰官,在基隆廟口的麥當勞會面。

政戰官姓盧,預官少尉,政大畢業,臉上戴著黑框眼鏡,一副靦腆的老實人模樣。兩人一起用過餐後,大約傍晚時分,一同走向基隆西岸碼頭報到。一到碼頭,眼前盡是即將搭承運兵艦前往馬祖、東西莒的軍士官兵以及若干帶著大包小包返回馬祖的百姓。

當政戰官領著小玉穿過人群進入候船室的報到處時,小玉感覺一雙雙眼睛正打量著她,有人不時與周圍同伴交頭接耳,且頻頻竊笑。儘管小玉自認閱人無數,也已無所畏懼,但首次面對這數百、甚至數千人的大庭廣眾下注視的眼光,仍舊感到渾身不舒服與莫名的壓力。小玉清楚知道這些對她投以好奇的眼光,他們嘴裡說的、心裡想的究竟是什麼。

於是,她決定裝做若無其事,拿起了口紅、粉餅認真的裝扮了起來。正因為如此,反而吸引了更多目光。年輕政戰官折服於小玉的膽識與機智。兩人坐在候船室的塑膠椅上,不時轉頭交換眼神,相視而笑。

晚上八點,526運兵艦終於啟航,朝著海峽對岸方向航行。經過一天一夜無法成眠的航程後,於下午三點抵達南竿福澳港。

一出船艙,斗大的精神標語「枕戈待旦」四字,首先映入眼簾。馬祖列島特有的礁岩地形,只見相思樹與木麻黃稀疏錯落,山丘上一塊塊低矮的灌木叢與綠色植被交織其間,這優美的景色與台灣的山景大異其趣。

對於小玉來說,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一切也都將重新開始,儘管未來命運未卜,卻也是自己的選擇。小玉隨著政戰官引導,搭上了北竿船老大的接駁船。這是一艘漁船改裝的接駁交通船。

「由於北竿地形險峻,港口腹地小,無法停泊大船,只好靠小船接駁。」政戰官眼見小玉一臉狐疑的表情,說出了這番話,安撫小玉的不安。

望著前方的北竿島,這個即將安身的所在,小玉內心百感交集,一路上靜默無語。

經過半小時的顛簸,船終於在僑仔港靠岸。登岸後,政戰官領著小玉搭上在岸邊等候接送的計程車。計程車行駛在上下起伏的山丘地形,小玉想起了小時候父親陪她坐過的雲霄飛車。膽大的她,興奮異常地發出刺激的尖叫聲,而一旁的父親,則只是低頭無語地望向自己的雙腳。

計程車來到一個很特別的村落,左邊一排錯落有致的建築倚山而建,面對著前方的芹壁港及龜島。最特別的是,在蜿蜒的石板道兩旁,區隔出一幢幢由花崗岩疊起來的房子,顯得異常堅固,一排石屋中間還有一間廟叫[天后宮]。每個房子的石牆上都有黑框白底寫著黑色字的愛國反共標語。那是兩岸緊張對峙時期的產物,也是烙印在牆上的烽火記憶。

「這裡是芹壁村,這些用花崗石蓋起來的房子,原來都是有住人的,因為村裡的年輕人都到台灣念書後定居了,老一輩人不是被接回台灣,就是在這裡老死。」年輕政戰官指著左邊一排建築說。

「很多人說這裡是以前的海盜村,其實是謠傳。」北竿僅有的陳姓計程車司機開口說話了,他也是北竿稱職的導遊兼地陪:「早期馬祖地區確實出了幾個海盜,但不是整個芹壁人都是海盜。而北竿的海盜只有一個,是橋子人。因為當海盜賺了大錢,所以在芹壁蓋了一棟最高的石屋,屋頂放了一個石獅子鎮邪。」陳姓司機手指著其中最高大氣派的石屋說。

計程車通過塘岐商店街後,過了一個上坡的彎,經過幹訓班後停了車。兩人隨即下車,走進前方一排白色牆壁的建築,大門上方的長方形黑框白底水泥牌匾上,嵌著紅色凸字的楷書「逸馨園」三字。

政戰官領著小玉進入屋內。

屋內充斥著各種香水及粉餅味,一排排算上去有十二個房間的門旁,都有一個紅色小燈泡,門的正上方貼上一到十編號的壓克力號碼牌。進門的右方有一個服務台,放了一個非常古樸的木製桌子及一把椅子,桌上右上角放置著一座檯燈及一支電話,左邊則是一排三層文件架,中間則放上大玻璃墊,下方夾了幾張備忘紙及照片。桌子的上方有一排編號一到十的侍應生照片,照片上方也放了小燈。

政戰官來到了士官長老田的房間,敲了敲門。隨後一位身材壯碩、平頭凸肚,穿著藍色中山裝,年紀約五十幾歲的外省老兵,一臉笑嘻嘻的開門走了出來。

「士官長,三號吳秀玉就交給你了!」政戰官完成了任務,鬆了一口氣,也終於露出了微笑,轉頭就想走。

「政戰官一路辛苦了,」士官長老田一口山東腔的說:「要不要坐一下,喝杯茶再走?」

「謝謝你,不用了,我還要趕回師部報告。」政戰官似乎不想片刻停留,隨即轉身向小玉道別:「小玉,這一路辛苦妳了,先好好休息吧,再會了!」

小玉點點頭、搖搖手,不捨的目送這位一路上護送自己來到北竿的帥氣年輕人。

待小玉回過神來,卻見士官長老田正目不轉睛的從下到上打量自己的全身,最後將眼神停留在渾圓有致的臀部,不住的點頭,垂涎欲滴似的張口傻笑著。

「咳咳…」老田身後傳來幾聲咳嗽聲,把老田拉回了現實,收回了笑容。是十號的紫薇,一位看起來四十多歲、濃妝豔抹的中年女士。

「敢是咱三號的好姊妹仔到陣來作夥打拼?」紫薇操著流利的台語,趨前拉著小玉的手握住。

「我叫做紫薇啦,紫色的紫、薔薇的薇,我是這的老鳥。嘿阿兵哥遇到我齁,攏嘛會起立敬禮哦!」紫薇露出老練的淫笑。

紫薇話一說完,倚在每個房間門邊的所有小姐,紛紛圍了過來,彎腰捧腹的笑成一團。

「這位士官長姓田,今年五十三歲。同輩的都叫他老田,在我們逸馨園,他叫小田田。他是這裡的管理員,我們的老闆。負責賣票,管理秩序,還管我們吃、住,讓我們睡….」紫薇故意用台灣國語調侃老田。

紫薇這一幽默的介紹,令人莞爾,緩和了小玉忐忑不安的心情。

「妳好,我姓吳叫秀玉,大家叫我小玉就好。」小玉輕聲細語,擠出靦腆的笑容:「我是屏東的鄉下人,不過我在台北住了十幾年。」

所有小姐一一趨前與小玉握手、擁抱,也紛紛好奇的發問。

「妳幾歲啊?」
「看妳臉部輪廓那麼深,妳敢是原住民,是哪一族啊?」
「以前是做什麼的,為什麼會來這裡?」
「有幾個兄弟姐妹?」
…….

「我今年二十六歲,也不是你們想的那種原住民,但是我們應該是平埔族。老家裡除了父母,還有一個弟弟。國小畢業後交了壞朋友,被人騙到北部…」小玉輕描淡寫的自我介紹。

「老實講啊啦,啊就細漢時陣被厝內人賣去茶店仔做雛妓啦。」矮肥身材的五號小姐,吸了一口菸,吐出一個菸圈:「阮庄腳也有很多這種貧窮家庭,賣了查某子了後,就起樓仔厝啊呢…」

話一落下,五號小姐紛紛遭眾人白眼怒瞪。

「五號仔,妳這個站壁的甘有卡高尚?還敢說出這種傷人的話。」紫薇跳出來主持公道:「龜笑鱉無尾!咱攏是有過去、有故事的歹命人,才會來到這裡。不必說那些五四三的。」

時空似乎頓時凝結,眾人靜默。小玉想起自己從小至今的遭遇,那段不停的逃跑又不斷被找回來,接著是遭受一頓毒打的日子,不禁潸然淚下,低頭啜泣。紫薇抱住小玉,想起了往事,也一起哭了起來。其他人也頻頻拭淚。

五號小姐見狀,立即躲進自己房間,鎖起了門。

小玉沒想到,第一天來到北竿,就跟姊妹們哭成了一團,這究竟是好的兆頭還是噩運的開始呢?但退一步想:相較於這偏遠的前線小島,自己至少該慶幸不必繼續活在暴力的陰影下討生活。甚至還可以存點積蓄,回到屏東老家揮霍自己靠皮肉賺來的錢。

由於小玉具有年輕及姿色的優勢,很快受到士官兵的關注,加上搭船來馬那天的驚鴻一瞥,士官兵回營後紛紛奔相走告。於是逸馨園之花的名號與傳說,隨即不脛而走,傳遍了北竿島。


三月初,小玉正式掛牌。加入逸馨園製造幸福的行列。

部隊晚餐後的休息時間,是逸馨園開始忙碌的時刻。

那天,正當士官長老田準備就緒,迎接每日的例行工作之時,只見紫薇滿臉驚恐樣的從外面跑進來,看似發生了大事。

「老田,你你你…快出來外面看看…」紫薇仍舊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士官長老田於是走了出去,瞧瞧外面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只見廣場前擠滿了排隊人群,老田於是走了過去,想要詢問狀況。

「我們是來買三號的票,後面一排也都是,不信你過去問問。」一位中士說。

士官長老田被這一回答嚇傻了,這是他來到逸馨園十幾年來不曾有過的現象。照規定一個小姐一天最多只能接待二十人,如果這些人全部接待完,恐怕小玉要送急診了。

不知所措的老田,望著如明星簽唱會般排隊的人群,念頭一轉,想到了一個對策,隨即跑回逸馨園找小玉商量。

「小玉啊,外面這些人都是為了你而來的,這段期間你也未曾出門,妳究竟是做了甚麼事呢?」老田及所有小姐的內心同樣充滿著問號。

「我沒做什麼啊,真的。」小玉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我在基隆港口候船室等船時,周圍一群人正看著我坐在位置上化妝…」

「化妝?」眾人異口同聲:「妳要搭船了還化什麼妝?」眾人依然不解。

小玉於是說明了那天的狀況,「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個夠!」

「落翅仔假在室,拗梨仔假蘋果!」一向快人快語的五號又開砲了。未等被追打,說完隨即跑開。

「這樣好了,小玉妳快去化妝。紫薇,妳也去幫她。」老田指揮若定,像是佈達作戰想定:「等會兒我去跟大家講話,講完會請小玉上台讓大家看看,算是安慰今天沒有能如願的人,下次總是還有機會。」

老田高高的站上了逸馨園門口兩側花圃,向大家說明規則,並請小玉站上台向大家揮手致意,這宛如明星見面會的場面,不僅讓逸馨園小姐們看呆,也讓小玉感到前所未有的受寵若驚。

經過老田這一番危機處理,總算讓逸馨園順利度過了這如夢似幻的一天。

來到北竿前,儘管小玉擁有標準的身材、迷人的曲線,加上深邃的眼眸、銳利的五官,總覺得自己的身體是骯髒污穢的。但來到北竿這一個月來,在所接觸的士官兵中,聽著他們分享在外島當兵的苦悶情緒與思鄉情懷,替他們紓解、釋放或平衡生理上的能量,更像是一種使命,一種救贖。小玉終於覺得自己可以利用身體做點事,不再是過去的感到骯髒污穢,而是一個傳遞並製造幸福的介面。

同年四月,塘岐連士官長老夏,前往逸馨園首次買了小玉的票。

在此之前,老夏沒有固定偏好,總覺得這只是一種供需關係。心想,在這一把年紀,一個寂寞又乾枯的靈魂,或許這一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可以獲得滋潤。

直到遇上了小玉。

無疑的,小玉的年輕,加上還算出色的外表,不只在這島上形成了話題,還讓老夏感到驚為天人。

一天的下午,老夏來到逸馨園找老田喝酒。進門前,看到一個年輕女子的背影,坐在相思樹下的石椅上,遠望大沃山方向。望著那將大海從中隔斷的灰白水泥連外道路,與白色沙灘形成的灣口弧度,美的令人屏息,迷住了小玉的視線。

老夏於是走了過去。

「那條連結塘岐與後沃的道路,叫塘沃道。」老夏指著前方大沃山下的白色道路:「那裡原來是一個沙灘路。當年靠的是士官兵利用退潮時與海爭地,用海砂連夜築起的水泥路。」老夏接著說:「漲潮時是北竿的離島,退潮時則是北竿的一部分。」

「這裡白天與晚上的景色,很不一樣,也都很有特色。在晚上的時間往塘沃道看,會看到圍繞在岸邊,藍色螢光的浮游生物,相當的漂亮!」老夏補充道。

小玉被眼前這位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不速之客,著實嚇了一跳。但是在老夏一番感性的介紹下,終於鬆下了戒心。於是站了起來,繞過石堆,來到老夏身邊。小玉驚豔於這個有趣又美麗的景觀,除了口中嘖嘖稱奇外,還不時轉頭看著這位親切又感性的長者,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老夏身高約一百七十五公分,體重大約八十公斤,與老田一樣理個平頭,卻只有一個小小的啤酒肚。比起老田,老夏外表看起來較為嚴肅,聲音也宏亮。

那天,在小玉的房內,老夏談起從軍前的回憶。憶起四川老家原本家境富裕,打算念完書後接手祖傳布莊的事業,可惜因為遇上戰亂而中斷了學業。十六歲時受了蔣委員長的號召,激發了愛國心,毅然加入了國民政府的「青年軍」。沒想到這一走,就是闊別故鄉四十一年的光陰。前年回四川老家走了一趟,得知從軍的這段期間,家中被共產黨以黑五類的名義清算,目前老家也已無親人。想起離家時父母親送別的情景,不禁老淚縱橫,久久不能自已。

老夏沒有想到,與父母親這一分離,竟成了永別。

對老夏來說,這是一場未央的戰爭。不只是國共現狀,更是這一路過來不停的與自己內心的戰鬥。

面對老夏的傾吐,小玉一邊陪著流淚,一邊握住老夏雙手,讓老夏在自己的肩膀上盡情的發洩委屈。而談到自己,小玉則是平靜的娓娓道出坎坷的身世與遭遇。

那天是兩人初相識的日子,也是惺惺相惜的一日。

從那次以後,士官長老夏來到逸馨園,固定只找小玉談心、傾訴。小玉對於老夏的關心及照顧,雖內心感激,但面對長自己三十歲的老夏,不存在男女之間的情愫。

士官長老夏,夏耀祖,五十七歲。四川省內將縣人。一九四九年隨軍來台,曾駐防金門,參與過八二三砲戰。一九八四年隨軍移防馬祖北竿。因為這層身份,部隊歷任師長見到他,都得要鞠躬致意。老夏編制於北竿塘岐連軍械室,對於部隊輕兵器及火炮的維修保養技藝精湛,是連隊的一塊寶。年度高裝檢查,只要老夏一站出來,檢查官紛紛以禮相待,未敢刁難。

老夏一個人住在連部後方山腰,沿著石階往上約五十公尺處一間五坪大的獨立小屋。屋後十公尺處有一個簡易的廁所;屋內有一張單人床,床上棉被折成豆腐乾形狀,枕頭放置棉被上;床尾牆邊有個鐵製軍用衣櫃。床的右邊有一套木製桌椅,是老夏手工自製的,桌上則放了一盞檯燈。桌椅旁趴著一隻灰白色的老母狗小花,常年陪伴著他。屋外四周還有零星錯落的墳墓,顯然是個亂葬崗,這使得這裡傳出許多的靈異故事。

當夜晚來臨,除了老夏自在來去外,鮮少有人上來。每當有連隊士兵問起,老夏總是說:「我看了太多各種人死後的樣子:有身子斷成兩截的、四分五裂的、沒有頭的、肚破腸流的,太多太多了,我也已經麻木。所以啊,現在是連鬼都要怕我。再說,我行的正、站的直,還會怕鬼來找嗎?!」

這段日子,部隊忙著設備裝檢前的維修保養,經常要忙到晚上。算一算,老夏也已經有兩週的時間,沒有找小玉了。

這天,老田突然急忙的跑來連隊找老夏。

「老夏,你跟小玉比較有話聊。可以告訴我小玉最近發生甚麼事了嗎?」老田一臉愁容。

「啊?你說小玉發生什麼事?」老夏一臉驚恐,還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有兩個禮拜沒有去找小玉,她也沒來找過我啊!」

「小玉已經好幾天請假沒有掛牌,每天悶悶不樂的,我怕是不是她老家那邊出了甚麼事。」老田回憶說:「小玉自從一週前接到老家的電話,整個人就不對勁,飯也吃不下。我擔心這樣下去,身體會出狀況。我覺得你應該要過去了解一下,順便勸勸她。」

「好,我知道了!」老夏說。

老夏聽老田這一說,立即從椅子上跳起來,走向衣櫃穿上衣服,立即快步朝逸馨園方向奔去。

黃昏的相思樹下的石堆上,夕陽映照出小玉憔悴的身影,小玉眼神空洞的朝著大沃山的方向望去。焦急的老夏快步走了過來,坐在小玉身邊。小玉見到老夏出現,整個人立即癱軟在老夏的胸脯上,放聲大哭,淚水也整個潰堤。半响之後,小玉停止了抽泣,直起身來,抬頭看著老夏。

「我媽媽病重,可能快不行了,家裡又籌不出醫藥費。弟弟硬著頭皮才來找我。但是我才來這裡一年多,還沒存到多少錢啊,我該怎麼辦?」小玉委曲中似乎還透著不滿:「我十二歲被他們賣掉,來到一個黑暗、龍蛇雜處的地方,每天過著不是人的日子。而這個年紀不該是女生開始享受繽紛多彩的青春歲月嗎?憑什麼我要犧牲自己,讓他們住新房,過舒服日子!」

「雖然家人遺棄了我,但是我仍然每月寄錢回家,你知道為什麼嗎?」小玉幾近吶喊的控訴:「我寄錢回家,代表我還有家,我不是孤兒。儘管他們不要我這個女兒,但也不能否認我存在於這個世界某個角落的事實。除非我死了!」

「我不要家人的回報,更不必虛偽的對我感到愧疚,因為那只會提醒我有個殘破又骯髒的身體。」小玉開始自言自語:「誰不想要一個完整的家?誰可以看著自己的女兒,每天做出這些事?!」

一陣幾近歇斯底里的控訴後,小玉的情緒逐漸緩和、平靜。老夏憐惜地拿起隨身的手帕,拭去小玉臉上的淚痕。就像對待自己的女兒般的疼惜與不捨。

「小玉,讓我來幫你。」老夏終於開口:「妳不用擔心,也不必覺得虧欠我。就當是這段時間來,妳為我所做的一點回饋。能跟妳在一起,聽我傾訴,我已經沒有遺憾。」

「答應我,無論如何,妳都一定要堅強面對。」臨走前,老夏說了這一段話。

小玉點點頭,淚眼婆娑的目送老夏離去。

老夏並沒有告訴小玉自己打算怎麼做,只要了小玉家的電話。

五月。老夏透過管道,請人安排一個航次的台灣探親行程。在基隆下了船後,老夏立即聯絡上小玉的弟弟,以及醫院的資訊。接著搭火車南下屏東會合。

小玉的弟弟,長相與小玉非常相似,五官輪廓明顯,皮膚稍黑,身高約有一百八十公分,是一位機車行師傅。修了十幾年車,仍舊賺不到錢自己創業。

小玉的弟弟領著老夏來到省立屏東醫院。進入病房,只見小玉的父親從摺疊床上站起來,頭髮蓬鬆散亂,眼神渙散的瞧著眼前這位外省老兵,一臉狐疑。

「爸,這位是大姐的鄰居、長輩,」小玉的弟弟一時不知道要如何介紹老夏,場面有點尷尬:「他特地來看看媽媽,順便我會帶他去老家看看。」

「長輩?小玉為什麼自己不來?」小玉的父親不解的問:「錢呢?你不是有叫她帶錢過來嗎?萬一你媽媽過幾天過世了,也需要一筆錢啊!」

老夏一聽到錢,立即咬牙切齒、握緊拳頭,朝著小玉父親怒目瞪視,那模樣極為懾人。只見小玉父親眼神往下垂,似乎心虛了起來。

「你們是怎麼對大姐的,這種錢你好意思向她拿?」小玉的弟弟激動顫抖的說:「這些年來,她每月寄回家的錢都跑哪裡去了?不就是被你賭掉、喝掉了嗎?」

「從做學徒開始,你每月拿走我賺來的錢,現在我當了師傅,想自己開店也是沒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玉弟弟委屈的說:「我們的錢,請你都吐出來!」

話一說完,只見小玉父親舉起手上的雜誌,惡狠狠的朝地上摔,氣急敗壞的快步走了出去。老夏隨即趨前探視病榻中昏迷不醒的小玉母親。這位看似歷盡滄桑的中年婦人,歲月在她臉上無情的鐫刻出坎坷的年輪。小玉曾經向老夏提過,母親每天必須四處打零工,貼補家用。有時還要到有錢人家裡照顧行動不便的長者,幫忙打掃、煮飯甚至洗衣。

老夏轉身面對小玉的弟弟,隨即從隨身的手提包裡拿出厚厚的一包牛皮紙袋,交給了小玉的弟弟:「這裡面有五十萬,是你姐姐小玉要我拿給你的,是她辛苦賺來的錢,偷偷存下來的。你要懂得感恩,也要好好運用這筆錢,處理完你母親的事,剩下的錢拿去開店。」老夏接著提醒:「不可以讓你爸爸知道有這筆錢,懂了嗎?」

小玉弟弟點頭的同時,身體開始顫抖了起來,接著是一陣抽泣…

老夏跟著小玉弟弟驅車來到屏東鄉下老家。這是一棟有十幾年屋齡的三層樓磚蓋建築,聽說是用小玉賣身的錢蓋的。老夏拿起相機,四處拍了幾張,打算帶回去給小玉解鄉愁用。隨後搭火車北上。

人在北竿的小玉,從弟弟的電話中得知老夏這一段時間的消失,原來是去了一趟自己屏東老家,並且解決了家裡需錢孔急的窘境。為此,小玉感動痛哭了一晚…

老夏離開台灣返回馬祖後一週,小玉的母親過世,享年五十一。


一個航次休假的這段期間,老夏探訪了台中東勢山上的幾個老戰友。他們都是當年與自己跟著部隊一起出生入死、患難與共的好兄弟。相繼退伍後相約來到此地,一起種植梨子、蘋果等水果。老夏也做了承諾,明年退伍後,就來東勢與戰友們一起奮鬥。

為了不讓小玉有不當的聯想,老夏刻意一段時間不去見小玉,也想趁機衡量自己在小玉心中的位置。於是專心忙起身邊的事,不費心去想些風花雪月、兒女情長的感情事。

逸馨園那頭的小玉,剛經歷母親過世的一場變故,又因無法返台奔喪而感到難過自責。有許多話,她想向老夏訴說,但是卻盼不到老夏的身影。心想,或許老夏想淡化這段已被銅臭味污染的感情;也或許老夏不想讓自己覺得虧欠他。因為他的愛屋及烏,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即使被騙也甘願。
想到這裡,小玉更加急切的想要向老夏訴說自己的想法,因為她至今以前,從未感受過如此依賴人及被人依賴的幸福感。

於是,她下定了決心,要做一件讓人感到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天晚上,小玉突然出現在老夏的小屋門口。

「妳怎麼來了?」老夏又驚又喜,強作鎮定:「不好意思,最近事情多了點,而且我又正在準備退伍交接的事,想說忙完了才去找妳…」

不待老夏解釋完,小玉已經用嘴佔據了老夏接下來想說的話。一陣激情的纏綿,兩人濕熱的汗水在身軀蠕動、磨蹭中相融,暈染了這未曾被蹂躪的床單,枕頭棉被也被擠下了床,與兩人解下的衣物,混雜一地。在此刻,這些都成了兩個裸身之外,多餘的身外之物…

那年的十二月,士官長老夏退伍,時年五十八。全連在連部餐廳擺桌歡送老夏,小玉也受到邀請。兩人算是公開了在一起的事實,並希望得到大家的認同及祝福。

那天,酒量好的老夏第一次醉倒。

隔年六月,小玉宣告從良,同時在船老大及師長的見證下與老夏結婚。宴客地點選擇在塘岐的國軍賓館,宴請馬祖所有的老士官長、塘岐連弟兄、逸馨園所有姊妹以及北竿連級以上幹部。

當天,老夏第二次醉倒。

婚後,兩人在坂里開了一家小吃店,許多人為了小玉慕名而來,而老夏也慷慨、毫無忌諱的迎接所有來客。其實,大家都敬佩於小玉的決定,也樂見這個轉變。畢竟女人的一生總是需要一個歸宿。

對於一生戎馬的老夏,原以為將孤老終生,是小玉讓他的後半生沒有遺憾,並證明他還能愛、還愛的起。北竿所有軍士官兵,也對於老夏終於有了陪伴終生的伴侶,心裡面只有滿滿的祝福。

同年十月,小玉驚喜懷孕。老夏老來得子,樂不可支…

那一年,電視新聞報導,立法委員認為軍中特約茶室的存在,違反婦女人權,於是提出廢除,並得到立法院的三讀通過。當時的國防部長於是下令軍中特約茶室必須於隔年全部裁撤。消息傳來,並沒有引起馬祖等外島多大的反彈聲浪。大家認為近幾年,國軍正在轉變,原來士官兵一年才可以回台休假一個航次的,修正為半年就可以回台一個航次。如果遇上家裡有婚喪喜慶,也可以回台。如此一來,軍中特約茶室的存廢,早晚是必須嚴肅面對的課題。

事實上,逸馨園在小玉結婚後,生意已經開始清淡。除了半年一次離島的勞軍外,逸馨園外廣場已經是三三兩兩,門可羅雀。顯見外島每日構工所壓下的慾望,以及已經不若以往的苦悶中,決定了逸馨園往後的命運。

二月,老夏偕同懷有身孕的小玉來到橋子港,送別逸馨園的好姊妹。她們即將搭承526軍艦回到台灣,重新開啟自己的人生。

當天,小玉哭成淚人兒…

曾經存在北竿三十多年,對於調劑士官兵生活,防止軍民桃色糾紛與性犯罪,具有一定貢獻的特約茶室–逸馨園,就此走入歷史。

北竿逸馨園廢除後改建,並改名為懷道樓。

那天,小玉在洗衣時突然感覺大腿間有半透明混著血的液體流下,懷疑是羊水破了。小玉立即喊了正在煮麵的老夏。老夏為了這一天等待好久,熟練的整理早已準備好的行李,同時交代身旁的老田,幫忙連絡小陳的計程車立即趕來,並留在店內照顧生意。

小玉即將臨盆的消息,對於北竿百姓來說,是件大事。所有可能用上的資源及協助,必定排除萬難的達成。因為老夏夫妻為人客氣有禮,也是人人稱羨的伴侶。尤其老夏的溫柔體貼,更是北竿女性經常拿來與丈夫比較的範本。

小陳的計程車火速趕到,後面還跟來了船老大的車,兩台車浩浩蕩蕩來到北竿醫院,而這也只不過是不到十分鐘的路程而已。

在眾人攙扶下,小玉進入了產房。老夏內心既緊張又興奮,畢竟這一把年紀當父親,已經是多麼的難得與感恩的事了。

眾人焦急等候了約一個小時後,產房內終於傳來嬰兒的哭聲,醫生走了出來,告知是位男孩。於是大家紛紛向老夏道賀,老夏也喜極而泣的一一道謝。

但醫生似乎還有話留在嘴裡,還沒說完。

只見這位年輕醫師手放在背後,表情有點嚴肅的說:「夫人分娩後產道一直在流血,我們正在幫她一邊輸血,一邊找問題,觀察流血的狀況是否有所改善。」

老夏聽醫師這一說,整個人六神無主,露出驚恐又無助的眼神:「醫師,你們一定要想辦法讓小玉可以健康的看著小孩長大。求求你們!」說罷,老夏隨即跪了下去。

眾人見狀,立即扶起老夏。老夏有個硬頸的個性,這輩子從不求人,更不輕易朝人下跪,但這一次為了小玉,居然做了這事。

「士官長,我們都很敬重您,請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醫師接著說:「不過,還是要請您到櫃檯簽急救同意書。」

老夏聽到「急救」兩字,心涼了一半。眾人看著老夏無助的背影走向櫃檯,這從來不是大家眼中的老夏,而是一位老人佝僂的身軀,緩步的移動。

幾個小時過後,小玉被推入急症病房。老夏透過病房玻璃窗內拉起的布簾,隱約看到裡面一片忙亂的景象,顯示病情不但未見好轉,而且每況愈下。

這時,醫師又走了出來。

「士官長,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用了這裡盡可能的資源,但還是無法讓夫人的病情好轉。」醫師一臉愁容的說:「夫人下肢腫脹,伴隨著出血及呼吸困難,情況非常危急。士官長要有最壞的打算…」

老夏已經癱軟在塑膠椅上,仰望著天,身體顫抖著,不能言語。

經過一番搶救,小玉於凌晨三點離世。醫護人員如戰敗的軍人,垂頭喪氣走出急症病房。一位年輕護士走到老夏身邊,示意老夏進入病房,看看小玉的最後一眼。

老夏鼓起勇氣走向小玉的身邊,立刻跪了下來,握住小玉還有餘溫的右手,放聲大哭起來。在老夏淒厲的哭聲中,伴隨著無助的吶喊,劃破了這深夜寂靜的北竿醫院上空…

小玉離世那年,年僅二十八歲。

老夏又回到了單身。與老田及獨子念祖三人守著小吃店相依為命。由於老夏對念祖採取嚴厲的管教方式,有時甚至會拿起小棍子教訓念祖,但多次被老田給擋下。念祖在老田的百般寵溺下,經常有恃無恐的對著老夏頂嘴,導致老夏與老田兩人數次為了管教問題而吵了起來。而每當念祖遭到老夏的責罵或處罰,內心總是懷疑老田才是自己真正的父親。

念祖六歲那年進入國小就讀。老夏有讀過書,由他負責督促念祖的功課,老田則負責接送念祖上下學。但放學時老田總是帶著念祖四處遊玩,玩累了就到得天泉浴室洗個熱水澡再回家,因為那裡有家裡沒有的浴缸可以泡澡。

念祖小學畢業那一年,老夏帶著念祖,抱著小玉的骨灰回到她的故鄉,同時安排念祖投靠舅舅家,繼續接受國中以上的教育。念祖的舅舅因為經營摩托車店有成,還陸續開了三家分店。這要感謝當初他的大恩人,也是自己的姐夫的老夏。沒有當初那筆創業金,或許小玉的弟弟永遠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老夏與老田收起了北竿的小吃店,兩人一起離開了北竿,依約來到台中東勢山上,加入與昔日戰友一起奮鬥的行列。

老田一到台灣,迫不及待到了南投鄉下與金花(原化名:紫薇)見了面。長久分隔兩地,平時僅靠電話傳情的這一對昔日老相好,終於在一群老戰友的見證下登記結婚。兩人婚後落腳於東勢,與老夏及眾多老兵們為鄰。

由於老田夫婦膝下無子,因此在老夏的見證下,正式將念祖收為義子。老田夫婦對念祖視如己出,疼愛有加,每年暑假還把念祖接來東勢與老夏一起度過難忘的農場生活。

多年後,老夏病重,轉送台北榮總,念祖與老田夫婦三人隨侍病榻。臥病期間,老夏將過往向念祖一一真實道出。憶起一生際遇,老淚縱橫、哽咽難語,唯一欣慰的是承蒙老天恩賜,讓他有了念祖這條血脈得以傳續。

老夏於那年冬日,八十五歲辭世。骨灰與小玉放在一起,永久相伴。

懷道樓旁那棵相思樹下的石椅,是父母親兩人初相識的地方。念祖細心扶著慧敏在樹下的石椅上坐了下來。眼望大沃山方向,思及過去種種,時移事往,睹物思人,眼眶蓄滿了淚水。

連接塘岐及後沃那條將海水分隔兩邊的塘沃道,美景依舊,只是兩旁增建了漂亮的水泥墩;塘沃道的左邊則是繁忙的北竿機場出入境大廳以及周圍的跑道。

念祖從背包內取出父母親當年的結婚照,仔細端詳了照片上母親的表情。儘管未曾見過母親生前的容顏,但從照片中可以看到母親與舅舅兩人都有的深邃眼眸以及銳利的五官。望著照片中母親的笑容,他相信那一刻的母親,內心應該是感到滿足及幸福的。

念祖對於自己特殊的出身,從不感到卑下,更多的是感念上天賦予他來到這世上的意義與責任。

極短篇[獨立狂想曲]

某日,綠地黨大老祝大偉在美麗島廣場發表演說:「如果綠地黨輸掉此次總統選舉,台灣南部就立即宣布獨立,不讓他們管了!你們說好不好…」說完這段話,頓時全場50萬人歡呼、鼓譟…

這段話透過了電視轉播,讓全國民眾譁然。不只激起了藍天黨選民的回歸,也讓泛藍及中間選民紛紛跳出來激昂表態。一如預料,總統大選當天,藍營以摧枯拉朽之勢,大舉贏了總統大選,順利奪回失去十二年的執政權。而此時,綠營支持者徘徊南部總部不散,悲傷、憤怒與失望的氛圍交雜…

此時祝大偉突然跳上台:

「我敬愛的鄉親,大家還記得兩年前我們的約定嗎?」祝大偉眼眶濕潤、慷慨激昂的說。
「獨立、獨立、獨立….」民眾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如逢甘霖般的吼著。
「我們現在讓南台灣獨立,好不好….」祝大偉說完,群眾頓時歡聲雷動,大家奔相走告,並同時著手準備迎接一場聖戰…

經過一場台灣南北內戰,自家人的戰爭打的迴腸盪氣,也打的難分難解。最後綠藍兩黨在鹿港簽下停戰協議書,約定以濁水溪為停戰線,濁水溪以南自立為台灣共和國,濁水溪以北為中華民國…
從此以後,分割後的台灣除了必須面對南北台的緊張對峙局面,還要防止海峽對岸的虎視眈眈…

切割台灣人民命運的濁水溪依舊潺潺水流,平靜的水面下卻處處暗藏滾滾亂流。由於政客的恣意操弄,濁水溪兩岸人民雖然同一血脈,卻硬生生被拆散,一家人因為南北對立的情勢,雙方遂被迫成了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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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因為內亂正炙,導致企業外移。在嚴重內耗,內需不足等等的種種的險惡情況下,競爭力已逐漸為北韓所超越,南北台雙雙成為亞洲最新的窮國之一。台勞紛紛前往中國大陸,菲律賓,泰國,印尼,越南等新興已成長國家大量人力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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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走向貧困的南北台灣,由於中國大陸不再打壓,終於如願以償雙雙進入期待已久的聯合國,但是卻未因此而感到絲毫的欣慰…因為,另一波因為反愚民、反腐敗,建立完整台灣的地下革命已然成形,這股沛然莫之能禦的力量正逐漸襲席捲全台,南北串連,鋒利的刀口已漸漸接近腐敗政府身旁…

幾年後,台灣的命運又再度走到了十字路口…